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Chapter 61 ...

　　關於我和綠尾之間的事情，我能記起的有很多。

　　從還是兩隻幼雛時的相濡以沫，到上萬年間的朝夕相處，這中間的點滴幾乎歷歷在目。

　　但又有很多，我卻並不記得。

　　彷彿是記憶中的斷層一般，有魔幻之手平白在腦海中擦去了幾塊。

　　我清楚的知道綠尾死在靈山，但他怎麼死的為什麼會死，我卻完全不知道。鳳凰對這件事也諱莫如深，每次提到都含糊其辭，不願意過多提起。我一直暗自猜測應該是涉及到什麼神族秘辛，譬如鳳凰和靈山的不為人知的交往。

　　觀音和我說了那些話之後，我卻突然產生一種莫名的猜測。

　　也許綠尾的死，並不是什麼秘辛……而是……會是什麼呢？

　　我那時得知綠尾已死，滿腔悲憤殺上了靈山，那時……那時我是否也如現在這樣不清楚綠尾離世的前因後果？

　　好像並不是這樣。

　　雖然我不是明確的記得，但我既然那時能夠不顧一切到靈山上找如來的麻煩，必然是知道綠尾的死和他脫不了干係。

　　到底我忘了什麼？

　　五行山就在眼前，按下雲頭徐徐落在地上。

　　面前這其貌不揚的小山堆，卻將把心比天高的齊天大聖整整壓制五百年。

　　並沒有看到如影視作品中那樣山下露出孫悟空的小腦袋那樣的畫面，反而是一方小小山洞，深寬都不過兩米，洞外山體上赫然貼著如來那著名的將來會被唐僧揭下來的梵文經帖。

　　孫悟空端端正正盤著腿坐在小山洞裡面，還托著下巴，滿臉的不虞。

　　我遠遠的站住，並不想上前，相見的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說你剛才大鬧天宮好精彩，這對現在無異階下囚的他來說，更像是諷刺；說不過就是五百年眨眨眼就過去，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更何況現在我和他的關係不尷不尬，前情人嗎？

　　我只是想看一眼，知道他平平安安。

　　鳳凰對於大鬧天宮的結局完全沒有表現出意外，他一向善於審時度勢，而且十分冷靜。

　　反倒是我忐忑著問起綠尾的事情時，他巋然不動的神情居然出現了裂痕。

　　鳳凰目光看向別處：「他離開雪山以後，我和你都沒有再見過他。」

　　我當然知道鳳凰話中的「他」指的是誰。

　　我下意識的問道：「父王也是和我同時得知他的死訊嗎？」

　　鳳凰頓了頓，卻緩緩搖頭：「不，我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一直沒有告訴你。」

　　怕我傷心？可我隱隱覺得鳳凰似乎隱瞞了什麼。

　　鳳凰忽然皺起眉頭：「觀音到底和你說了什麼？」

　　我照實答道：「也沒有什麼，只是說了方天畫戟的事情。」

　　鳳凰疑惑問道：「方天畫戟？」

　　方天畫戟是我在下界得來的，每次見鳳凰時也不可能把兵器擺在手邊，所以鳳凰並沒有見方天畫戟。

　　我解釋道：「是我的一件兵器，和小時用過的那把青銅畫戟樣子很像。觀音說這方天畫戟是綠尾死前化成的……」說到最後，我有點說不出的古怪感覺。

　　鳳凰眉頭皺的更深，忽然像想到什麼一般，急促道：「你把方天畫戟給我看。」

　　我不是沒見過鳳凰情緒大起大落的樣子。盤古大神去世那年，他化出本體，獨自在雪山頂端最高達的梧桐樹上盤踞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哭不笑不說話。當時我和綠尾剛剛成年沒多久，心思也還是小孩子一般，雖然知道鳳凰很傷心，能勸慰的也非常有限。還有就是百餘年前我在靈山上受重傷，鳳凰以口哺給我靈力時的驚慌失措，前不久他涅槃前將我當做盤古流露出的脆弱思念。

　　可那麼多次他的情緒流露都還是在情理之中的，現在對著我的方天畫戟，忽然爆發的強烈悲傷，淚流滿面，怎麼看都毫無道理。

　　雖然鳳凰從來沒有明說過，可我也一直很清楚在我和綠尾這兩個兒子中間，鳳凰更偏愛我。大約是因為我和盤古大神長的比較像，他便愛屋及烏了。以往很多次提到綠尾，無論是他的生死還是別的，鳳凰的態度雖然稱不上冷漠，但也是非常淡然的，似乎並沒有太把這和我同卵而生的次子特別放在心上。

　　那麼現在為什麼這僅僅是匯聚綠尾生前最後一絲靈力的方天畫戟都能勾起他這麼強烈的情緒？

　　鳳凰在稍稍平復了情緒後，便一句話解了我的疑惑：「觀音騙了你，這畫戟並不是綠尾的靈力所化。這裡面裝著的，」他輕撫著畫戟的清冷邊緣，「是天庭和靈山都在尋找的，大神遺失的那一魄。」

　　我瞬間瞪大雙眼：「什麼？！」

　　鳳凰一早就露過口風給我，所謂孫悟空是盤古精魄所化，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想想也是，以鳳凰對盤古的深情，如果孫悟空真是大神一魄，鳳凰也不會對他是那樣的態度。

　　我仍然心有疑慮：「父王，你確定你沒有搞錯？這畫戟是五行之外的物件，太上老君的乾坤圈也收不了它……」

　　鳳凰說：「大神的精魄怎麼會在五行之內。」

　　我想了想又說：「可是觀音說的很清楚，是如來看出來的，我覺得以那和尚的法力，沒道理會看錯……」

　　鳳凰哼了一聲道：「當年你身受重傷至多再活一百年，我以為這世上所有親人都離我而去，萬念俱灰的時候，如來特地叫觀音把他那招魂術的法門訣竅給我送來，還當我看不出他安的什麼心嗎？如果不是招魂術耗費我太多靈力，就如來的那點法力……」他並沒有說完，不過也已經足夠。我對鳳凰的法力究竟有多高深並沒有明確的概念，但想來這世上什麼都還沒有的時候，便已經有了他，別的不拼，光是比修煉的時間，他也比別人有優勢的不是一點半點。

　　不過，按照鳳凰這個說法，招魂術居然是如來故意透露給鳳凰的。這樣看來，如來當年重傷我，估計就是這個目的。先打傷我，然後把招魂術的法門透露給鳳凰，鳳凰即使明知他的目的是要耗費鳳凰的靈力，但為了救我也不得不上他的圈套。

　　如來的陰險程度比我想像的又更上一層樓了。那他的得力幹將觀音給我說的話，水分就太大了。

　　鳳凰的法力，以及他和盤古的熟識度，都應該不會認錯，那麼這方天畫戟的確就是大神丟失的那一魄化出的神兵，至於它怎麼到了我手裡，就不好說了，我畢竟……也是他的兒子，有可能大神愛子心切？

　　大神的這一魄在這裡，那麼……

　　我說：「那為什麼如來和天庭都認定了孫悟空才是大神精魄所化？」

　　鳳凰不屑的說道：「天庭就不去論了，除了權術旁的他們也不會，如來嘛，我可不認為他會看錯。」

　　我疑惑了：「父王的意思是，如來撒謊了？」

　　鳳凰瞥了我一眼，沒說話，但眼中明顯的嘲諷已經不言而喻。

　　我和如來打了幾次交道後，深刻的感覺就是：如來不撒謊，母豬能上樹。

　　我有點小心翼翼的說：「父王，我總覺得您有什麼是沒有告訴我的，這是我的錯覺嗎？」

　　鳳凰明顯僵硬了一下，不在自然的說：「為什麼這麼說。」

　　我想了想：「我想起前事之後，按理說應該是全部都記起來才對，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很多事情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就像是誰用抹布把我腦子裡的某些東西給擦掉了一樣。」

　　鳳凰沒有說話。

　　我接著說道：「現在的很多疑問，比如說綠尾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他離開了雪山，還有如來做的很多事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我想，如果我沒有丟掉那部分記憶的話，就都能解釋。」

　　我說話的時候一直都盯著鳳凰，他始終沒有表情，但已經足夠。

　　我說：「是有什麼人改動了我的記憶，不知道究竟用什麼方法，硬生生的從我的記憶裡掰掉了那麼幾段。是這樣嗎？」

　　鳳凰輕吐了口氣，抬起眼睛看向我。

　　我低聲說：「那個人，就是您嗎？」

　　過了很久，鳳凰才悠悠開口：「我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