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客運倉被夾在操作室和貨運室之間，顯得格外的擁擠。幾十個位置上此時已經坐滿了人，都是剛剛入伍的新兵。大概是對自己的未來三年的生活沒有什麼期望，所有人都顯得懨懨的，故而維克的這一聲驚呼分外引人注目。

　「你也是……去維薩？」維克眼睛瞪得大大的，頭頂的金毛翹起來。

　米迦從容地將十四安頓好，從行李中的掏出多功能通訊器，點點頭：「對啊。」

　維克笑嘻嘻地湊過來：「對了，上次遇到之後我打聽過你。你也是沒有通過入學測試嗎？但我看著不像啊，你那麼厲害！」

　「也？」米迦點開通訊器，打開內部存放的書架，書架上面是他從星網上下載好的機甲相關的書籍，淺顯易懂，正好在星艦上打發時間用。

　維克找到了同夥，同仇敵愾地點點頭：「我也沒有通過！所以我爸一聲不吭地給我報了名，想要把我打發去維薩那個鬼地方！」

　「你說，那入學考試有什麼用？連您這樣的也沒有過呢。我倒是覺得，您比您那個弟弟還要強的多。」

　米迦手指劃過的屏幕，新的一頁顯現出來，他不置可否：「你覺得沒用，就沒用吧。」

　維克得到了答覆，心中的氣焰空前的高漲：「你也覺得我說的對？」頭頂上的金毛變得鮮亮，「嗨，您到時候就和我混！保準讓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大吃一驚！」

　維克已經做好了未來三年「一鳴驚人」的計畫，當然，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他還需要拉攏眼前的人，讓他加入自己的計畫。

　運輸他們這一批士兵的星艦屬於小型運輸艦，極大的貨運艙佔去了絕大部分的空間，故而客運倉顯得異常狹窄，幾十個座位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讓人難受的緊。幸好米迦和維克所在的位置是最後一排，緊靠後面的駕駛艙，勉強算得上寬敞。

　米迦伸長腿，動了動身體，深呼一口氣，在維克的期待中反問：「哦？」

　維克嚥下嘴邊的話，轉過頭略顯深沉地望著窗外的五彩的星雲和各式各樣沉默運動著的星球——他們的星艦已經成功離開了熟悉的埃爾塔星，「你甘心嗎？」甘心輸給你弟弟嗎？

　米迦將書翻到下一頁，眼睛從書上離開，同樣看向窗外，心中卻想著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甘心？如果他甘心的話，他也不會拒絕葛老的邀請，獨自出發去蔚藍星了。

　雖然據他瞭解，在上一個世界裡，蟲族要在二百年之後才會被偶然發現生存軌跡，但在人類發現蟲族時，對方已經完全適應了星際環境，身體也進化出了各項技能，和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的人類相比，佔據了天然的優勢。

　不……更準確地說，是二百年後的人類偶爾在一顆偏僻的星球發現了一隊王蟲，當作普通蟲子放了過去，卻不想半年之後，蟲子們以恐怖的速度繁衍，幾百萬蟲子大軍鋪天蓋地而來，在佔據了自然區之後，依舊沒有停止自己的腳步，將目標對準居民區。

　僅僅一夜之間，偏僻星球上的數萬人類被蟲子們殺個精光，它們徹底佔據了這顆星球！

　接著，又以佔據地作為根據地，朝周圍的星球開始擴散，如同病毒一般飛快佔領了周圍的數十個星球，等到帝國高層意識到不對勁能夠組織出一波攻勢時，它們已經具備了相當的實力。

　直到米迦去世的那一年，人類和蟲子們的戰鬥已經持續了將近三百年。蟲子們驚人的進化速度使勝利的天平漸漸朝它們傾斜，甚至在最後的幾十年裡，蟲族中的戰士王蟲的前臂進化出了鋒利的鋸齒，凶殘之極，竟能夠劃破的人類的機甲外殼。

　人類在蟲族面前徹底成為了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只得任人宰割。

　頹勢已成，再無法抵擋。

　米迦忍不住閉上眼睛。如果他能早兩年設計出新式機甲就好了，要是……人類能夠在蟲族進化之前，尚不能構成威脅之際消滅它們……就好了。

　這讓就不會有之後的流民□□，更不會有數億家庭妻離子散，他的爺爺、父母，包括他，便不必犧牲在與蟲族的戰鬥裡。

　哪怕受幸運女神眷顧，回到了五百年前，他又怎麼可能甘心？

　維克愣愣地盯著眼前的人，對方彷彿回憶起了什麼，面容慘白，胸口劇烈的起伏，一反平日表現出來的淡定。他竟然也不自覺地受到感染，心情沉重起來了，可是……他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勾起對方的傷心事啊！

　「喂，你沒事吧？」

　米迦睜開眼睛，看了維克一眼，後者訕訕地收回手，喃喃：「看來資料上說的是真的。」憐憫地看了米迦一眼，「你要難過，雖然他們更喜歡米樂一些，但你要相信你也不差！跟著我混吧，我們一定能在維薩闖出一片天空！」

　……兩人雖然說的不是一件事，但奇蹟般的，話題順利地繼續下去。

　維克眯著眼睛，面色認真地問：「你知道維薩的特色是什麼嗎？」

　米迦抬頭望著天花板，沒有反應。維克只好自己接了下去：「是種類規模繁多的星際海盜！狂風，炎狼，黑鬍子……哪一個不是大名鼎鼎的海盜團？這都是我們的機會！」

　米迦：「你要去海盜？」

　當年要不是猖獗的海盜們拖緩了帝*隊的步伐，蟲族也不會那般毫無控制繁衍生息，佔據地盤，米迦對這些海盜一點好感也無。

　「……不。」維克驕傲地挺起了胸膛：「我們一起去剿滅海盜。」

　想要將海盜們一鍋端，他總要先混進去吧？萬一不小心……成為了海盜們的老大呢？

　米迦奇怪地將他從頭打量一番，維克更加興奮了，「我已經在昨天晚上做好了完整的計畫！」

　「？」

　「據我所知，維薩上駐紮著機甲營。我們可以先找機會學會機甲維修，有了一技之長，之後偷偷找一個海盜團加入，一路披荊斬棘、臥薪嘗膽，獲得高層的信任。」

　「然後呢？」

　「當然聯合軍隊一舉剿滅他們吶！」維克瞪大眼睛，「我可是擁護帝國的好公民！」

　米迦懶得理會眼前的神經病了，對方不是腦子不好，就是得了妄想症。正式入伍之後怎麼可能離開軍營，更別說加入海盜團獲得高層信任了，真當別人是傻瓜？

　就連學會修理機甲也是，要真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簡單，機甲師便沒有存在的價值了。況且，對方的吃飯的手藝，憑什麼平白無故地傳給你？

　「喂，喂！米迦？你覺得我的計畫怎麼樣？」維克鍥而不捨地問。

　米迦靠在椅背上轉過頭，不想說話。

　「喂——啊！」平穩行駛的運輸艦忽然猛烈地顛簸了一下，客運倉的乘客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操作倉裡傳來艦長焦急的聲音：「是海盜！各位注意自身安全，我們正在積極尋找解決辦法。」話落，星艦更加劇烈地晃動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外部撞擊著星艦的艙門。

　「怎麼辦？」維克和客艙中其他人一樣慌張地問，「我、我們需不需要找個地方避一避？」

　「聽說……遇到海盜，是要死人的……」

　米迦淡淡地瞟了他一眼，一把拉住想要和其他乘客一起朝貨運艙撤離的維克，「這邊來。」

　飛快地向前幾步，一腳踢開操作倉一旁的門，一隻手提著十四，另一隻手扯著的維克的衣領，閃進了一個隱蔽的小倉庫裡。

　呼哧呼哧，維克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哪怕空氣中滿是灰塵，他此時也顧不得了。

　米迦這時候也靠著牆壁坐了上來，看著眼前的縮成一團的金毛，指指門外：「喏，你的機會來了。」

　匿名加入海盜團，成為高層，聯合軍隊圍剿。

　維克放縱自己躺在了地上，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喃喃：「……計畫有點問題，我得改改，改改……」

　而此時，距離他們不遠的另一艘戰艦中，陸季白正皺眉呵斥毛手毛腳的手下：「小心點！」

　星艦弄壞了沒關係，只是他要的人還在裡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