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Chapter 66 ...
因為我的記憶被重新洗牌,所以我始終都沒記起我弟弟的大號是孔宣。這簡直就是個天大的BUG,如果我一早就知道和我兄弟相親的這位大神就是孔宣……那前面絞盡腦汁都記不起來的事情,全部都是浮雲啊浮雲。
要說孔宣的事蹟,最廣為後人知道的,有兩件。
第一件就是他被尊為孔雀大明王菩薩,他當上這便宜菩薩的原因卻特別的囧。
據說孔宣曾經把如來吞進腹中,原因不明,現在結合我的記憶殘片來看,應該就是為了他所謂的清平世界的理想去做少年漫男豬腳?反正他把如來吞進肚子裡,如來本來打算從他菊花裡鑽出來,又覺得掉價,就用法器剖開了他的脊背然後跳了出來。如來不是什麼善茬,栽了這麼大跟頭肯定不能善了,但那時他剛在靈山上站穩腳跟,正面形象樹立的過程也極為艱苦,身邊的一眾菩薩羅漢什麼的就勸他「你從他肚子裡出來的他就算是你媽咪啊你怎麼能殺了自己媽咪呢BALABALABLABALA……」
如來為了顯示自己虛懷若谷有容乃大,於是孔宣被尊為佛母,順便還得了個便宜菩薩的封號。
第二件就是孔宣在封神大戰中的輝煌戰績,聖人以下再無敵手,而且又比聖人們長得帥,比其他小將們出身好,一出山就被己方委以重任,和楊戩一輩子當個糧草官的命起來,簡直就是順風順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事實上,孔宣作為一個神話傳說中的高級BOSS,各種典籍中對他的描述雖都是寥寥幾筆,但毫無疑問都讓人印象深刻。
現在!
居然!
跟我一個雙黃蛋孵出來的綠尾,居然就是孔宣!?
和我攪基了上萬年的美人弟弟,居然就是孔宣!?
我一直暗暗詛咒的那個渣,居然就是孔宣!?
我頭痛的按住眉心,伴隨著孔宣這個名字,腦海中一瞬間湧出來的一千年前的舊事讓我一時有些難以忍受。
他是個有信仰的人,有信仰的人都值得被尊重。雖然我一直很看不上他的理想,但是不能否認,我也始終以他為豪,為他驕傲。
封神大戰前後,無數次的爭吵,無數次的摩擦,都在我和他之間劃下淺淺一道又一道淺淺的傷痕,水滴石穿繩鋸木斷,無數道刮痕最終匯成了天塹。
他不顧我的阻攔離開雪山,封神大戰後風塵僕僕的歸來,短暫的相聚後再次離開,不久之後便傳來他移情別戀的消息。
盤古對我的定論是一點都沒錯的,我空長了他的臉,卻完全沒有繼承他的心志。鳳凰偏愛我,可能也是因為我更像奉還他自己,費勁了力氣耍盡了手段,只求盤古能留下一魄在雪山上陪他度過萬年。
對我們這對父子來說,世界如何,神界如何,天庭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愛人安守一隅,攜手共老。
我尊重孔宣的人生信念,並且因他的努力和堅持與有榮焉,但是我不能忍受他把他的理想擺在最高處,我對他再重要,也只在第二層階梯上。
楊戩說我始終不理解孔宣,孔宣又何嘗理解過我。
所以我們的分手,是必然。
楊戩有些擔憂的說:「你沒事吧?突然怎麼……這麼快就喝高了?」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是好酒。」
楊戩皺了一下眉,嗤笑道:「喝這麼點就開始犯迷糊,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我也笑:「我從小酒量就不好,以後估計也不會有長進了。」
楊戩懷念般的說:「那時我和你交好,每次都把你灌醉再送你回去……」
我接口道:「我那時完全沒想到你是故意的。」我那時一點都沒看出楊戩對孔宣的心思,更不可能想到他故意把我灌醉就是為了能送我回家,然後光明正大的見到那個人。雖然每次人家都沒給過他好臉色。
楊戩臉上泛起一陣紅色,不知是喝醉還是害羞。
我這酒量差的人,反而最後一點事都沒有,反觀楊二郎……嘖嘖嘖,醉的很有節奏。
獨自走出門去,黑色細犬從旁邊悄無聲息的挨過來,我掃了一眼,它立刻警戒狀。從很久以前哮天犬就總是表現出對我很大的敵意,我還一度非常猥瑣的跟楊戩說「你家這狗狗八成是戀主想跟你搞人獸現在看咱哥倆關係好所以吃醋了喲嘻嘻嘻嘻」。後來等我發現楊戩其實暗戀的是我弟之後才驀然醒悟,哮天犬對我非好感應該是受他家主子對情敵一些看法的耳濡目染。
慢慢悠悠飛回五行山,山頂就在腳下時忽然想耍一下帥,就這麼駕著祥雲來個漂移落在孫悟空面前不知道會怎樣?
楊戩家裡的酒後勁太大了,帶來的後果就是帥沒耍成,摔倒是狠狠的來了一下。
我猶如倒栽蔥一樣俯衝在孫悟空面前時,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我還沒變身啊啊啊啊啊啊!!!!
我尷尬的從地上爬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土,裝作自然的說:「其實,我在試飛。」
孫悟空剛才卻並沒有注意到我,似乎正在想什麼事情或者就是純粹的發呆?現在注意到我了……他用一種看白痴的目光上下掃了掃我,不屑的收回目光,繼續發呆去了。
我捏了捏拳頭,我現在是本相面對他,所以他這麼無視我也是正常的,他又不認識我是哪根蔥,噢他認識,我是剛剛倒栽在他面前的一根蔥……
我看他沒有搭理我的意思,就擺了擺手要離開。
冷不防孫悟空叫住我:「你跟誰學的這個?」
我莫名其妙:「什麼?」
孫悟空眯起眼睛,眼神忽然變得銳利,彷彿從現在才開始看到我。
我頓時有點緊張,難道他想起來了???
他忽然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狀若隨意的說:「沒事,你走吧。」
我卻有種奇怪的感覺,他剛才分明是有話想和我說的,可又忽然改變了主意,是什麼呢?
我試探著說:「你是不是認識我?」
他歪著腦袋打量我,聲音平淡:「不認識。」
看樣子他並不是記起我,我興趣缺缺的說:「噢,那我走了。」
走了很遠,我還是能感覺到孫悟空詭異的目光粘在我的後背。
我有點羞憤,就算我俯衝的姿勢不是特別優美,至於鄙視我這麼久嗎?!?!
回到住處,我才想起來家裡還有個小麻煩。
小兔妖自己窩在房間一角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幹什麼。
我腦內組織了組織語言,預備等下開口趕他走,一直賴著我算怎麼回事。
結果小兔妖自己先開了口說要離開。
他此時皺著眉頭,眼圈紅紅,黑色長發披散在肩上,渾身透著股說不出的郭四娘氣質,就差沒有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了。
好在小兔妖還是美少年一朵,這樣子也不算太【嗶——】。
我禮節性的說了告別的話,差點下意識的說出挽留的話來,幸好最後一秒剎了車。
小兔妖走的有點突然,我估計他是看再纏著我也纏不出什麼結果,所以瞬間想開了。
小兔妖說:「我要走,殿下都不想留我嗎?」
我打著哈哈:「你家裡人估計都想你了。」
小兔妖絞著自己的下襬,小聲說:「殿下以前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我說:「人總是要變的嘛。」
他不知道自言自語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我並沒有聽清楚。
北俱蘆洲不是個安全的地方,我還是把他送到了南瞻部洲的地界上,臨分開時,小兔妖忽然撲嗒撲嗒撲嗒的開始掉眼淚,然後看著我不說話。
我很無奈:「這裡已經很安全了,你該去哪兒就去哪兒吧。」我真心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了。
兔妖似乎想靠我近一點,卻又畏縮著不敢,想來那次被我暴揍的那次還是很見成效的。
他說:「殿下為什麼那麼喜歡那個人?」
我一愣:「什麼?」
他咬了咬下唇,低聲說:「我知道殿下為什麼要住在那麼荒涼的地方,不就是為了守著他嗎。」
我倒是不意外兔妖發現孫悟空的存在,畢竟他在仙妖兩界都算得上一夜成名的巨星。但我也不太想和這小兔妖解釋什麼,隨口說道:「喜歡要什麼理由。」
兔妖睜大眼睛看著我,又開始掉眼淚,過了好大一會我已經開始不耐煩,他才抽抽噎噎的說:「那時候殿下也很喜歡我的,就因為我名字取得不好,不知道怎麼犯了殿下的忌,就再沒得著殿下的雨露恩澤。再遇到殿下我還以為自己有機會重新回到殿□邊的……」
我的腦袋已經隱隱作痛了,小兔妖是我當年胡作非為的時候半強迫半引誘的拐上床的,而且那時候還不到一百歲,我基本上都算得上是誘奸未成年的罪名,他現在這是唱哪出?斯德哥爾摩綜合症?
我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那個是我的愛人,我以後也只會和他在一起。至於你,我只能說很抱歉。」
兔妖走後,我獨自回轉北俱蘆洲。
在沒有做過張勤之前,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個糟糕的人。孔宣離開我的那一千年裡,我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但那時也只把那些事情定性為荒唐。我希望用那樣荒唐的自己,喚回孔宣對我的注意;希望用那麼荒唐的自己,喚回孔宣對我曾經的愛情。
這本身就是一個極為荒唐的想法。
擁有過另外一種人生,思想裡有了另外一種文明形式,那一千年裡的金翅,無論從道德還是規則的角度,都不能被原諒。
距離五百年之期越來越近,我整個人有鬆懈的跡象,好像崩了很久的弦總算可以放鬆下來的樣子。
孫悟空卻變得有點焦躁。而且是不明原因的。
我情緒上的變化是因為我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可他卻並不知道。對他而言,生活完全沒有變化,仍然是一模一樣的山石草木,一模一樣的日月星辰。
那他到底在焦躁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