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 11 ...

　　從積雷山回來的第四天一大早，我像往常一樣睡眼惺忪的去吃早飯，孫悟空已經毫無意外的坐在石桌後面開始用餐了，正拿著一把勺子在喝粥。

　　我坐在旁邊，摸了摸面前的粥碗，還有點燙，抬頭看了看桌上空空的盤子：「今天是包子還是饅頭？你已經吃完了？」。

　　我早就發現，他吃流食的動作相當文雅，不會端著碗咕咚咕咚灌進肚子裡，而是像個大姑娘一樣一勺一勺的慢慢喝，而且不嚥下去絕對不說話。

　　等著他把嘴裡的粥吞下去，才漫不經心的回答我：「還沒做好，不是包子，也不是饅頭。」

　　果果端著兩個摞在一起的小籠屜進來，我兩眼一亮：「小籠包嗎？」

　　果果當然不會搭理我，走到他家大王身邊放下手裡的籠屜，然後慢慢的掀開上面的籠蓋，白騰騰的熱氣散開來，裡面擺著四隻鼓鼓的纏著五色線的綠色物體。

　　我眨眨眼，有點疑惑：「這個，難道是粽子？」

　　正在喝粥的孫悟空也沒有理我。

　　果果拿了一隻粽子，慢慢的解開上面的五色線，扒開粽葉，露出裡面糯糯的餡兒來，甜甜的蜜棗味道若隱若現的挑逗著我的嗅覺神經。

　　然後，那隻粽子被遞到了孫悟空的嘴邊，孫悟空恰好喝完了最後一勺粥，毫不猶豫張開嘴開始享用粽子。

　　一個喂的心甘情願，一個吃的理所當然。

　　我舔舔嘴唇，收回目光低下頭，吃我的粽子，喝我的粥。

　　牛魔王結婚那天是初二，那麼今天的確就是五月初五端午節了。不過真是沒想到花果山居然還過這個節日，紅遍人、妖兩界，偉乎哉三閭大夫。

　　吃完飯，果果收拾了桌上的粽葉，端著空了的籠屜走後，我問孫悟空：「你知道端午節的由來嗎？」

　　孫悟空不屑的說：「不就是為了紀念屈原嗎。」

　　我翹起大拇指：「厲害厲害，那屈原跳江是什麼時候的事？」

　　孫悟空想了想才說：「好像是春秋？」

　　我起立鼓掌：「那現在是什麼朝代？」

　　孫悟空翻了個白眼：「你想知道就直接問，拐那麼多彎兒幹什麼。不過是什麼朝代我也不清楚，一百多年前我去靈台學藝的時候，聽說人王劉徹死了。」

　　人王劉徹？一百多年前漢武帝死了，那現在大概就是公元元年左右，唐三藏去取經是在唐初，公元600年以後，中間除去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多年。

　　不是吧，距離他大鬧天宮被如來佛鎮壓這件事的發生，至少還要一百多年？

　　要等一百年才能看見孫悟空大鬧天宮，還要再等五百年才會展開西天取經的劇本，尼瑪的老子穿越來到底是要搞毛啊？！

　　孫悟空奇怪的看著我：「你難道是人王劉徹的魂魄？」

　　我一愣：「怎麼可能！」

　　他點點頭：「我覺得你也不太像。」停了幾秒又加了一句：「你這樣的也當不了人王。」

　　我懶得理他…但是我有新的疑惑：「孫悟空，你不好奇我是從哪裡來的嗎？」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挑著眉毛笑：「反正是個凡人，從哪裡來，有什麼不一樣？」

　　做山大王的壞處就是端午節也沒有公休的。

　　孫悟空和崩芭二將馬流二帥又在議事廳裡開會說什麼公事，我也不好意思一直在旁邊呆著，那四隻猴子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在竊聽他們的軍事機密一樣。

　　今天陽光明媚，水簾洞口的彩虹橋挺好看的，我蹲在洞口看了好大一會，眼睛都發酸，差不多到飯點了才站起來準備回去。沒辦法，我真的是太無聊了。

　　彩虹橋上跑進來一隻小猴子，看見我站在水簾裡揉眼睛，撲到我身上奶聲奶氣的叫：「金翅金翅金翅！」

　　難得有隻猴子對我這麼熱情，我頓時受寵若驚：「啊，怎麼了？」

　　小猴子仰著臉看著我：「山下有人找你！」

　　山下守衛的猴子看到我，眼神變得很微妙，指了指坐在大樹下的人：「喏，在那兒呢。」

　　我走到樹前，大吃一驚：「紅孩兒？」

　　不是我大驚小怪，前幾天牛魔王婚禮上見過的粉雕玉琢像個小姑娘一樣的紅孩兒，現在狼狽的不成樣子。

　　他本來及腰的長發不知道被什麼人剪得亂七八糟，長短不一的搭在肩膀上，小臉上滿是泥污，身上火紅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腳上的鞋子也只剩下一隻，赤著的那隻腳也滿是傷痕，顯然是走來的路上被幹草枯枝和石子劃傷的。

　　他看著我不說話，我往前湊了湊，很是焦急的說：「你到底怎麼了？碰著打劫的？」

　　他忽然撇了撇嘴，我有種不妙的預感。

　　果然，他開始掉眼淚，一邊哭一邊用破敗的袖子擦眼睛，擦了兩下眼睛就紅的不成樣子。

　　我實在看不下去，拉住他胳膊，從懷裡摸了塊帕子出來，幫他把眼淚擦了擦：「你先別哭…」

　　結果他哭的更厲害。

　　從小到大，我最發怵的事情有兩件：第一，小孩哭，第二，女人哭。

　　現在面前正在哭的，恰好是個長的像姑娘一樣的小孩。

　　我使出渾身解數，又是講笑話又是扮鬼臉的哄了他半天，身後兩隻猴子始終詭異的目光讓我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紅孩兒止住了眼淚，我才趕緊問他：「你到底怎麼弄成這樣的？」紅孩兒戰鬥力很強的吧，我記得取經路上孫悟空都被他的三味真火給燒跑了。

　　紅孩兒扁著嘴：「我是被偷襲的…」

　　「那，你爹呢？」牛魔王不會看著他兒子被欺負成這樣吧？

　　「我爹和我娘出門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呃，莫非牛魔王夫婦去度蜜月？

　　看來牛魔王平時對這小孩的教育還挺到位，父母不在家時遇到自己解決不了的事情，知道馬上來投奔長輩。

　　紅孩兒委屈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可憐，我低頭看看他受傷的腳，嘆氣說：「你孫叔叔正跟他的手下開會呢，你先跟我上山吧。」

　　他光著一隻腳丫子走路實在成問題，再說十五六歲的小孩兒也沒多重，我索性彎下腰讓他跳上去，背著他朝天上走。

　　守山的兩隻猴子對視了一眼，讓到一邊去，只不過看著我的眼神詭異無減。

　　上山的路走了一小半我才突然反應過來，以金翅的名聲，那兩隻猴子不會以為紅孩兒是我的那個啥吧？

　　背上的紅孩兒一路上倒是乖乖的，也不哭不鬧了，估計是路上有些累，兩隻胳膊抱住我的脖頸，還把腦袋放到我肩膀上。

　　我說：「到底是什麼人偷襲了你？」

　　「我不認識那個人。」少年軟軟的聲音近在耳邊。

　　「那他有沒有說為什麼去偷襲積雷山？」

　　「沒有，那個人一句話都沒有說。」

　　「你沒有放火燒他嗎？」

　　「放火？」

　　「對啊，你的三昧真火不是很厲害的嗎。」

　　「什麼是三昧真火？」

　　我疑惑了一下下，紅孩兒並不會吐火的？還是說，他現在還小，並沒有學會這項絕技？可西遊記裡紅孩兒本來就是個小孩吧。

　　紅孩兒的幾縷頭髮在我的脖頸邊蹭的癢癢，我扭了扭脖子說：「這人夠變態的，偷襲打人就算了，剪頭髮幹什麼。」

　　紅孩兒沒說話，我又說：「我覺得可能是你爹的什麼仇家，趁著你爹不在家才去偷襲，你放心，你孫叔叔也很厲害的，再不然等你爹回來也會幫你報仇。」

　　我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背上的人也沒理我，我偏過臉去看，他居然睡著了，呼吸均勻，兩隻眼睛緊閉著，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

　　回到水簾洞，議事廳裡的會議還沒結束，我只好先把紅孩兒背回我房間裡去。

　　他睡的倒是香，我把他扔在我的床上，去端了盆熱水來，蹲在床邊，用水清理他腳上的傷口。

　　紅孩兒的腳膚色瑩白，腳型完美，五個腳趾圓潤可愛，即使腳底滿是泥污和細小的傷痕，也完全不影響這雙腳的漂亮。平心而論，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腳。從他腳踝細嫩的皮膚完全可以看出，平時牛魔王對他這個兒子真是嬌生慣養，什麼苦都沒吃過。

　　小心翼翼的把紅孩兒腳上的泥污和傷口擦乾淨以後，一回身就看見果果站在洞口，一臉看笑話的表情。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從上次夜談到現在，好幾天裡他對我都視而不見的。

　　「你有事嗎？」

　　「沒事，就是聽說你帶了個病美人回來，來看看熱鬧。」

　　我汗了一下，花果山的眾位猴子兄弟們，真是太八卦了。

　　果果往裡走了兩步，朝床上睡著的紅孩兒瞟了兩眼，嘴角挑起來：「長的不錯嘛。」

　　我也懶得和他解釋，以他和金翅的恩怨來說，解釋等於掩飾了。

　　他一點看完熱鬧就走的自覺都沒有，反而繼續說：「不過不像是你喜歡的類型，怎麼 『失憶』以後連審美都跟著變了？」在「失憶」兩字上，他明顯加重了語氣。

　　果果和金翅之間亂七八糟的糾葛我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倒是也不介意他對我這個樣子，反倒有些好奇：「我以前喜歡什麼類型的？」

　　果果悠悠閒閒的說：「你以前喜歡的，總是有那幾個特徵的，這個嘛，」看了看紅孩兒，「哪個都不符合。」

　　我笑了笑，儘量溫和的對他說：「雖然我說過很多次了，但是很顯然你一直都不願意相信我。過去的事情我忘得乾乾淨淨，我現在完全不喜歡男的，再好看也不喜歡。不管以前我和你們大王怎麼樣，現在我對他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你犯不著把我當情敵似的對待。」

　　果果的表情僵了一瞬，忽然笑了：「要是大王真的喜歡上我，要和我在一起，你不會從中作梗？」

　　「要是他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當然會真心祝福你們。」雖然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很小，我怎麼看都不覺得孫悟空像是會喜歡同性的。

　　「要是哪天你又想起以前所有的事情了呢？」

　　我皺皺眉：「實話跟你說，我現在其實也能記起一些事情來。我能想起以前我有個很喜歡的人，雖然還沒想起到底是誰，但是絕對不是你們家大王。要是哪天我真的恢復記憶了，那也一定還是會繼續喜歡那個人的。」如果哪天金翅的魂魄回來了他自己的身體，那我說的就是必然發生的，我能感覺到，金翅非常非常喜歡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