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Chapter 65 ...
我以為兔妖不過是想找個靠山而已,卻沒想到他居然賴上我這個所謂靠山,為此我不止一次的後悔那天晚上對他還是太過友好溫和。
好在他很安靜,應該也只是沒有地方可去,所以才賴在了這裡。兔子食草,也不浪費糧食。況且不聲不響的躲在一個角落裡,不會製造出什麼聲音來,我也就視而不見了。
後來半夜裡他又一次摸上我的床,這次我下了狠手暴揍了他一頓,本來就經常紅彤彤的兔子眼徹底紅了好幾天。倒是把他揍怕了,再沒幹過這種自薦枕席的事情。
我繼續著三百年來日復一日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變成放牛娃去五行山陪伴倒霉催的小猴子,傍晚時候回來睡覺,偶爾回一次雪山看望鳳凰。
鳳凰的身體已經恢復了往昔,整個人看起來愈發令人不能直視的光彩奪目。如今我也不再對著他那張臉發愣,我想我已經漸漸不再執著於千年前就已經逝去的那個人。
這三百年帶給我最大的改變,居然體現在日益精進的廚藝上。所有人都以為孫悟空在那鳥不拉屎的五行山下風餐露宿,食鐵丸飲銅汁,其實只有每天為他做飯的某神鳥才知道真相。
一開始我完全是個廚房白痴,切菜切到手,生火差點燒了房子,分不清楚各種調味料,做出來的飯菜看起來閃爍著詭異的色澤。後來實在沒辦法,得拜個師傅啊,我認識的大廚……居然只有花果山的那一位。
自從天庭血洗了花果山後,很多花果山的原住民都搬到了其他地方去。果果倒是仍然留在了那裡,因為作為一棵百年果樹,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的根比花果山的根基都要深」,想搬都搬不走。
我告訴他孫悟空現在被暫時拘禁在了某個地方,然後被他娘裡娘氣的吼了一頓「你真沒用」之類的話,我也只好低頭受教。然後才說怕他家大王吃不好,想跟他討教討教廚藝。我本來還擔心他會不會非要親自去五行山旁守著他家大王好就近伺候著,沒想到果果倒是很爽快的對我進行了廚藝輔導,然後就著急忙慌的趕我走。
我的不解在看到後山上一株帶雨梨花時才驀然醒悟。
被我揶揄了一番之後,果果惱羞成怒的斥道:「小梨才一百多歲,道行還淺著呢,我只是和他一起修行……」
唔,原來是傳說中的雙修。
又是一年端午節,我躲在廚房裡蒸粽子。孫悟空是很喜歡甜食的,所以每個粽子裡都要包上幾顆蜜棗,出籠的時候滿是香甜的味道。
兔妖蹲在門邊瞪圓了眼睛吞口水。
我視而不見的把粽子裝好,然後出門,兔妖拽住我的衣角哼哼道:「殿下賞我一個吧,真的太好聞了啊啊啊啊啊!」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走開走開,沒你的份。」
兔妖撲倒在地打滾:「就一個就一個真的就一個殿下別這麼無情好不好!」
我驚悚了,原來這安靜的兔妖居然是個隱藏的吃貨。
遠遠的已經能看到五行山時,我忽然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疾奔了幾步來到山前,只見地上一條巨大的黑蛇肚皮翻白,仰面朝天,瘋狂的吐著信子扭動粗長的身軀,似乎在經受什麼痛苦。
孫悟空倒是安然無恙,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情境,只是眼中流露出的絕對不是愉快。
我鬆了口氣,裝作驚懼的說道:「這條蛇怎麼了?」
孫悟空看到我,神色緩和下來:「它來找我的麻煩,然後,」他手指向上指了指,「被上面這鎮山的給收了。」
我抬頭看向山頂的佛帖,恍惚間明白了如來的用意。
孫悟空大鬧了天宮,天庭兵將死傷無數,按照天庭一貫睚眥必報的表現來說,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孫悟空。如來既然把他壓在這山下就是為了磨一磨他的銳氣好在以後為靈山所用,自然要保障他的生命安全。山頂的那佛帖並不是為了禁錮孫悟空,確切的說,恰恰是為了保護他。
可這黑蛇?有點眼熟啊。
孫悟空奇怪的說:「你認識這條蛇?」
我急忙搖頭:「我怎麼會認識一條蛇?」
孫悟空若有所思道:「可你剛才那眼神不是這麼說的。」
我支吾著過去,拿出粽子來給他:「今天是端午節,我特地帶粽子來給你吃。」
香甜的味道果然很快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不再關注那條仍然在抽搐的黑蛇。
我當然認識這條蛇,我家裡有個趕不走的吃貨兔妖,直接原因就是因為這條黑蛇。可是為什麼它會來找孫悟空的麻煩?難道他是天庭的鷹犬?
黑蛇在承受了極大痛苦之後,漸漸適應了,掙紮著逃脫走掉。看來如來這佛帖真的只是為保護孫悟空,對襲擊者不會造成傷亡損害。
孫悟空一連吃了幾個粽子後,露出滿足的表情。
我問:「好吃嗎?」
孫悟空點頭:「比去年有進步了。」
我說:「去年的蜜棗沒有今年的好。」
孫悟空笑著說:「我以前還在花果山的時候,山上的廚子每年端午都會做粽子,和你做的味道差不多。」
我也跟著笑,心想廢話,我本來就是和你家大廚學的。
陪著他呆了大半天,又到了我「回家」的時候。
孫悟空今天心情很好,一直到我離開的時候,他上揚的唇角都沒有垂下來。
我沒有直接回去,而是轉到去了上次遇到黑蛇糾纏兔妖的那個地方,兔妖說那片都是這黑蛇的地盤,那它負了傷應該就會回到老窩來。
果然,沒到十分鐘就被我發現它盤踞在一塊巨石上療傷。
他看到我眼中露出戒備,卻也難掩驚懼。
我不預備跟他算賬,只是想知道他到底為什麼會去襲擊被壓在山下的孫悟空。
我本以為又會是天庭的什麼陰謀詭計,沒想到得知真相的時候,這條黑蛇顯得何其無辜。
上次我從它的地盤上從它手中救了小小兔妖,作為一個敬業的妖怪,作為一個擁有自己領地的敬業的妖怪,它便有了危機感。我這樣一個從未在它視線裡出現過的法力不弱的妖怪是從哪裡來的,又是想要做什麼的,是不是想要和它爭奪這塊土地的佔有權,連帶還有這塊土地上所有可食用動物的使用權?
於是被害妄想症發作的黑蛇先生就跟蹤了我,發現我行為詭異,晚上躲在小木屋裡籌劃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白天就去五行山找我的同夥碰頭商量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它不是沒想過偷襲,但經過上次交手他也深知絕不是我的對手,反倒是五行山下小山洞裡的那個看起來像軟柿子,沒想到結果……不提也罷。
黑蛇這麼合作的和盤托出,我也就意思意思的收回了銳利的爪,變回了人形。
這麼說起來,黑蛇君倒也不是什麼大反派,就是危機意識太強烈了點。
它應該慶幸孫悟空現在被禁錮著不能出手,否則的話它受的傷可就不只這麼一點點了。
我有點出神的回憶起孫悟空戰鬥的英姿,幾乎所向披靡的戰鬥力,還要再等兩百年才能再次看到。
全然沒想到看起來已經屈服在我鳥爪淫威下的黑蛇忽然躥起,噴著毒液吐著長長的信子向我躍來。
我暗暗想,你都已經知道我本體是蛇的剋星了居然還敢偷襲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啊親。
說時遲那時快,我還沒來的動手,一根羽箭「咻——」一聲射中了黑蛇的額心,它都沒來得哼一聲就倒在在巨石旁。
多管閒事的射箭人從雲頭上躍下,笑的極為燦爛:「金翅!居然在這裡碰到了你!」
最近的熟人總是一個一個往外蹦,我看到這位頓感鬱悶。
之前沒有想起來的時候,只是覺得二郎真君楊戩玉樹臨風風靡萬千女性,而且為人很是君子,總體來說是個挺好的傢伙。
但是自從我記起前事之後,就深深覺得,人生得此損友,簡直生不如死。
他和我關係非常好,好的幾乎能穿一條褲子,那時候綠尾經常為了他大吃乾醋,每次整的我半死不活的。結果……
唉……結果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楊戩喜歡的人,是綠尾。
TMD老子當他知己,為了他忍受了自家弟弟多少次非人的折磨,結果這混蛋小子居然懷著的是要撬老子牆角的邪惡用心!
咳咳咳,當然了,楊戩還是很君子的,至少他從來沒有在綠尾面前表露出一丁點的超越友誼外的舉動。以至於我估計,綠尾到死都不曾知道這個他假想中的情敵,其實算是我的情敵才對。
如今事過境遷,幾百年後又見到楊戩,除了些微鬱悶之外,我當然不會當著他的面破口大罵以洩私憤什麼的。
楊戩倒是很高興:「原來你躲到這裡來了,難怪我去了幾次東勝神州都沒見到你。」
我隨口說:「我早就不在東勝神州,你怎麼會來這裡?」
楊戩指了指地下的黑蛇說道:「我在灌江口聽說這裡油條黑蛇精作惡多端,早就想來除之後快,剛好路過北俱蘆洲就順便過來收拾了他。你剛才在做什麼?你可不是會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人吶。」
我只好把事情的經過跟他講了個大概。
楊戩本來就和孫悟空很有英雄惜英雄的勁頭,現在聽說他被禁錮在這附近,忍不住唏噓不止,又想去看望孫悟空。我急忙阻止道:「他現在的樣子,估計也不想見到你。」
楊戩想了想說:「也對,那就算了,以後等他出來了……唉。」
在天庭人員的角度來看,大約都認為孫悟空會被永生永世壓在這五行山下了。我也不解釋說破,只是說:「以後要見面還是有機會的。」
楊戩很快又重新興奮起來:「這裡離灌江口也不是特別遠,你在這裡住了幾百年也不去找我聚一聚,今天碰到了不如就一起喝一杯,怎樣?」
楊戩是個酒品特別好的人,而且生平愛好之一就是網羅天下美酒,到他的灌江口去喝酒,無疑是非常美好的一個誘惑。
於是我屁顛屁顛跟著去了。
到了之後,發現灌江口張燈結綵,我很是詫異:「楊戩,你要成親了嗎?」
楊戩抬頭打量了一圈,無所謂的說:「是啊。」
他連新娘是誰都不願意細說,看來不是自由戀愛,八成是他舅舅玉帝包辦了。
但我還是很好奇女性殺手楊戩會和誰喜結連理:「新娘子是哪位?」
楊戩無趣的說:「碧波潭的萬聖公主。」
碧波潭?我頓時瞪大雙眼:「怎麼會是你!?」
碧波潭老龍王的女兒不是要嫁給白龍馬的嗎?然後被九頭蟲攪了局橫刀奪愛,然後小白龍發了怒惹了禍,要被天庭處死的時候,觀音出來裝好人把他救下,流放到了荒涼的盤蛇山,等待唐僧的到來。換言之,就是觀音賣了個便宜人情給小白龍,然後讓他甘心為觀音賣命。
現在萬聖公主要嫁給楊戩?這是什麼情況?
楊戩無奈的說:「你以為我想娶她?是舅母看上了碧波潭的九葉靈芝草。」
原來王母娘娘把自己的外甥用來和親了喲。果然很符合神話傳說中一貫的王母形象。
雖然我隱隱覺得這場婚事一定結不成,但還是挑些好聽話隨便說了說。
楊戩滿不在乎的說:「這事就不要提了,反正不是什麼大事,走,裡面喝酒去。」
酒過三巡,楊戩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聽說你那時在靈山上被佛祖打傷已經魂飛魄散,是鳳凰陛下施法把你就回來的?」
我點頭。
他若有所思:「鳳凰陛下這法術能夠起死回生?」
我想了想,又點頭。基本上也等同於起死回生了。
楊戩的眼睛瞬間亮了,急急的問道:「那為什麼陛下不救他?」
我當然知道他說的「他」是誰。
「我當時是靈體受傷,肉身安然無恙,所以父王才能用招魂術把我召喚回來。但他卻不是這樣。」我雖不記得綠尾的死因,但是卻依稀記得他是外傷牽動了五臟六腑,日積月累才最終致命的。
楊戩的肩膀頹了下去。過了一會忽然抬起頭來狐疑的看著我:「你現在已經完全不想他了嗎?」
我搖搖頭:「想啊,但是沒那麼厲害了。」
楊戩眨了眨眼,瞭然道:「也對,你自從和齊天大聖在一起之後,就已經不再那麼想他了。人總是要變的嘛。」
雖然他語氣平淡,我卻分明聽出他話中的譴責,譴責什麼?我變心?
我自然不高興,別說我是不是變心,就算我現在是真的變了,那也是理所應當的。綠尾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也並沒有忠貞不二,憑什麼要求我在他死後還要為他守節?
我為自己驀然湧上的怒氣感到驚訝,怎麼突然就像觸動了開關一樣的生氣呢?
我平靜了幾秒才說:「他離開我一千多年,走的時候連原因都沒給過我,我本來就沒有義務等著他回來。我那些年裡是怎麼過來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你來質問我?」
楊戩神色複雜:「你一直都不理解他。」
我冷笑:「你一直都很理解他,為什麼不敢對他表白?說不定你一表白他就覺得你比我更適合他呢。」
楊戩神色凜然:「金翅,我為什麼從來不跟他表白你不知道嗎!如果不是他心裡只有你,你以為我會一直忍著?」
我不以為然:「心裡只有我會和別人搞到床上去嗎?你少來了,純情的楊二哥!」
楊戩似乎也想起了這件事,皺起眉頭,卻還是說:「他也不是成心要那麼做的,你何必這樣,」忽然他轉過頭盯著我,「你到現在還這麼介意這件事,為什麼還非要說你已經不愛他了?」
我反駁道:「介意被背叛,就是我還愛他?」
楊戩深深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你要是不愛他,怎麼會魂飛魄散?」
我語塞。
過了好半天,我才說:「綠尾那個混蛋,我為他做再多的事情,他也不會把我放在第一位,你說要是他沒死,知道我為他死了,以後是不是我在他心裡的位置能往前一點?」 說完我就茫然了,我記起什麼了嗎?這話我完全就沒過腦子啊……
楊戩不滿的看著我:「所以我才說你一直不理解他。」他挑了挑眉,「你為什麼突然叫他小名?」
小名?綠尾是我弟弟的小名?
對了,家裡那吃貨兔子名字叫鳳軒,我當年為他這名字跟他大動肝火,最初我以為是他名字裡的「鳳」,可我沒道理為個和我老爸撞名字的床伴大發雷霆。綠尾的大名……
鳳軒……軒……宣……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轉了幾個年頭,才緊著嗓子問:「楊戩,我弟弟叫什麼?」
楊戩莫名其妙的說:「你搞什麼?」
我用力吞嚥了一口唾液,慢吞吞的說:「他是叫孔宣,對嗎?」
原來,綠尾不只是綠尾,那只是我的雙胞弟弟的小名,因為他生來綠色尾翼,所以鳳凰和盤古便把他稱作綠尾,也是為了和我的名字相對應。
我們能夠化出人形後,綠尾嫌棄自己名字,纏著盤古求改名。盤古想了很久,把他的名字改成,孔宣。
楊戩如今被稱為天庭第一戰神,但那是在孔宣銷聲匿跡之後。孔宣才是當值無愧的武力值破表的天界第一戰神。
我和孔宣相濡以沫生活了萬年後,感情甚篤。唯一不和諧的就是我們兩個的人生志趣完全不同。
我比較像鳳凰,安心一隅,與世無爭;他就更像盤古,願為改變這個世界,讓世界變得更好做些事情。
為這個我們也爭執過,但爭執過後也就拋之腦後了。
那一年,世上還沒有天庭聖境,盤古也還在雪山上和鳳凰濃情蜜意的過二人世界。
闡教和截教開始了道統之爭,戰火由天界蔓延到了人間。這就是後世所熟知的封神世界,殷商紂王統治時期。
盤古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但他只剩下一魄,法力大減,於是他指派了孔宣代表他下界去攪和這潭渾水。
孔宣一出,無人爭鋒。當之無愧聖人之下的第一人,五色神光無物不刷,什麼哪吒楊戩姜子牙甚至陸壓在他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在人間玩的不亦樂乎,我在雪山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三番兩次跑去鬧盤古,說實話盤古那時候挺看不上我的,白長了一張和他一樣的臉,卻全然沒繼承他的鴻鵠壯志。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擱不住我三天兩頭的鬧他,再加上封神之戰也差不多要結束了,就遙控指揮孔宣被准提道人順利收伏然後把他召回了雪山。
不回來還好,不回來的時候我還只是惦記點,怕他出事。一回來我們就先大吵了一架,還動了手,被鳳凰制止,各自受了點懲罰。
我就是氣不過孔宣這混蛋總是把他為世界做貢獻的理想擺的那麼高,就和盤古一個德行。
事情總算過去,風平浪靜,我和孔宣也和好如初,繼續過我們的小日子。
我怎麼就能忘了,這傢伙骨子裡就不是個安分的。
幾百年後,釋迦摩尼得道成佛。釋迦牟尼是誰?本來就是皇家出身,見慣了權術的玩弄。靈山上老一輩的例如准提早就在封神之後退隱了,新一代的例如彌勒是個傻缺。如來上來沒幾天,就把整座靈山都收了。鴻鈞老祖雖然也已不管事,但道教仍然是天界不容質疑的第一把手,第一大教。釋迦牟尼怎麼會滿足這個現狀?他當然不會止步不前,陰謀陽謀層出不窮。意圖很明顯,擴大佛教影響力,架空道教。
盤古這時候已經死透了,但是他的精神影響力仍然在孔宣身上留下不容忽視的印記。
這混蛋孩子!留書出走去與邪惡勢力對抗了!我擦!熱血漫看多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