檔案12-03
薛西莫爾等人耗了很大的力氣安撫雷格斯,才沒讓科學家拎著小黑龍殺去解剖翼魔主,眾人得以安心的分組完成自己的工作。
薛西莫爾要僕人將地下室清空掃淨,只留一張床與一組桌椅後,就回到一樓向廚子確認冰箱裡的食物,進入廚房切切洗洗。
強納森在愛人身邊充當二廚,他的廚藝只有煮罐頭湯的水平,但至少握刀握得穩,砍骨頭揉麵團也沒問題,必要時還能幫薛西莫爾操作太先進的廚具。
薛西莫爾將香料蔬菜切碎,放在大盆內以橄欖油、胡椒與鹽巴等調味,再把餡料平鋪在片開的鯛魚上,蓋好魚身上下鋪上派皮,畫上魚眼魚鱗放至烤盤推入烤箱,每個動作都溫柔的像在對待嬰兒。
強納森站在湯鍋邊,表面上是在顧牛肉湯,實際上是在偷瞄薛西莫爾,他本能地覺得愛人想說什麼,因此默默跟在夜血者身邊等對方開口。
終於,當薛西莫爾調整好烤爐的時間與溫度後,站起來一面剝捲心菜菜葉一面低聲道:「強納森,你覺得亞當死了嗎?」
「不覺得。」
「我也是。」
薛西莫爾將菜葉泡入清水中,看著晃動的綠葉板著臉道:「我們只是將他趕出去,沒有動手擊碎他的靈魂,亞當應該還活著。」
強納森將手伸向水槽,握住薛西莫爾被水泡冰的手問:「你在害怕嗎?」
「……如果他在我對付『目標』女王時反攻,很有可能重演嘉年華夜的災難,我沒辦法同時應付他和女王。」
「亞當必須靠我的身體才能再生。」
「只要有人對你潑血,他就能再上你的身。」
「那就把所有可能潑血的人通通殺掉,西多祿已經被曼努埃爾宰了,剩下來的貨色不足為懼。」
「他們可以從另一世界討救兵。」
「那把我鎖起來好了。」
強納森由後抱住薛西莫爾的腰,將頭抵在對方的後頸上道:「把我關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綁上鐵鍊鎖進厚鐵櫃,再放一大票野狼把靠近的人通通吃掉。」
薛西莫爾手指一縮把菜葉捏碎,撈起爛掉的葉子尷尬地道:「別開這種玩笑,我會當真。」
「當真也無所謂。」
「強納森!」
「我是說真的。」
強納森摟緊薛西莫爾的腰,貼在愛人的細頸上低語:「如果能消除你的不安,就算要把我抓去灌水泥都可以呦,每次都順我的意辦事,你偶爾也該任性一次吧。」
「如果我把你抓去灌水泥,我會殺了自己。」
薛西莫爾握住強納森的手,低頭沉思片刻道:「我要暫時封住你的翅膀──看監視畫面血液是對著翅膀潑,再用黑魔法替你的靈魂做一個屏障,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干涉你的精神。」
「聽起來很不錯。」
「進行起來會很痛。」
薛西莫爾重新將手伸向捲心菜葉,將翠綠的菜葉洗淨放到一旁的滴籃上道:「要防止我失控,又要被下靈魂禁錮,為了你自己好,待會最好把整桌子的菜都吞下肚。」
「……我可以先把做菜的人吃掉嗎?」
「不、行。」
薛西莫爾轉身將捲心菜塞進強納森的嘴中,一個旋身移動到三步之外的烤箱前蹲下來檢查鯛魚派的狀態,動作和先前一樣輕柔小心,但看起來卻較一開始輕鬆不少。
強納森吞下生菜,聳聳肩膀有點可惜的回到流理台前待命,愛人遞什麼就切什麼。
礙於食材與器具的限制,薛西莫爾沒有真的煮出一長桌的菜,但也夠擺滿半條桌子。
牛肉清湯鮮美濃郁,烤蔬菜外脆內軟一咬就是滿口甘味,鯛魚蔬菜派集合海與山的美味,碳烤豬肉手桿麵肉嫩麵彈牙,剛出爐的雜糧麵包再燙手都有人搶食,綜合生菜沙拉與特調紅酒醋醬汁從口感到味道都是絕配,再配上覆盆子慕斯作結尾,沒使用名貴的材料,卻令吃的人止不住嘴巴,看的人停不了口水。
這場遲來的午餐從下午延續到日落,眾人靠在椅子上讓僕人收走空盤,讓身心都沉醉在美食的撫慰中。
直到雷格斯站起來,將一個銀色手提箱交給薛西莫爾。
科學家沒說裡面裝著什麼東西,不過在場的人看一眼就知道裡面有什麼,黑龍皇強悍、壓倒一切的魔力正從箱子內滲出,就算做上好幾道封鎖仍無法掩蓋夜晚之主的氣息。
餐廳內的氣氛一下子從放鬆轉為凝重,蒙特、亞克、卡洛琳、瑪麗亞、葛麗特、強納森六人的眼睛都鎖在手提箱上,被環繞鐵箱的力量所震懾。
「謝謝。」
薛西莫爾提著鐵箱站起來,朝強納森看了一眼,後者馬上起身跟上,兩人一起離開餐廳進入宅邸深處的電梯,按下地下四樓的按鍵,來到空曠無人的地下室。
薛西莫爾將整個空間掃過一輪,將鐵箱小心地放在地上,跪下來讓指甲轉尖拉長,將魔法陣徒手刻到水泥地上。
薛西莫爾花了一個半小時刻出一個半徑十公尺,內含五個封鎖圓、五個穩固方體和過萬字咒文的巨大封鎖魔法,繁複精細的法陣就算稱為藝術品也不為過。
薛西莫爾勾上最後一個圓,跪在法陣中心深深吸一口氣稍作休息,站起來向十多公尺外的強納森呼喊:「親愛的,請把手提箱扔給我。」
強納森拿起手提箱問:「手提箱就好了嗎?一直跪著很累吧,要不要喝點什麼?我有帶一小瓶威士忌,如果你不介意沾我的口水可以拿去。」
薛西莫爾本想拒絕,可是一想到接下來要進行的事,百年前飲下龍血時焚身裂骨的痛苦回憶便緩緩甦醒,讓他強烈渴望起摯血的氣息。
「一起丟給我,不過我可能沒辦法還你。」
「沒關係,我也是從廚房摸來的。」
強納森先拋酒瓶再拋手提箱,兩樣物品都準確的畫出弧線落到薛西莫爾手中。
夜血者扭開酒瓶的瓶蓋,張開嘴含住瓶口,將上頭殘留的唾液與味道通通吸盡,這才仰頭將酒灌入喉中。
烈酒讓薛西莫爾的喉嚨發燙心頭發熱,他揚手一口氣啟動大魔法陣,咒文、方框與封鎖圈放出紫光,夜血者在光輝中打開手提箱的鎖,拿起鑲在箱子正中央的強化玻璃瓶,打開瓶蓋飲下黑龍皇之血,龍血的灼熱立刻蓋過酒水的辛辣。
薛西莫爾的眼睛瞬間睜大,滾入過喉頭的不過是涓涓細流,但進入體內的卻是足以毀滅一國一城的魔力,而且這股魔力還不願成為他的力量,除非飲用者能征服它們。
薛西莫爾的身體為了消化這股力量掀起戰旗,以自己的血肉為戰場與入侵者開戰,砍傷敵人或被敵人砍傷,咬食敵方亦被敵方咬食,然而不管是哪方發動哪方承受攻擊,引起的劇痛都集中在夜血者身上。
「薛西莫爾!」強納森看見薛西莫爾突然跪倒在地,馬上大喊著跑向愛人。
「不要過來!」
薛西莫爾顫抖地舉起一隻手喝退強納森,他咬牙使盡全力壓制黑龍皇的力量,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法陣……待在外面……除非我砸了魔法陣……不要出手。」
薛西莫爾沒聽見強納森的回覆,但是他沒再聽見腳步聲,鬆一口氣垂下右手剛想爬起來,碾碎神經的痛楚就擄獲四肢軀幹。
他在第一波疼痛降臨時咬破嘴唇吞下尖叫,可惜卻無法擊退第二波偷襲,叫聲與鮮血從蒼白的嘴唇噴出,迴盪在鐵灰色的地下室。
如果放棄維持意識清醒,薛西莫爾就能倚靠瘋狂免去噬骨之痛,但是此時此刻他的摯血在圈外,他的血子、血民在樓上,說什麼都要保持清醒阻止自己搗毀一切。
我可以承受,我知道我可以承受--薛西莫爾仰頭拱腰在淚水中做自我暗示,他模模糊糊地看見強納森臉色鐵青地站在魔法陣外圍,被疼痛麻痺的思緒為對方的安全無傷感到喜悅,卻漏看天使眼底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