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米樂和東冬見鬼般盯著一旁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的妮娜。

　這姑娘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亢奮不已，恨不得將自己從出生到現在的囧事當笑話講給米迦聽。偏她的聽眾先生也給面子極了，雖然手上和嘴上的動作不曾放緩片刻，卻還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矜持禮貌地「嗯」一聲，給予講話者足夠的尊重。

　沒滋沒味地吃完這頓飯，兩位受害者趁著米迦去洗手間的功夫，拉過某個臉蛋紅撲撲眼睛發亮的同伴，委婉地問：「你……沒事吧？」

　呃？

　她有什麼事？妮娜疑惑地撓撓頭。

　「剛才你們聊了些什麼？」在他們不在的時間段裡，米迦到底和她說了些什麼？他們都還沒有忘記呢，就在前不久，妮娜還在懷疑米迦會有些什麼新花樣。

　「誒嘿嘿！」妮娜彷彿也想起了自己前不久的論斷，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個……其實米迦人很不錯。你們不覺得嗎，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聊天對象呢！」

　「當然發現了，不然你怎麼會把自己五歲還尿褲子的事情講出來呢！」東冬瞪了她一眼，酸溜溜地吐槽了一句。

　面對東冬的抱怨，若是眼前，小姑娘恐怕會毫不客氣地反擊回去，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瞟了一眼四周，做賊似地問：「喂，你們有沒有覺得，米迦……其實長得很好看。」

　米迦？很好看？東冬和米樂齊齊一愣。反應過來後，東冬指著自己的臉問：「你覺得我帥嗎？」

　妮娜：「你還要臉嗎？」

　東冬擔心地看了她一眼：「看來你審美真的出現了問題。」

　兩人將話題一會兒便從米迦身上轉移到相互拆台上，只是米樂卻忍不住發起呆來。

　米迦長什麼樣子？

　很久很久之前，當他們都還小的時候，前來做客的阿姨們總是誇獎他和米迦長得好看。只是她們嘴上誇著兩人，但眼睛卻一秒也舍不得離開米迦。那時他年齡雖小，卻也可以清楚的明白，在他們之間，米迦是更受歡迎的那一個。

　只是這一切在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呢？

　是米迦第一次因為口角和同學打架？還是因為媽媽只給自己買了禮物，忘記了米迦，米迦當著所有人的面破門而出之後？

　他已經不記得了，只是在那些事情之後，便逐漸有人嘆著氣搖頭，將注意力從米迦身上收回來，也再沒有人說他一句好話。等到了最後，聽到米迦的名字，人們都只顧著撇嘴不屑，還有誰注意他長什麼樣兒，穿什麼樣的衣服？

　他好像……從來沒有關心過他的哥哥呢……

　「米樂？發什麼呆呢？」

　「啊？」米樂抬起頭，米迦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來了，神色平靜地看著他。面對那一雙清澈的眸子，不知怎麼回事，他竟然有些慌亂，「要去模擬廳了麼？走、走吧！」

　由於是原路返回，米迦不再像來時那般好奇，一路上步履平穩、目不斜視，硬生生走出一種盛裝出席重要晚宴的感覺。

　米樂心裡有事，亦步亦趨地跟在米迦身後，用自以為隱秘的眼神時不時打量他的哥哥。

　終於，米迦忍不住停下來，轉過頭，認真而耐心地問：「看完了嗎？」

　米樂緊急剎住步伐，聽到問題，「騰」的一下，臉紅成一顆大番茄。

　——————————————

　「喲，這不是米樂嗎？」一行人剛進門，模擬廳的主管便接到了通知，匆匆趕出來接待：「可真是貴客，歡迎歡迎！」

　得知大廳已經沒有了位置，主管立刻拍胸脯：「劉叔給你們安排一間貴賓房，費用算叔的！好不好？」

　一路的尷尬氣氛終於被眼前這個從未曾見過面的叔叔打破，米樂終於鬆了一口氣，擠出笑臉：「劉叔，這怎麼好意思呢？」

　劉主管見這位新晉大紅人上道，更是歡喜：「說什麼呢！我們未來的機甲戰士，來劉叔這裡玩，是叔的榮幸！」

　「好了好了，別客氣了，這邊走！」

　熱情的主管彷彿真的將米樂當成了自己的子侄，不但慇勤地將他們帶入房間，並且吩咐服務型機器人送來一壺傳說只有帝星才供應的芭樂汁，搞得最後米樂都忍不住回憶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這樣一位叔叔。

　「那我們開始吧！」為了防止尷尬繼續發生，米樂率先爬進了模擬機甲駕駛艙裡。

　東冬歡呼一聲，忽視快到嘴邊的疑問，跟著進入了另外一台駕駛艙中。倒是妮娜對這些沒有太多興趣，見米迦沒有動作，湊過來貼心地問：「你不挑一台玩嗎？」

　「……這些……是機甲的駕駛艙？」

　「對啊！」見米迦烏溜溜的眼睛中溢出疑問，妮娜解釋道：「這些機器百分之百按照真實的機甲駕駛艙仿製而成，其中包含機甲駕駛所需要的一切按鍵和功能，操作它們，就好像親自在操縱機甲一樣。」

　見米迦沉默不語，妮娜補充道：「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駕駛機甲，所以來過一過癮，也是很不錯的選擇呢。」

　「……」

　還是個嬰兒就被作為頂級機甲師的爺爺扔在駕駛艙裡玩的米迦動動嘴唇，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稱之為「憐憫」的情緒，果然，在享受著美味的食物和安穩的環境的同時，古人們也不得不忍受落後的科技。

　米迦的遲疑卻被妮娜當成了無所適從，好心的小姑娘扯著米迦的袖子，將他帶到一台紅色的機器面前，仔細地將所有需要注意的細節講解的清清楚楚，然後才放心讓米迦進去。

　「喂，登陸上去之後一定要等我，我帶著你一起玩喲！」小姑娘信誓旦旦地保證，在這個時候，她早已經將眼前人和記憶中的「米迦」完全區分開了。

　「這一定是他第一次出來玩吧。」妮娜進入自己駕駛艙，一邊啟動機器一邊忍不住想，「不知道他能不能適應……」

　端坐在駕駛座上的米迦的確有些不適應。

　他盯著古老而陌生的操作的按鍵發了會兒呆，然後佩戴安全裝備、啟動系統、進行機甲數據的初始化設置，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一般。

　所以等到妮娜弄好一切，登陸上去的時候，米迦操縱的紅色機甲x-01號已經靜靜地等待在那裡了。

　「……你怎麼這麼快？機甲的初始數據是需要根據自身特點好好設置的。」

　「我……」

　「算了算了，反正你是第一次玩這個，隨便點也沒關係。」

　米迦：「……」

　「有兩種模式，自我挑戰模式和團隊對戰模式，你想玩哪一樣？」妮娜駕駛著紫色的機甲，頗有一番英姿颯爽。

　「自我挑戰吧。」戰爭中待了一輩子的米迦對所謂對戰實在沒有興趣。

　妮娜點點頭：「也好，免得去給別人送人頭。」

　選定模式，米迦便發覺自己那台紅色機甲出現在一片璀璨的宇宙中，周圍群星閃耀，如夢似幻，只是還沒等他欣賞眼前美景，四周便憑空出現幾台陌生機甲。

　這時候，耳邊響起一道機械音：「無盡模式，開啟。請在保證自我存活的基礎上儘可能多的消滅敵方機甲。」

　話落，頂著「小怪獸」名稱的機甲們彷彿忽然發現身邊多出一個陌生的生物一般，紛紛開啟瘋狂打擊模式。

　紅色機甲東倒西歪，滑稽地像個小丑，但奇蹟般的，卻沒有任何一次攻擊落在它的甲身上。

　隨著堅持時間越長，敵方機甲的種類越來越多，其攻擊種類更是五花八門，但米迦好像逐漸進入了狀態，紅色機甲的躲避的姿勢不再狼狽，甚至開始在躲避的同時，對敵方機甲進行攻擊。

　「有了。」隨著米迦的一聲呢喃，在他的眼睛裡，紛亂複雜的場面驀然縮小成一張三維圖！

　機甲們縮化成一個個小紅點，而出現在密集紅點外的黑線——正是安全路線！

　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在一旁，一定會驚訝的說不出話來：那台紅色的機甲如同一隻身姿靈活的蝴蝶，蹁躚地飛舞在花叢中，在空氣中劃出妙不可言的弧線，既美麗又危險。

　「恭喜您，通關結束。」

　不知道什麼時候，眼前的機甲消失了個乾淨，只剩下那台發著光紅色機甲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和身後的星空相互輝映。

　米迦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快要斷掉的指頭，發誓再也不碰眼前這絲毫沒有實際產出、完全是浪費時間的玩意兒，若是在往日，有這些時間，已經可以組裝出一台機甲，殺掉幾隻蟲子，挽救幾條生命了吧。

　「您好，恭喜您達成自我挑戰模式的終極成就，請輸入您的姓名。」

　米迦微怔，微微一思索，抬手在姓名欄目裡輸入幾個字。

　下一秒——

　【星網】系統：驚天喜訊！「章魚小丸子」先生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達成自我挑戰模式終極成就的用戶，讓我們一起恭喜他！

　於是，在星曆1868年6月12日這一天，整個阿爾法帝國幾百顆星球的所有星網在線用戶，都看到了這樣一條讓他們終身難忘的……系統通告。

　章魚小丸子先生？

　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