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責怪的屬下咂咂舌，連忙聯繫：「喂，哥啊，老大讓你們悠著點兒，別傷了人。」

　在離陸季白不遠處的另外一艘戰艇上，傑克收到通訊，吩咐操作員：「減緩攻擊強度。」這是老大第一次如此重視一個人，傑克默默地盯著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操作員收到新通知，一邊進行手上的操作，另一邊在心中嘀咕，費盡心思從炎狼那群崽子們打劫來的戰艦，沒想到第一次使用便是拿來打劫一艘裝運著蔬果的軍部運輸艇，不知道炎狼知道了，會不會惱羞成怒地跳起來。

　老大，不愧是老大！

　操作員忍不住在心底給陸季白點一百個讚：用打劫來的對手的船去搶劫軍部船——而且還是一艘蔬果船，一方面能讓受害者軍部對炎狼產生惡感；另一方面，此事一出，不知情的海盜業界恐怕要笑掉大牙了吧？想想吧，大名鼎鼎的炎狼為了一船蔬果，竟然啟用了自己的主戰鬥艦！

　「是炎狼！」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己方艦長漢姆終於從雷達系統中看到了敵人的全貌，對方戰艦上威風凜凜的赤色狼獸，讓他瞬間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他們瘋了嗎……」漢姆看著眼前的畫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炎狼的主戰艦！」作為核心武器之一，主戰艦隻有在對手異常強大，或者重要任務時才會啟用，畢竟，主星艦所需要的能量是普通星艦的三倍左右，成本昂貴的嚇人。

　「艦長，他們發來了對接申請。」操作員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此時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我們要怎麼辦？」

　作為一個維薩星的本土孩子，海盜越貨殺人的故事一度是他的睡前小故事，為了避免生命危險，他在選擇職業方向選擇時刻意拋棄了風險極大的戰鬥艦，出人意料地選擇了無人問津的小型運輸艦，以為這樣就可以避免和海盜「偶遇」，可、可誰知道，這群海盜是如此的飢渴，連大白菜都不放過！

　「我們別無選擇了，孩子。」年老的艦長緩緩說道，眼神發直。

　「我知道了，先生。」操作員手指顫抖，他沒有想過，自己也會像故事裡的英雄那樣，為了保護軍隊的財產和軍人的尊嚴，和對方同歸於盡。可是，他還有喜歡的男孩子，沒有表白啊……

　「你知道個屁！猶豫什麼？快點接入！」磨蹭什麼，萬一對方沒有耐心，一顆炮彈轟了過來呢？

　「啊、啊？」

　老艦長揪著操作員的後領提起來丟去一邊，自己坐在了操作位上，發出指令：「同意對接。」

　屏幕上出現了對接的進度條。

　操作員趴在地上，眼神直愣愣的。老艦長終於良心發現地解釋道：「你說，命重要還是大白菜重要？」這都是學傻了啊？

　操作員小哥：……故事裡都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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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緊張地打量著眼前琳瑯滿目的小倉庫，發現牆上掛著和地上擺著的物件兒都不認識之後，轉過了頭：「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跑？」語氣頗有些埋怨。

　米迦放下手中的東西，若有所思，在維克將相同的問題重複了三遍之後，終於受不了對方的聒噪解釋：「海盜需要的是什麼，貨，還是人？」

　維克：「當然是貨！」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果是我這樣的人才，他們一定會忍不住求我加入他們！」進入安全區域，這位維克少爺瞬間將剛剛的驚魂時刻拋到腦後，又仔仔細細琢磨起自己的驚天計畫來。

　米迦：「……」你開心就好。

　「那我們躲在這裡，安全嗎？」門外的聲音已經歸為沉寂，安安靜靜的，反倒讓人心驚肉跳。

　米迦：「不知道。」

　不知道海盜們到底是為了什麼，是倉庫裡的貨，還是這裡面的哪個人。不知道為什麼，米迦總覺得這事發生的有些異於常理。

　「那……哎喲！」運輸艦驀地傾斜晃動，維克重重地撞在牆壁上，發生一聲痛呼，米迦緊緊抓住身旁的扶手，得以倖免。

　怎麼了這是？維克想罵人，這群海盜閒得慌嗎？

　米迦微微閉著眼睛，感受艦艇的運動軌跡，幾秒鐘後睜開眼，飛快地拉起維克：「快走，艦艇出問題了。」星艦的行動方向已經嚴重偏離運輸軌道，同時卡殼似的瘋狂的抖動，相比人為調轉方向，他更傾向於艦艇故障！

　也就是說，他們所在的這艘艦艇，很可能在下一秒撞上未知物體徹底滅亡！

　維克嚇得面色蒼白，在米迦的幫助下利索起身，一齊朝小倉庫的門外移動，「去哪？」維克顫聲問。

　米迦沒工夫說話，邁開步伐狂奔起來，操作倉的門離他愈來愈近。

　「碰！」

　伴隨著一聲脆響，滿臉冷汗的老艦長和操作員顫抖地轉過頭。

　「讓我看看。」他們聽見來人急促的聲音。

　自動巡航系統因為對接的緣故停止服務——這是操作員和老艦長做夢都沒有預料到的問題，失去系統自帶的自動巡航系統，現在便只剩下一個搶救的方法：手動駕駛。

　操作員的臉上露出了苦澀：「我……沒有學過。」早已習慣了系統的輔助，哪裡會浪費精力去學老式的手動駕駛？更何況了，礙於經費的短缺，他們同期的學員，接受的都是最簡單的短期上崗培訓。

　米迦無暇對話，集中精力，飛快地熟悉著操作模板和按鍵。

　維克在這時候氣喘吁吁地跟了過來，恰好聽到了操作員的話，炸毛跳了起來：「有沒有搞錯！你這樣會出人命的誒！」軍部竟然不靠譜成這樣。

　操作員小哥喃喃地自我解釋：「可是……這台運輸艦，是專門運輸蔬菜的啊……」

　老艦長犀利地朝他斜眼，命令他閉嘴，轉過頭大聲質問維克：「你認不認識那個人？他會開星艦嗎？」

　這才是當前最重要的問題！

　「我怎麼知道？」想到自己身處險境，下一秒便有可能給這艘破爛陪葬，便無法抑制心中的焦慮，「現在怎麼辦，怎麼辦？」

　老艦長被維克弄的心煩意亂：「他要是會開星艦，我們還有活下來的可能，否則我們一起等死吧！」什麼叫流年不利，什麼叫喝水都塞牙縫！這特麼就是啊！要不是那群該死的海盜，他們怎麼會淪落到現在的處境？

　維克：「他怎麼可能會……怎麼可能會！」此時已經咆哮起來，「這是他第一次乘坐星艦！」

　老艦長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此時——

　「那、那個……」操作員小哥弱弱地提醒，「星艦好像……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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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季白收到了前方傳來的消息，緊緊地繃著臉，「救人！不惜一切代價救人！」

　傑克低頭擦拭著額頭間的汗滴，面對著眼前這一團隨時可能爆發的火焰，「那艘運輸艦早該在二十年前報廢……而且，我們的雷達顯示，目標艦艇已經失去了蹤跡……」八成，是回不來了。

　陸季白在原地走來走去，猛然下定了決心：「跟上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不相信他的運氣有這麼差，更不相信，那個周身散發著亮光的男孩輕易便死在了這樣滑稽的意外中。

　「老大！」傑克驚恐地抬起頭，「不能……」

　陸季白冷著臉：「炎狼的艦艇可以撤了，開我的私人艦艇去！」原本以救援者姿態出現，順便刷足對方好感的計畫也因這場意外徹底報廢。

　傑克無奈之下只好點頭。

　「等等！」

　傑克疑惑地抬起頭，卻看到了陸季白面上見鬼一樣的表情，轉過頭也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

　那艘已經被判處死刑的運輸艦，身姿輕盈地避開了一顆飛速而去的彗星，穿過如沙般的星雲，緩緩地正朝著他們的方向行駛而來！

　陸季白忽然想到了母親曾經在自己耳畔讀過的句子，那是古老藍星傳下來的瑰寶，在這一刻美得不可思議：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