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Chapter 60 ...
如來面無表情,但眼中神色絕稱不上愉快的去赴玉帝的慶功宴,臨走前留下意味深長的莫名一瞥。
留下我獨自一個人,喜憂摻半的站在南天門外發愣。
那天雪山之上,我硬著心腸和孫悟空攤牌分手,之前設想了N種他可能有的反應,甚至還暗自演練了應對的策略。
我想讓他的眼睛好起來,也希望他能沿著所謂的命途走下去成佛成聖,而不是眼盲心也盲。
至於我自己,一想到綠尾心底還莫名鈍痛,這種狀況下我也沒辦法對著孫悟空談情說愛。
我設想的分手場景中,並不包括孫悟空淡定的接受然後安分的離開雪山。
其實他乾脆利落的轉身要走時,我有一瞬間的慌亂。這不像他的性格,除非……難道他其實也並沒我想像的那麼喜歡我?
好在他停住腳步,我又開始竊喜。然後他居然跟我討要「張勤」。
吃自己的醋是很無厘頭的事情,可心裡發酸這種事情也沒辦法控制。
就算最近這幾年和他在一起的是張勤,那也不能把之前一百多年的相處完全抹去吧?!他最初喜歡的可是金翅,怎麼能變心這麼快!
話說回來,他在如來手上寫下那行字時,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當時應該是以為自己到了天涯邊際,如來的手掌是撐天的柱子。為什麼不寫「到此一遊」,為什麼要寫那句話?
匆匆之間手寫下的字跡,是這段時間以來始終心心唸唸的嗎?
我看著悄然而至的身影:「觀音大士很閒嗎?」
觀音的相貌即便是在美人如雲的天庭也是數一數二的,但對著我的時候幾乎都是冷著一張臉,清冷美人自然也有人欣賞,但美人如果不僅是冷豔而且還總是帶著敵意鋒芒,估計誰也很難喜歡的起來。也不知道觀音在別人面前是否也是這樣,或者就是單純對我有什麼意見?
觀音語氣無波的說道:「遠遠看到金翅殿下獨自站在南天門外,面色卻喜怒無常,貧僧頗感好奇。」
我板起面孔,不太想接他的話,發了這麼半天的呆,現在應該速度到下界去看看五行山下的小猴子。
觀音卻忽然說:「其實是有些話,多年來始終想說與殿下,卻總未有合適時機。」
我想了想:「我也總覺得你……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當年他還是龍華的時候,就常含沙射影說些不明所以的話,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用意。
如來不經意的皺眉:「在靈台方寸山上時,貧僧曾以龍華之相問過殿下一些事,不知殿下是否還記得。」
我頷首,當然記得,這冰山美人當時莫名其妙的跟我搭話,孫悟空還大吃了一場飛醋。
觀音說:「那時我病不知道殿下你身受重傷,時日無多,卻以為殿下但聞新人笑,便把舊人忘得乾淨……」
我有點五雷轟頂的不妙感覺。新人舊人什麼的……莫非,我和觀音還曾經有一腿?
雖然有那麼幾百年裡我的確是特別不檢點,但還不至於和靈山上的什麼人勾纏不清,我不覺得我有那麼沒分寸……而且,觀音和綠尾長的也太不像了!
我惴惴問道:「這和大士有什麼關係?」
觀音似猶豫不決,我更加不安。
過了一會觀音才說:「令弟……」
我恍然大悟:「你和綠尾很熟?」原來是替綠尾打抱不平。
觀音卻怔住,懷疑的看我:「原來你並不曾……」
我又有點不明白:「什麼?」
觀音忽然笑了一下,卻似自嘲,清麗容顏透著難言的高潔風情。我只覺腦海中像是有什麼飛逝而過,卻不能辨清。
觀音輕緩開口說道:「殿下那日在兜率宮與太上老君鬥法時,方天畫戟不能被乾坤圈所伏,殿下並未覺得疑惑嗎?」
這思維還真是夠跳躍的,我想了想還是老實說:「當然有疑惑,方天畫戟是千年前我無意間得來的,到底什麼來路我也並不清楚,莫非它並不是五行之內的物件?」
觀音面容添了幾分悲憫:「殿下得方天畫戟時……恰是令弟離世之時。」
我:「!?」
觀音定定的看著我:「方天畫戟,是令弟彌留之際以最後一絲靈力匯聚而成的神兵。所以它並不在五行之內,不能被乾坤金剛圈所收伏。」
我愣愣的問:「怎麼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
觀音道:「本來這事也是沒有人知道的,百年前殿下得知令弟已經魂歸天外,一時衝動到靈山與佛祖鬥法時,才被佛祖慧眼看出這方天畫戟的本來面目。雖然神兵中只有令弟的靈力,但令弟生前著實太過頑劣,彼時殿下被仇恨蒙昏頭腦,偏手中又持了這把神兵,佛祖生怕殿下不小心便墮了魔道,便硬起心腸傷了殿下,也將方天畫戟留在了靈山。」
我有些遲疑:「方天畫戟是自己找到我的。」
觀音深深看我一眼:「貧僧以為,令弟那時耗盡靈力化成這把神兵,就是為了守護殿下。」
我下意識反駁:「他早就不愛我了!」
觀音皺起眉頭,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有點生氣,卻又強壓了下去,語氣平淡的說道:「你在死前記起的最後一個人,是你不愛的人嗎?」
我那時魂飛魄散,眼前模糊昏花一片,甚至連近在咫尺的孫悟空的面容都看不清楚。。
可是我記得,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綠尾。他半揚著下巴,一臉的囂張,細長眼中滿是戲謔,挑著唇角,微笑著看我。
那一刻,魂飛魄散的痛苦都變得很淡。
死亡並不可怕,因為這世上已經沒有了那個人。
觀音說:「殿下那時記起的,是令弟嗎?」
我沒有說話,心情變得很糟糕。
觀音嘆了口氣:「令弟於靈山上離世,雖是罪孽所致,但待殿下情深一片,貧僧也甚為感動。令弟雖已不在上千年,但此事幾乎已經是貧僧一樁心病,多年來總想替殿下與令弟解開心結,今日總算得償所願。」
我腦中嗡嗡作響,幾乎是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綠尾並沒有變心,他到死都仍然是愛我的。
可我居然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甚至在他死了一千年以後我才知道他已經不在了。
那一千年裡我想法設法的想引起他的注意,想他重新回到我身邊,醉生夢死了一千年,才知道,過去的一千年裡所有的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那個人,早就不在了。
觀音似乎有些不忍心,聲音變得輕柔:「本來殿下同齊天大聖兩情相悅,貧僧不該再節外生枝。奈何多年來牽掛的事情,不吐不快……」
我無力的揮了下手:「沒關係。嗯……謝謝你。」
觀音大概見無話可說,很快也便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我已經徹底一團漿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