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米迦是誰?」
「憑什麼他不跑?」
「大概是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個鬼哦!身體不好能通過體檢?」
……
一時間,種種猜測縈繞在米迦耳邊,維克氣的拳頭捏的緊緊的,要不是米迦攔著他,他恐怕會上前去和肖教練打一架。
「他們怎麼能這樣?」玩小孩子的幼稚把戲,有意思?
「別說了。」米迦阻止維克將要說的話,率先向操場的方向走去,後者追上去:「老大?」
米迦停下來,轉過頭看著他:「一起跑。」
「啊?」
「走吧。」米迦邁開了步伐,維克連同埃爾塔來的幾十號人浩浩蕩蕩地跟在米迦後面,壯觀的隊伍與零零散散的其他新兵們相比顯得格格不入,又引來一番低聲猜測。
夜跑開始了。
米迦為首的埃爾塔一系新兵起整齊地跟在大部隊後面,由於速度緩慢,漸漸被其他的士兵們拉開了距離,遠遠落在了末尾。
然而這樣的形式並沒有持續很久,第五圈的時候,所有人的步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放緩,第十圈時,不少人從第一梯隊中掉隊,開始龜速前進。
等到第十二圈,原本遙遙領先的第一梯隊的士兵們,眼睜睜地看著埃爾塔小隊目不斜視地超過他們,保持著一致的步伐繼續向前去。
並不是埃爾塔來的新兵們擁有超乎常人的體能,而是人的身體在適應穩定的節奏,衝破身體的瓶頸之後變得輕鬆起來,加上周圍隊友的激勵,故而就算是耐力最差的人,也能咬牙跟上來。
聰明的士兵們看出了些許門道,暗搓搓地墜在了埃爾塔小隊的最後,調整自己的呼吸和節奏,僅僅一圈,身體便變得好受多了。
有一就有二,慢慢的,越來越多的聰明人選擇在小隊經過他們的時候偷偷摸摸地跟在隊尾,幸運的是,隊伍的領跑者似乎對他們的行為沒有阻止,反倒體貼地減慢了速度,照顧到最後面體力較差人的需求。
一圈一圈,在身體已經適應節奏的情況下,二十圈很快便完成。運動產生的多巴胺使人處於興奮狀態,哪怕意識告訴自己可以停下,士兵的身體卻不受控制,隨著埃爾塔軍團進行下一圈的新旅程。
肖安看著操場上整齊的隊伍,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尤其是看到領頭人那張一見便難以忘記的面容時,更是五味雜陳。
作為一個新兵的教練,如果那隻領頭羊不是米迦,而是別的什麼人的話,他一定會讚賞地拍拍那人的肩膀,約他出去好好喝一杯。帶過無數次新兵的他很明白,短時間內得到群體中所有成員認可,不但需要運氣,更多的是實力和人格魅力。
而這樣的人才,稀有少而又前途無量,無論走到哪裡,遇到怎樣的逆境,他們都會排除千難萬險向上攀爬,最後達到一個讓普通人仰望的高度。
按說他不應該去招惹這樣的人,肖安望著穹頂的皎潔的圓月,相反按照他的性格,就算不去刻意拉近關係,該給的尊重必不會少。
但……他欠趙卓一個天大的人情。
肖安嘴角浮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太魯莽,在李二向他描述埃爾塔一行人的惡行時,作為和李二一樣的老兵,他無法避免地產生強烈的惡感,再等到趙卓添油加醋,將對方描述成陸少爺的小玩意兒,仗著金主的庇護作威作福時,他便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厭惡。
然後他便順勢答應了趙卓的建議,將這位陸少爺的人捧著哄著,給予他最好的待遇,但與此同時,又安排對方和旁人一起住在六人的大帳篷裡。
「他忍的了這樣的糟糕環境嗎?就算能忍,他受得了周圍人的冷落、疏離和流言蜚語嗎?相信我,不出七天,這個小傢伙便會哭著喊著去找陸少抱怨。」
「而我們做錯什麼了嗎?不,我們沒錯,我們給他特權,給了陸少爺尊重,這事無論如何也怪不到我們身上。」
但現在,事情好像並不是趙卓說的那樣。
只少單看米迦,便不是趙卓所說的任性無禮的金絲雀。
肖安凝眉,一時心煩意亂拿不定的主意,猶豫斟酌半晌,再想起當年父親生病時趙卓的慷慨幫助,咬咬牙:「罷了,得罪米迦又如何?只要按照計畫行事,就算陸少爺責問下來,也怪不到他的頭上。」最多……只做答應趙卓的事情好了。
再次下定決定,他深呼吸一聲,大聲呵斥道:「操場上的,你們不會數數是不是?幾圈了,啊?」
新兵們聞言兩兩對望,依依不捨地從隊伍裡走出來。瞬間,百人的規模又只剩下了埃爾塔星球的幾十人。
士兵們的聲音隨著他們的遠離而漸漸聽不清楚,偌大的操場顯得格外空曠,埃爾塔小隊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長,逐漸融成一片,夜色冰涼,整齊的步伐聲傳的很遠……
一起跑完了結束了第三十五圈,所有人都忍不住哀嚎一聲,倒在地上。米迦原本是唯一站著的人,被維克抱著腿拖倒,只好也坐了下來。
「好爽——」維克仰天長嘆,嘆完之後轉過頭看著米迦,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老大你剛才注意沒,那個肖教練被氣的臉都白了!」
維克話落,便有人附和,米迦記得他,是當日在港口去找工作人員的趙晗。這傢伙長著一章娃娃臉,此時臉紅紅的,好像一隻紅蘋果。
米迦對他笑了一下,趙晗連忙低下頭,臉上的紅暈「刷」的一下蔓延到了脖子和耳垂。
米迦:「……」他有那麼可怕麼?
等到眾人長途奔襲的興奮漸漸褪下去,米迦開口緩緩道:「各位也看到了軍部方面對我們的態度,究其原因,是我那日的行為拖累了你們。」
「老大!」維克著急地打斷。埃爾塔來的士兵們若有所思。
米迦用眼神止住他,繼續道:「我雖不後悔當日所作所為,卻也不想連累你們。我觀今日肖教練的意思,只要諸位往後低調些,應該不會再受到別的處罰。」說直白些,遠離「罪魁禍首」,便能明哲保身。
「可是你……」這次忍不住插嘴的是趙晗。
米迦對他點點頭,安撫道:「我無妨礙。」
這時候,不知道誰小聲嘟囔了一聲「有陸少爺當然不怕」,米迦當作沒有聽到,吩咐道:「大家散了吧。」
在回營地的路上,維克憤憤不平,抱怨米迦不應該將事情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米迦無奈:「就算能控制別人的身體,也無法規定別人的想法。況且有些事情,還是早點說清楚的好。」
維克怒視著他,一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的模樣。
米迦心下一暖,脫口道:「維克,謝謝你。」不是所有人都會站在你的角度上,為你考慮。
維克先是一怔,然後整個人變得有些僵硬,結結巴巴道:「隨、隨便你!我才不要管你呢!」
米迦忍不住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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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大宅。
陸季白穿著睡衣,抱著菜譜唸唸有詞:「唔,原材料是土豆、五花肉……先下水焯熟,然後炒汁,然後悶煮……」
很簡單嘛。
在保姆機器人的幫助下,陸季白很快完成了這道經典的紅燒肉,而且看起來賣相出乎意料的不錯,完全看不出第一次下廚人的處女作。
陸季白嘗了一口,回憶當日和米迦吃飯時,飯桌上那盤紅燒肉的味道。他記得,米迦似乎對那道菜異常喜愛。
好像……還不錯?
「你在幹什麼?」陸勵在身後忽然出聲問,要不是他偶然半夜偶然驚醒,恐怕也不會撞見半夜做菜的大兒子。
陸季白將多出的肉倒入垃圾處理器,漫不經心地道:「如你所見。」
陸勵皺眉:「若是餓了,吩咐機器人就可以。」何必要親自動手?
「您管的真寬。」陸季白拍拍手,越過陸勵走出廚房,「要有時間,您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
從未被如此對待的陸家主臉色沉了下來,低聲呵斥道:「放肆,誰允許你這樣和父親說話?」
陸季白停下腳步,轉過身雙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父親?五年前你決定放縱周慈勾結海盜擄走我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有今日。」
陸勵沒想到陸季白會如此直白地將此時擺出來,聞言一窒,竟然噎的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答道:「既然你生我的氣,何必要回來?」
陸季白勾起唇角,來到他的父親面前,緩緩道:「當然,是替我母親看看你,看看當年的負心漢,還活著沒?」
忽略陸勵瞬間煞白的面孔,陸季白站直身體,遺憾道:「可惜,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吶!」
陸季白瀟灑地轉身離去,情緒卻低落了下來。
這一刻,他忽然有一種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維薩的衝動,想要去逗一逗某個傢伙,哪怕對方生氣,對他冷言冷語,也比待在這裡,和這些噁心的一家待在一起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