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銀白色的小型艦艇如一隻小銀魚快速地穿破星雲，穩穩地朝帝星的方向前行著。

　艦艇內，陸季白將身體陷在軟軟的沙發裡的，傑克早已識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他一個人在橘黃色的暖色光線下靜靜凝視窗外。淡淡的燈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五官上，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激烈的情緒很快褪去，陸季白一點一點地梳理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從在星艦上的初見，再到港口的偶遇，然後是不久之前，一起吃飯的場景，短短兩日，他們便見了三面。只是在這三次裡，他表現的實在是……大失水準。

　他太著急，也太草率。妄圖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和對方拉近距離，快速熟稔起來，卻不知這樣的做法，反倒引起了對方的抗拒。

　他早應該明白的，那人有著非同一般的天賦，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出違和之處？自己內心將對方當成是自己的同類，卻沒有給予他相應的重視和尊重。

　太過重視，反而使自己變得手足無措、笨手笨腳。

　陸季白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窗邊。窗外五彩星雲如紗，不遠處陌生的星球依著固定的軌跡旋轉，這宇宙神秘、陌生又美麗，雖然遙遠，卻讓人忍不住去親近和探尋。

　如同某個人。

　陸季白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轉過頭回到沙發上躺倒。既然無法遠離，便再想辦法接近吧。

　不過這一次嘛，陸季白微眯著眼，結合上一次的經驗，似乎需要……委婉含蓄一些？

　彷彿想到了什麼，陸季白忽的從沙發坐起來，按下一側的呼叫器，很快，傑克敲門而入。

　「老大？」傑克的音量比平時小了幾個分貝，態度分外的小心翼翼。

　陸季白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下屬的異樣，直截了當地問：「上次讓你贊助給軍部的虛擬手環，辦好了嗎？」

　虛擬手環？

　傑克艱難地從大腦中深處調出相關信息，回答道：「已經辦好了。」笑話，自從體會到眼前人對米迦的重視之後，他便自動將和米迦相關的一切事情給予了最高的優先度。虛擬手環這件事情，還是他親自督促下面人去辦的呢。

　不過現在看來，關於米迦的優先度設置，可以取消了？和老大吵架，米迦還是他見過的第一人。

　「唔，沒事了。」

　傑克一臉迷茫地出門，隱隱約約覺得有些臉疼。

　「等等。」陸季白掩飾性地咳嗽一聲，「如果米迦使用手環，第一時間通知我。」這也意味著，對米迦星網上和現實中的關注都不要停。

　「……」傑克癱著臉點頭表示明白。就在剛剛，他意識中那個三年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取內部大權，鐵血手腕鎮壓全局，短短時間內使黑鬍子一躍成為星際海盜之首的老大形象，就這樣輕易的……崩潰了。

　「還有，你去問問米迦現在到了沒有。」他也是剛剛想起，他似乎把米迦忘在了飯館門外。

　傑克：「我已經派人將米先生送到了。」

　「……很好。」陸季白動了動身子，吩咐道：「掉頭，回維薩。」

　掉頭？

　傑克瞪大了小眼睛。

　「不去帝星了。」在眼前助手的注視下，陸季白竟然有些不自在。

　傑克：「可是……已經快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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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迦被帶到了住宿區，帶隊的老兵指著眼前的一排低矮的軍綠色帳篷，冷淡地道：「房子不夠用，新兵都住這裡，進去吧。」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就連上輩子物資最緊張的時候，他也沒住過帳篷，看來維薩軍部，是真的缺錢呢？

　「米迦！」維克迎了上來，抱怨道：「那群兔崽子們竟然讓我們住這裡，說什麼房子不夠，怎麼可能嘛！房子不夠還招什麼兵？」

　這傢伙剛洗過頭髮，水珠從髮梢上滴答滴答地落下來，金色的頭髮不似往日那般高高的立起來，此時的維克像極了一隻委屈的小動物。

　噗——

　米迦眼中蕩出些許笑意，心底些許鬱悶在這一笑之下徹底消失不見，他難得開口解釋：「看那兩個人的態度，便能得知這裡如何對待新兵。住帳篷已經不錯。」

　「別，別笑了！」維克強迫自己別過臉不去看米迦，他第一次覺得，為了安全考慮面癱臉的確更加適合米迦一些。

　「走吧。」米迦率先邁開步伐。這一切，在他決定對兩人動手的時候，便已經有這個心理準備。

　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不可能因為害怕報復而選擇沉默，自然，也會承受自己行為所帶來的後果。萬事萬物，但求一個無愧於心。

　維克小跑跟在米迦後面，一面跟著一面指路：「我們的帳篷在這邊，裡面一共有六個人，東西我已經幫你領好了。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一個好消息！今年的新兵每個人會有一隻虛擬手環！」

　價值不菲的虛擬手環，這件寶貝才是維克能忍受艱苦環境，沒有立刻跑路的重要原因。

　米迦的腳步頓了頓，才繼續往前走，來到這個時間有些時日，要不是維克提起這東西，他竟然差點忘記虛擬世界這東西。

　虛擬手環是虛擬世界的連接器，通過意識的接入，使用者可以來到一個完全由數據構成的世界。

　作為星網的一個重要存在形式，和宇宙艦艇和機甲一起，它被譽為星曆時代的最偉大的發明，只是在米迦上輩子後期，為了生存考慮，帝國將虛擬世界徹底變成了機甲訓練的場所，不再允許私人進入。

　米迦的神經締結機甲，便是受到了虛擬世界的啟發，以意識代替手動，從而突破手動操作帶來的各方面限制，憑藉精神力和意識來實現實現與機甲的交互，不但提高操作效率，同時可以降低機甲駕駛對人類體質的要求，降低機甲的准入門檻。

　減少能源成本，降低對於機甲駕駛人的要求，在米迦原本的設想中，在人類趕走蟲族之後，便可以真正地進入那個無數機甲師嚮往和追求的，機甲時代！

　來到帳篷裡，拿起那隻純白色的手環，米迦心裡莫名的有些酸澀。

　「進去看看？」維克不明白米迦為什麼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只好在一旁若無其事的建議道。

　米迦遲疑一下，將手環戴在手腕上，正當他準備按下啟動按鈕的時候，帳篷外傳來一聲尖厲的哨聲——

　「新兵集合！限時三分鐘，快點！」

　和維克對視一眼，兩人疾步從帳篷裡出去，往帳篷群前一大片空地上走。這時候聽到哨聲的其他新兵們也陸陸續續從帳篷裡走出來，說話聲，腳步聲，鬧哄哄地如同集市。

　「快！快！快！」老兵見狀在一旁大喊，「遲到的，都要受罰！」

　不知道是不是老兵的催促起了作用，很快，空地裡便堆滿了密集的人群，米迦和維克也被擠到前排，能夠清晰地看到老兵的模樣和動作。

　「好了，安靜。」老兵皺眉吼道。等到全場安靜下來，他這才自我介紹到：「我叫肖安，是你們的教練，記住我的樣子，因為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我會帶著完成你們特訓！」

　特訓？此話一出，原本安靜的場面瞬間被打破，就連米迦身旁的維克也忍不住隨著眾人抱怨：「有沒有搞錯，新兵要特訓？」

　老兵看著眼前的場景，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再次等安靜下來，他才緩緩開口：「我允許你們插嘴了嗎？」

　「好了，現在右轉，繞著外圍的大操場開始跑步。二十圈，誰先跑完先休息。」

　「跑不完的嘛，」肖教練的眼睛緩緩掃過眼前的新兵蛋子們，「爬也要爬完。」

　一片哀嚎，卻沒人敢再出聲抱怨。

　「等等。」肖安忽然想起了什麼，「埃爾塔星來的，你們三十圈。」

　維克掙脫米迦的束縛，大聲嚷嚷：「喂喂喂！憑什麼我們要多跑！」米迦收回自己的手，看不出喜怒。

　肖安指著冒出來的刺頭兒：「你，多加五圈。」說罷淡淡加了一句，「為什麼讓你們多跑，你們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米迦心底微沉，埃爾塔星系的新兵，正是當日和他一起在港口動手的那些人。

　所以說——這是在針對他？

　誰知道這一切還沒有結束，肖安忽然叫到他的名字。米迦猛地抬起頭，對方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大聲吩咐道：

　「米迦可以休息，其他的，你們可以開始了。」

　周圍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