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4 ...
紅孩兒推推我:「你不要現在告訴我你後悔了啊。」
我笑笑:「後悔也晚了。」
紅孩兒有點促狹的說:「我本來還以為要是你和這猴子分手,肯定你是那個負心人,沒想到居然是他先變心的。」
我哭笑不得:「你這個小孩知道什麼。」
他故作老成的樣子,拍拍我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別太難過。」
我沒辦法和他解釋,難過的並不是我,而是住在我身體裡的某部分記憶。
我想金翅其實還是有點喜歡孫悟空的,而並不像我之前猜測的僅僅是佔有慾那麼簡單。
要不然,昨天我撞見孫悟空和果果的事,心裡一瞬間湧上來的痠痛,根本沒辦法解釋。
再次來到積雷山,距離上次來這裡,不過剛剛過去三天。
山上的小妖看到紅孩兒,紛紛露出大喜過望的表情,一個個圍上來噓寒問暖了半天,足像他家少爺幾十年沒有回來一樣。
「至於不至於?你最多才離開兩天吧?」
「我那天被那混蛋剪了頭髮之後,沒告訴他們我去哪裡,就直接去找你了。」
我再看看那些就差泗淚橫流的小妖們,有個這麼不負責任的少主,也是很悲催的一件事啊。
在牛魔王的婚禮上,好多小妖是曾經見過我的,現在再見到,對我很是尊敬,畢竟金翅還是只很有地位的神鳥。
我也只能紋風不動的接受眾小妖傳達來的敬意,笑不露齒,保持一隻神鳥應有的風範。
相比之下,花果山上一眾猴子對我的呲牙咧嘴,好像還能讓我更舒服點。
跟著紅孩兒走到我和他相遇的那個十分人間仙境的洞府,紅孩兒指著一間紅木迴廊環繞的大屋子說:「那是我娘的房間,除了那間,你隨便住哪裡都行。」
自從知道了鐵扇公主其實身份尊貴之後,我每次想到她都會覺得很神秘,連帶著此時看到那間屋子也覺得神秘並且高貴。
我挑了一間離鐵扇公主房間比較遠的屋子,推開門看了看:「就這間吧。」
陸續有小妖送來新的被縟和日常用品,等到全部都收拾好,我也累得半死。
這過程中,東道主紅孩兒童鞋居然一直沒出現,也不知道躲到哪裡去偷懶,真是一點待客的自覺也沒有。
話說回來,他把我帶來積雷山是怕之前剪他頭髮的變態再來搗亂,可是我這神鳥就是個空殼子,就算還有金翅的神力,戰鬥經驗卻小於等於零,也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真的還會再來。如果他又來了,我應該怎麼應對呢?
這個問題在我決定離開花果山的時候當然就已經想到了,之所以還是會硬著頭皮來做紅孩兒的臨時保護傘,其實是因為,我有些很詭異的杞人憂天。
在鳳泉裡產生那些奇怪的幻象之後,我以為那不過是殘留在這副軀體裡的記憶碎片。可是昨晚撞見孫悟空和果果的性事,胸口氾濫的情緒疑似妒忌。
這是不是說明,金翅的身體裡不但有本尊記憶的殘留,這些殘留還有可能影響到我的情緒?
假如這個結論是真命題,那麼隨著我一點一點的被影響,到最後,這身體裡的靈魂到底是我,還是金翅?
我無法驗證這件事,只能在這種最壞的結果出現前,遠離引起那些情緒的源頭。
正胡思亂想著,房門被輕輕的敲響,大概是紅孩兒終於想起還有我這個客人了。
可進來的人卻不是紅孩兒。
來人穿了件一塵不染的白色長衫,腳上的鞋子都是雪白的,長的也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模樣,和剛才見過的那些小妖們完全不一樣。
可是,這人怎麼這麼眼熟呢?
他聲音很清脆:「我是這裡的管家,王子要是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我說。」
我客氣的說:「謝謝你,暫時沒有什麼。」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離我兩三步遠的地方,挑著唇角:「王子,不記得我了?」
這帶了些輕浮的笑臉…
啊,我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天牛魔王婚禮上見過的公狐狸精嗎?他居然是積雷山的管家?
狐狸精管家還想往前湊,我想起那天他在身邊蹭來蹭去搞得我頭皮都發麻的經歷,急忙抬起手做個打住的手勢:「管家先生,你要說話就站在那說,別再往前走了。」
他呆了一下,繼而笑的很嫵媚:「我叫清歡。看樣子王子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以後我們會經常見面的。」
名叫清歡的狐狸精走後,我總算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大一口。
紅孩兒蹦跳著進來,頂著個全新的髮型,我差點把嘴裡的茶水全噴出來,艱難的吞下去後,還是有點被嗆到。
「咳咳…咳…你怎麼把頭髮弄成這樣了?」
「我的頭髮被那混蛋剪的亂七八糟,還不如直接全部剪掉。」
「那你也不用剪得像西瓜太郎一樣吧!」
「西瓜太郎?是什麼?」
「……」
不管我對他的新髮型到底是什麼意見,我也只能keep my idea了,因為紅孩兒拋出了關於他換髮型的十分有說服力的理由:「這樣看誰以後還敢把我錯認成姑娘!」
從每天小妖們來找紅孩兒的頻率和回報的事情來看,每個做山大王的生活大約都差不了太多。
紅孩兒很煩躁:「什麼事情也來找我,就連半山腰的樹死了都要來請我『定奪』!我爹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
煩躁歸煩躁,該做的事情他還是要去做。
我基本上又重回了和在花果山上混吃等死基本類同的生活。
好在積雷山對我來說還算新鮮,無聊的時候就繞著山間小路來回走走看看。
雖然積雷山和花果山的風景如畫相比是差一點,但它勝在險奇,倒是也有些看頭。
這天下午,紅孩兒嘰嘰喳喳吵著要和我下棋。
說到下棋,我基本上就是個臭簍子,除了知道馬走日象走田這種基本規則之外,其他的什麼都不懂。
結果紅孩兒比我還離譜,小卒子還沒過河就開始橫衝直撞,還想耍賴倒著走。
一盤棋下到敵我不分楚河漢界形同虛設的地步,紅孩兒又被積雷山的零星瑣碎事情給召喚了。
獨自一個人百無聊賴的出門溜躂,不知不覺走到了後山,這才發現積雷山的背面竟然十分險峻,斷壁峭崖林立,雄偉非常的境象。
五月中旬的天氣已經有點初夏的光景,可是這裡還有些陰涼,陣陣山風吹起來,懸崖底下還迴旋著嗚嗚的空靈聲響,悶熱的感覺一掃而空。
我坐在一棵大松樹底下,隨手拔了根小草咬在嘴裡,微微眯起眼睛,享受起這大自然給予的悠閒午後。
迷迷糊糊有點要睡著的時候,耳朵卻清晰的聽到身邊有腳步聲。
會出現在積雷山上的,應該是某隻小妖?
腳步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然後沒了動靜。
我只好睜開眼睛,頓時有些驚訝:「清歡?」居然是這只公狐狸…
他看起來和前兩次不太一樣,臉上沒了那種輕浮的樣子,反而有些疲憊的神態,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不說話。
我和他也沒多熟,而且之前他對我的態度實在太過獻媚,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兩個人對看了半天,我被盯的又有點頭皮發麻,只好吐掉嘴裡的草,乾笑了兩聲:「你有事嗎?」
他沒回答我,忽然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我頓時全身緊繃,眼角瞟過去,發現他仍然冷著一張臉,完全沒有之前兩次那種露骨的意圖,我才稍微放輕鬆了一點。
可這個時候站起來離開,好像有點不太禮貌吧?
我只好很克制的儘量不明顯的稍微往旁邊挪了挪。
「你喜歡積雷山嗎?」他突然開口問我。
「什麼?」我有點發愣。
「你已經來這裡整整十天了,喜歡這裡嗎?」他語氣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
我有點莫名其妙,難道他是作為本地人來打探外地人對他家鄉的看法?
「挺好的,我很喜歡。」我在這裡白吃白住,總不能還抱怨不好。
清歡微微轉過臉來看著我,我這時候已經完全拋開了之前的顧慮,因為他看我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是嫵媚的赤果果的勾搭,現在卻帶了點審視,甚至還有點冷意。
如果不是我很確定這張臉是我已經見過兩次的那隻公狐狸,我絕對不敢相信這是同一個人的眼神。
這狐狸精以前也太能裝了吧……奧斯卡小金人頒給他算了。
「那,這裡的人呢?」
「人也很好,你們少主對我挺不錯的。」
「少主…他很喜歡你。」
我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話裡的醋味酸的要死…我這時候有點慢慢明白過來,覺得有些好笑:「你不會以為我和紅孩兒有什麼吧?大哥,他才多大,我又不戀童…」
唉,害我白緊張一場,搞了半天這狐狸精原來暗戀紅孩兒啊。
看來妖界流行主僕戀,小妖們的心上人居然都尼瑪的是自家頭頭。這個是這樣,花果山的樹妖也是這樣…呸,想他們幹什麼。
呃…好像有什麼不對?
「擦,我不只不戀童,我也不喜歡男的!」
清歡眯了眯眼睛:「你不喜歡他,為什麼要來這裡?」
我嘆口氣:「以前的地方呆不下去了,剛好你們少主熱情的邀請我,我就來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你別誤會,你們少主不是因為對我有想法才邀請我來的,他只是想讓我幫忙而已。」
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可對於眼前這個沒什麼交情的狐狸精,我也不可能說的那麼詳盡。況且我這麼一說,估計他也能明白我絕對不會成為他愛情路上的絆腳石了。
果然,他臉色比剛才好看許多:「你明明是神鳥,為什麼不回天界?」
我無所謂的說:「告訴你也沒什麼。其實我失憶了,以前的事情記不大清楚,只記得我犯了錯被罰,」指了指上面,「罰我在東勝神州呆著。」
他皺了皺眉頭,很快又舒展開來:「你和花果山的美猴王是戀人,這個你記得嗎?」
我忍不住笑:「這謠言到底是怎麼傳出來的?說我和他是仇人還差不多,怎麼可能是戀人!」在鳳泉裡看到的幻象,再加上果果告訴我的事,金翅和孫悟空的關係可以有各種形容詞,但是絕對不包括「戀人」。
清歡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聽說過一點。」
我不想再說這個話題,轉而有點八卦的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暗戀紅孩兒的?」
他頓時僵硬,臉色也變得不自然起來,我嘿嘿一笑:「別不好意思,我不會告訴他的。」
他嘩的一聲站起來:「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我朝著他背影喊:「我真的不會告訴他你喜歡他的!」
結果他走得更快,剩下我一個人在樹下竊笑不止,從今往後,這狐狸精肯定再也不會裝模作樣的來勾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