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穹頂的吊燈安靜地散發著柔和的暖色調光芒，將一桌佳餚映襯地格外美味誘人。米迦早早就等在桌旁，等最後一道菜上齊，陸季白取下幼稚的米黃色小熊的圍裙扔在一旁，也坐了下來。

　自陸季白說出那句曖昧的「今晚只有我們」後，氣氛就好像變得不太一樣。現在也是，米迦埋頭苦吃，一言不發。

　陸季白幾次張嘴想要說什麼，最後卻又閉上了嘴。這時候，他有些後悔自己的莽撞了。明明告訴自己，只要陪在米迦身邊就好了，但一有機會，他總是忍不住伸手想要逗一逗對方，撩撥一番。

　想像中其樂融融、談笑風生的晚餐最終結束在莫名其妙、不尷不尬的氣氛中，陸季白抑制住心底的失望，若無其事地問：「需要一杯咖啡嗎？」

　米迦搖頭。

　「好吧，那你去休息，我來收拾。」陸季白站起身，深呼吸了一下，笑著對米迦說。

　米迦此時也站起身，端起了面前的盤子，淡淡道：「我幫你。」心中忽然源源不斷冒出來的遺憾是怎麼回事？食物已經下肚，他的願望不是已經達成了嗎，可是為什麼還是覺得……不滿足？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沒有做。

　陸季白沒有反對，兩人一起將餐具收進了廚房，不約而同地忽略了保姆機器人的存在。

　一起默默地干完這一切，陸季白每日例行訓練的時間也到了，望著不停提醒他的小機器人，陸季白有些無奈，但也只好和米迦暫別：

　「我過去了。」

　「嗯。」米迦應道，面上看不出喜怒。但陸季白卻敏銳的察覺出他情緒的低落。

　猶豫了一下，陸季白徑直走向米迦，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停下腳步，然後伸出手將面前人摟進自己的懷裡：「晚安。」

　……米迦就這樣身體僵硬地靠在對方肩膀上，好聞的氣味源源不斷地朝他襲來，這氣味好像有毒，在它影響下，自己腦袋停止運轉，變成一團漿糊。

　很久很久之後，他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好夢。」

　隨後，迷惑人的氣味遠離，理智也終於回籠——

　他們剛才是在幹什麼！望著陸季白遠去的背影，米迦伸出手摸摸自己燙的可以烤肉的臉頰，迷茫地皺起了眉。

　‧

　整個晚上狀態都不對，米迦只好選擇早點睡覺。洗完澡換上乾淨的睡衣，米迦早早就縮進了被窩，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往日只要躺平睡意就會來襲的米迦喪失了自己的特異功能，在床上翻來覆去也沒能睡著，只好和機器人十四大眼瞪小眼。

　機器人十四早在初來維薩時就因為零件老化而失去了使用價值，但作為陪在米迦身邊的老資格，米迦捨不得將它送去黑暗的舊物倉庫裡，便給它在自己的臥室裡安了家。

　只是望著十四，米迦更加睡不著了，被十四一雙大眼睛盯著，米迦腦海中不期然地又浮現出了陸季白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懊惱地從床上坐起來，將十四的頭掰去另一邊，米迦這才又倒在床上。十分鐘過去，仍舊一點睡意也無，他望著天花板，抱著被子怔怔地想，如果爺爺在身邊就好了……

　他便可以問問爺爺，他到底在煩惱些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等、等等！

　米迦忽的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亮，側身從一旁拿過虛擬手環，啟動之後進入虛擬世界。

　再次來到懸賞大廳，米迦是以一個提問者的身份。他想了想，將晚上發生的一切和自己的感受含糊地輸入問題描述區，設置好匿名模式，在懸賞金額框中輸入一萬星幣之後，將問題發了出去。

　高懸賞額在五分鐘內引來十幾條回覆，米迦點開：

　大蘑菇好好吃：……題主你傻麼？你看就知道你那個朋友對你心懷不軌。而且更可怕的是，你對他也不是沒有感覺。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

　檸檬水不好喝：答主，看了你的描述我就知道你是個小白，而且看你這懸賞金額，經濟狀況恐怕也不錯。不是我陰謀論啊答主，一定要長點心，免得別騙錢又騙色~

　放開答主讓我來：答主快看我！本人是帝軍的大學生，身材好體力足，會唱歌會開機甲，還會哄人開心哦~所以，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咳，其實就是一句話，壕大大求包養！

　樓上不要臉：求包養1

　……

　嚕嚕嚕：求包養1000086，另外，答主大大你當心啊，說的辣麼清楚，萬一你朋友也喜歡在懸賞區出入呢！

　米迦看到這裡一怔，連忙將懸賞金指定給一樓，選擇了關閉並刪除問題。

　從虛擬世界中退出來。米迦平平地躺在床上，半晌嘆了一口氣，拉過被子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被懸賞區的答案刺激，他很快便進入了夢中。

　在夢中，他飄在半空中，和他一起漂浮著的，是各式各樣軟軟的果凍，他張開口吞下一個，軟軟的、滑滑的，還有一股水果香味。他開心極了，愉快地將什麼陸季白拋開在一旁，心滿意足地吃起來。

　但也是在這時候，眼前一隻粉紅的果凍忽然「啪」地一聲變成了陸季白模樣，然後……他的嘴正好貼在對方的唇上，不知道處於什麼思考，他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

　唔……水果味兒的。

　‧

　距離維薩星幾十萬星裡的搖光星。

　鄭大喘了口氣，警惕地一邊倒退一邊注意著身後的動靜，他的注意力緊繃，身上衣服已經在逃跑中被劃爛，臉上鬍子無心修剪已經遍佈下顎，整個人頹唐而骯髒。

　他喘著粗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著，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前面不遠處就是一個廢棄的礦洞了，在他小時候，經常和小夥伴去玩。

　隨著人類的撤離，搖光星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顆死星，此時迴蕩在寒冷空氣中的，只剩下鄭大的踉蹌的腳步聲。

　快了……快了……

　還有幾步，還有幾秒，他就可以重獲自由了。

　呼哧呼哧……

　離礦洞的距離無限縮進，終於，鄭大一頭紮進礦洞中。

　……自由了嗎？鄭大靠在牆壁上，在黑暗中盯著自己雙手，臉上浮現出笑意。

　「滴答，滴答。」

　什麼聲音？

　「噠噠噠、噠噠噠……」

　鄭大徒然緊張起來，緊緊地盯著礦洞內的黑暗，全身的汗毛猛地豎起。

　就在這時候，礦洞深處忽然閃爍出五彩亮光，鄭大下意識摀住眼睛，但在下一秒，脖子一涼。

　鄭大疑惑地摸了自己脖子一把，黏糊糊的，是血？

　下一秒，寂靜的礦洞中忽然傳出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鄭大的頭顱掉在地上，眼睛還沒有來得及閉上。

　「入侵者已消滅。」

　又是一陣噠噠聲，礦洞又恢復了改日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