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
我穿好衣服,又幫著他穿外套。
低頭系好他的衣帶,滿意的輕輕撣了撣他的前襟,一抬頭,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我。
我衝他笑笑:「我的家人都很好相處的。」
他點點頭,忽然湊過來在我唇上輕吻了一下,粲然一笑:「張勤,真好。」
這沒頭沒腦的讚美,可我腦子轉了幾轉,發現這兩個字,真的是能形容現在感受的最合適的兩個字。
真好。
那雙細長眼睛中,漂亮的瞳孔閃耀著醉人的笑意。
我慢慢貼過去……
門外傳來一聲輕咳,我微微頓住,這才想起綠尾還等在外面。
孫悟空臉上微微泛紅,低聲說:「不是說去見你父親?」
我們一前一後走出房門。
站在外面的綠尾和白鴿有些好奇的看看孫悟空,再看看我,綠尾的目光中漸漸露出了然。
她看向孫悟空,笑容甜美:「你好,我是綠尾。你就是美猴王嗎?」說完還衝著我促狹的眨眨眼。
我有點尷尬的摸摸鼻子,剛放下手,卻被身旁的人輕輕握住,疑惑的看向他,他回我一笑,又向綠尾說:「我是孫悟空,你好。」
綠尾看看我們相握的手,抿著嘴笑。
白鴿此時才恍然大悟一般的說:「我知道了,原來這就是王子的那個啊……」
我板起臉:「小孩子家家的,從哪兒聽來那麼多閒話!」
她吐了吐舌頭,小臉上卻透著興奮,偷偷打量孫悟空。
綠尾笑著說:「父王還等著呢。」
高大梧桐掩映下的棧路上,兩個姑娘在前面,我和孫悟空在後面。
他忽然低聲說:「看來王子殿下的『閒話』傳的挺快。」
我捏捏他的手心:「我的『閒話』裡另外一個主人公,可只有你而已。」
他輕哼了一下,手卻握的更緊。
雖然在孫悟空面前我能很自然的說鳳凰是我老爸,但當著鳳凰的面我還是無論如何都叫不出父親的稱呼。
鳳凰看起來心情倒是很好,眉宇間滿是笑意。
我和綠尾先向他問了安,他點頭拂手,然後向孫悟空說道:「雪山之上陳設簡陋,不知美猴王昨夜睡得可好?」
我忍不住老臉一紅,偷偷去看孫悟空,他卻十分淡定的向鳳凰微微彎了一下腰:「非常好,感謝陛下款待。」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鳳凰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好像還瞟了我幾眼。
孫悟空又接著表達了對雪山聖地的讚美和對鳳凰陛下的景仰,鳳凰始終笑意妍妍的聽著。
末了孫悟空總結道:「叨擾了聖地並陛下,今天也該告辭下山,回東勝神州去。」
鳳凰點頭說:「上次去花果山卻恰好是夜晚,不能領略傳聞中景緻迷人的花果山風光,實為憾事。」
孫悟空明顯僵了一僵,我有些疑惑,隨即轉念一想,頓時明白過來。
上次鳳凰去花果山,就是我和孫悟空翻臉那次,他對我施展了縛仙咒,鳳凰趕到把我帶了回來。
我知道鳳凰這秋後算賬也是因為被欺負的人是我,但事過境遷,何況現在對我和孫悟空來說,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我插嘴說:「我還有事想和您說。」
鳳凰看著我不說話,眼睛卻微微眯起。
我低下頭,硬著頭皮說道:「我決定回東勝神州的封地去。」
鳳凰說:「噢。」
我接著說:「我會經常回來看您的。」
鳳凰說:「噢?」
我有些不知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偷偷從眼睛上方看向他,卻見他巋然不動的端莊神態,只是眼神裡充滿了……恨鐵不成鋼?
身旁孫悟空忽然說:「陛下,請您放心。」
鳳凰又把目光投向他,帶了些審視的看了一會,似乎有些無奈的說:「好吧,反正從小就管不住你。」
我愣了愣,孫悟空已經又向鳳凰彎了彎腰:「感謝陛下成全。」
鳳凰微點了點頭:「你們離去之前,我還有些話要向張勤交代。」
孫悟空看看我,又收回目光。
鳳凰向綠尾說道:「你先陪同美猴王去偏殿用些茶點。」
綠尾在鳳凰面前沒有和我在一起時那麼靈透可愛,甚至有些呆板。此時聽鳳凰吩咐她,很拘謹規矩的點了點頭,帶著孫悟空離開。
他留下我,說有話要向我交代,卻一直盯著我看,並不開口。
我被盯得有點尷尬,不自然的說:「您到底要和我說什麼?」
鳳凰卻似乎睡夢中被驚醒一樣,愣了幾秒,才緩緩說道:「張勤,我已經跟你說過,他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你跟他在一起,要做好準備和他共同面對一些事情。」
我點點頭,以後的事情我是知道大概的,既然做了決定,五行山下的五百年,滿佈危險磨難的取經之路,我必須要想辦法阻止它們的發生。
鳳凰說:「還有,就算你再如何喜歡他,有些事情,還是不應該讓的。」
我疑惑的看著他:「什麼?」
鳳凰嘆了口氣:「昨夜良辰美景,你居然讓他睡得很好。」
我囧了:「……以後會注意的。」
鳳凰忽然站起,從高階之上翩翩飛下,身上的五彩羽服仿似綻開的祥瑞雲朵。
他落在我身前幾步遠的地方,晶亮的地磚倒映出頎秀的身影
那雙碧綠瞳孔中倒映出我的模樣,一瞬間我有些微失神。
他微啟紅唇:「張勤……」卻欲言又止。
我的心臟忽然狂跳起來。
他皺起秀麗的眉尖,似乎猶豫著說道:「如果我不想你離開雪山,你會怎樣?」
我愣了幾秒,詫異的說:「您剛才已經答應了。」
他眉頭皺的更深,過了片刻卻忽而舒展開:「是,我已經答應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離我只有一臂遠的地方,微笑著說:「在下界遇到事情,記得雪山才是你的家。」
我懵懂的點點頭,他這是怎麼了?
走到大殿門口,我忍不住回望,鳳凰仍然站在那裡微笑著目送我。
我卻忽然覺得,他有些哀傷。
孫悟空站在殿外不遠處的白玉欄杆旁看著這邊,綠尾站在他身後。
我腳步輕快的走到他身邊:「不是讓你們去吃點東西嗎?怎麼沒去?」
他說:「我不餓,想等你出來。」
綠尾天真的聲音說道:「美猴王是怕父王忽然反悔要留下你,所以才這麼緊張吧?」
孫悟空有些詫異的看看她,又轉頭看我,目光倒真的流露出一些緊張,嘴上卻說:「陛下不會的。」
我笑笑:「你想到哪裡去了?老爸只是交代我,讓我對你好點。」
他明顯鬆了一口氣:「那現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綠尾揶揄的笑道:「還說不緊張,那這麼著急幹什麼?怕我父王反悔嗎?」
我佯瞪了綠尾一眼:「在裡面那麼乖巧,怎麼一出門就現了原形!」
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可愛的鬼臉。
和綠尾白鴿告別之後,我和孫悟空終於離開了雪山。
下山的路仍然長滿了梧桐,鼻端嗅到的花香甚至比山頂還要濃郁。
我拉著他的手,慢悠悠的走著,心裡生出「這條路要是走不到盡頭該有多好」的念頭。
他忽然冷聲說:「你妹妹有點奇怪。」
我有些茫然:「綠尾?她很可愛啊。」
他的表情卻更加不悅。
我笑著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你不是連我妹妹的醋都吃吧?」
他微瞪了我一眼:「胡說八道什麼,我是說你妹妹有點古怪。剛才鳳凰陛下讓她帶我到偏殿去,她一直拉著一張臉,不笑也不說話,連看都懶得看我。可是等你出來以後,她又忽然好像對我很友好,還開我的玩笑,和剛才完全就判若兩人。」
我有些詫異:「綠尾會這樣?」
他皺了皺眉:「可能她不喜歡我。」
我安撫著說:「應該不會的,可能只是她剛剛被我老爸冷落,所以心情有點不太好。」
他無所謂的說:「隨便她,不喜歡就別喜歡。」
我嘿嘿一笑:「有我喜歡你就夠了。」
再次回到花果山,所有人對我的歸來表現的都極為淡定。甚至,流元帥在我很熱情的對他打招呼的時候,只是抬了下眼皮表示他知道了。
我有點鬱悶的對孫悟空抱怨:「我沒指望他們開個歡迎會,但是起碼對我回來這件事,應該有足夠的重視和熱情!」
孫悟空搖晃了兩下腦袋:「我想去補個覺。」說完把我獨自留在議事廳裡……走掉了。
我萌生出一絲悔意,早知道這傢伙在雪山裝作那麼深情那麼可愛的樣子就是為了把我哄回來,我才不會上當!我一定會留在雪山,留在美麗的老爸和可愛的妹妹身邊!
這時果果搬著一個很大的筐子從外面進來,看到我之後立刻大聲說:「還傻站著!?快過來幫忙搬東西!」
我有些灰頭土臉的過去幫了把手。
裝滿水果的筐子其實並沒有多沉,尤其是在金翅的怪力對稱下。
果果從懷裡摸出一塊白色的手帕來,翹著蘭花指很妖嬈的擦了擦額頭的薄汗。
我看了他幾秒,忍不住問出口:「為什麼你們看到我回來,一點都不驚訝?一點都不問我這段時間去了哪裡?」
果果把手絹塞回懷裡,哼了一聲說:「不管你去了哪裡,誰不知道你早晚會厚著臉皮回來,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
所以,花果山一眾人等,以為我對你家大王死纏爛打?
我有種想用擴音喇叭把昨晚他們家大王勇闖雪山一片痴心終於追回我的事蹟廣而告之的衝動。
很不滿的走回我住了幾個月的那間房,從門口的清潔程度來看,雖然我算是幾十年沒有回來,但是這裡還是一直有人打掃。
走到門口,我愣了愣,床上居然有人?
更大的不滿湧上來,居然把我的房間分給了別人!
「你站在那裡碎碎念什麼?」床上的人轉過身來,帶了鼻音的惺忪語調。
我的滿腔不滿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喜笑顏開的走進去:「我還以為你回你那裡去補覺了。」
孫悟空拉了拉蓋在身上的被子:「從你走了以後,我就一直住在這裡。」
我有點小感動:「那有沒有感受到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嗷嗚,真酸……
他半醒不醒的說:「我原來那間的床被我弄壞了。」
我閉上了嘴。
他忽然含糊的笑了笑:「我怕你不喜歡。」頓了頓才接著說:「我唯一一次對不起你,就在那裡。」
我呆了一會才想明白他在說什麼,心裡慢慢漫出來酸甜的悸動,卻又有點患得患失的迷茫。
他昨晚太累,沒一會就又沉沉睡去。
我輕手輕腳的也躺上去,兩隻手臂環抱住他,鼻端嗅到屬於他的清新味道,睡意也漸漸湧了上來。
懷裡的人微微掙動了兩下,我隨之醒過來,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了。
我放開他坐起來,石桌上的燭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點燃,照亮了半間石室。
室內那些在那晚被損毀的擺設都被換上了新的,但卻和以前的完全一樣,甚至連桌上擺件的位置都沒有變化。
孫悟空揉了揉眼睛也坐起來,我往他身邊湊了湊,他順勢靠著我肩膀:「頭疼。」
我在他額頭摸了摸,並沒有發燒:「休息不足。」指尖匯聚了一點靈力在他額心輕輕按壓下去。
他抓住我的手:「不用。」卻把臉埋在我胸前,含糊著說:「我多睡一會就沒事了。」
我單手環住他的肩,隨口調侃著說:「齊天大聖要是睡成小懶豬,那可就有趣了。」
他掙開我的手,坐直身體,歪著頭疑惑說道:「齊天大聖?」
我也微微疑惑,難道他現在還沒有自稱齊天?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鑼鼓聲鳴,我和孫悟空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驚訝。
花果山的鑼鼓是用來傳遞信息的,剛才那種短促的敲法,是說有重要賓客來到花果山。
但現在已經是晚上,誰會在這個時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