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不能買房
景行帶來的消息不少,卻沒有實質的內容,與燕之心裡想得差不太多。
她知道景行在這些事情上是沒有隱瞞的必要的,因此他既然這麼說了,那就是一定還沒有查到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去做飯。」燕之低著頭要走,景行卻把她抵在大炕邊上,用帕子把她臉上的淚痕輕輕的擦了:「別哭了,爺不知道怎麼的,就見不得你哭。」
「之前的事兒都過去了,以後再沒有婆子敢來給你驗身……」景行垂眸看著她忽然低聲說道:「爺親自驗……」
本來他說頭一句話的時候燕之的心裡還是感動的,乃至於他又加上了一句,內容便跑了偏,燕之吸溜了下鼻子一把推開他,開門去了廚房。
屋裡的女人橫衝直撞的走了出去,房門還大開著。阿文聽見這屋有了動靜馬上從他的屋裡跑過來一看,見屋裡只剩了景行正坐在床邊脫靴子,他一縮脖子連禮都未行便跑去了廚房。
景行上了炕,盤腿坐在小炕桌邊上,他先是往廚房裡看了一眼,透過打開房門,他能看見燕之在裡面忙碌的身影……
「唉!」他輕聲嘆了氣。
這聲嘆息既是心疼燕之又是為了自己。
若不是自己身上還與解懿有著婚約,他早就該把她接回王府了。
現在弄成這個樣子,她還是在外面更好些。
「家裡沒什麼菜,湊合一頓吧。」不大一會兒工夫,燕之便端著一隻大托盤走了進來,人還沒走到炕邊上,炒飯的香味已經先飄了過來,景行放下手裡的書籍笑道:「爺聞見肉味了!那些齋菜再好也沒肉香。」
燕之先把一碗臘肉炒飯放到了景行面前,她一抬下巴,對著那冊書說道:「放桌子下面去,那書是我租的,弄上了油污是要賠錢的。」
「今兒胭脂評點素齋的那些話原是從這裡看到的……」景行抬眼看了她,聽話的把書放到了一邊兒:「你在講那番話的時候爺可嚇得不輕。」
「王爺您是那膽小的人麼?」燕之白了他一眼,一邊把托盤上的碗筷擺好一邊說道:「再說我也沒說什麼啊,你害什麼怕?」
「爺看你講的頭頭是道,怕你心思都放在了這裡頭,以後會出家當了姑子!」景行說完對著外面喊道:「阿文,給爺投塊布巾過來!」
阿文見景行在便不願意到燕之屋裡吃飯,如今他正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大口大口地吃著炒飯,聽見的景行的話,他起身站在廚房的嘴巴鼓鼓囊囊地應了:「哦!」
景行一看阿文手裡端的碗,再低頭看看自己面前擺著的,不干了!
他指著廚房大聲說道:「胭脂,那小子的碗為什麼那麼大!爺這碗為什麼這麼小!你這飯是怎麼分的?」
燕之看著他一皺眉,只覺得這一刻他簡直就像個爭吃爭喝的孩子!
阿文用清水投了塊布巾雙手舉著遞了過去,燕之搖搖頭,拿了景行面前的碗走了出去。
「吃吧,這是我家裡最大的碗了!」再回來的時候燕之把一隻大湯碗放到了他的面前,因為裝的還是方才那碗炒飯,就顯得有點少。
景行的飯量不大,他爭的是個大碗,低頭看見桌上的大海碗再想想阿文用的那隻,他點了頭:「爺以後就用這個吃飯!」
阿文接了布巾又回了廚房,燕之側身坐在炕邊上,她拿起湯匙來盛了一勺子炒飯,飯還沒吃,她先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景行從大海碗上的抬起頭來看著她,碗太大,襯得他的臉格外的小。
燕之瞟了他一眼,只覺眼前的畫面實在是滑稽,她索性把勺子放回碗裡笑道:「王爺,您知道您這樣的叫什麼麼?」
「叫什麼?反正你早晚得管我叫了相公……」景行看她笑道蕩漾便也跟著一笑,他笑得靦腆,吃相斯文,口中說的話卻是占人便宜的話。
「吃飯端大碗乾活瞪大眼,說的就是你這樣的……」燕之往他跟前一探頭笑道:「吃軟飯的!」
景行身子一僵,舉著一勺子飯扭臉兒看向燕之,他眨了眨眼,細細的琢磨了一番自己的行為,沒事兒就跑到人家這裡吃白食,可不就是吃軟飯的麼!
想到此,他把一勺子炒飯放入口中慢條斯理的嚼了嚥了,又喝了口湯才說道:「爺吃自己女人的軟飯不丟人……這是個本事!」
「這話說的……」燕之對著他挑起了大拇指由衷的說道:「是真不要臉啊!」
「臉面這種東西是給外人看的。」景行先把大海碗往燕之這邊推了過去,緊接著他的人也挪到了燕之身邊。兩個人擠在一處只佔了小炕桌的一邊兒:「爺在你面前沒臉可講,所以爺會在你這裡吃一輩子的軟飯……今兒胭脂不是才掙了一千兩銀子?明兒做頓排骨吃吧?你做的那個……粉蒸骨很是美味,爺想那口肉想了一年了……」
粉蒸骨這道菜還是燕之在賢王府豬舍住著的時候給景行做過,也就做了一次,燕之沒想到他到了現在還記得那道菜的名字。
「你一個堂堂王爺還看得上我那一千兩銀子?」燕之往嘴裡送了口飯,用力的嚼著:「王爺您一年的俸祿都是小數,光您的私田鋪子一天就給您掙回多少錢來?憑什麼算計我呢!」
「爺的那份家業將來都是你的。」景行眼神溫柔的看著她:「將來有一天,爺若是先走一步,怎麼也得給你和孩子們留下些活命錢。讓你可以不再操勞算計著過日子……」
燕之扭頭含著一大口炒飯看著他,心裡覺得他這話說的很是喪氣,她有點不愛聽……
「傻妞兒!」景行探頭過去伸出舌頭來勾去了燕之唇邊的一粒飯,他輕聲說道:「別怕,爺現在還沒吃上你這口好肉呢,爺捨不得死……」
說話的時候,他用手輕輕的拍了拍燕之的屁股。
心裡才升起的一點悲哀的情緒馬上就被他這一句話說的灰飛煙滅,燕之抬手用力一推,景行晃悠了幾下還是躺到了大炕上!
「爺還沒吃飽呢,娘子急什麼……」他吃吃笑著爬了起來又坐到了燕之身邊,燕之卻伸手把他的大碗推到了桌子對面:「好好吃飯!」
「這就好好吃。」景行伸了胳膊把碗夠了回來,依舊挨著燕之吃了起來。
他見好就收,不敢真惹惱了她,燕之也不搭理他,兩個人踏踏實實的吃了一頓晚飯。
晚飯之後,燕之把阿文叫了進來寫字抄書,她自己收拾了碗筷拿去廚房洗刷。
阿文趴在小炕桌邊上寫幾筆就看偷偷看景行幾眼,一張紙寫了半天也沒寫上幾個字。
「一心不能二用。爺在你旁邊你就連個筆都拿不住了?!」景行原本是靠著枕頭倚著牆在看書,他知道阿文在偷看自己,便眼皮都不抬的說道。
「小的……沒看王爺您……」阿文忙說道:「小的是在看牆。」
「嗯?」景行抬眼看向他。
「這房子是土坯房,我和姑姑才搬進來的時候,牆上淨是些潮蟲,姑姑就不許我把枕頭和被縟靠牆放著,說太髒。」阿文說話的時候不敢看他,只低著頭說道。
「爺怎麼沒看見呢?」景行坐直了身子,拿了油燈往牆上照了半天也沒看見一隻潮蟲。
「去年用藥熏了一次,今年還沒到連陰天的時候,這些蟲子就還沒出來。」阿文回道。
「哦。」景行聽他一說便不在靠牆而坐,還把枕頭拖了過來,他往小炕桌上一看,隨手從阿文手裡拿過毛筆來蘸了墨,又拿起阿文抄的書來看了幾眼才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邊寫邊說道:「過來看看爺運筆的方法,在落筆前,你的心裡就要把這個字的結構想好,哪怕是生僻字也要先記住了所有的筆畫,不能寫一筆看一筆……」
「看明白了麼?」寫完那一句話景行停了筆,抬眼看著阿文問道。
「這話姑姑也對我說過,可我寫生字的時候總怕寫錯,就會看一筆寫一筆,結果寫完了這個字就和旁的字不一樣了。」阿文專心致志的看著景行的手,一時忘了彼此的身份,他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與賢王爺說話的時候竟然忘了自稱『小的』!
「那就這樣……」景行把毛筆架在硯台上,用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寫了個『燕』字:「遇到不會寫的字先在桌上寫幾遍,等記清了筆畫再提筆。」
「知道了!」阿文笑著點了頭去看景行,結果兩個人面上同時一僵,彼此都覺得這樣說話頗有些不可思議。
「寫吧。」景行輕咳了幾聲,伸了腿穿靴子下了地,他溜溜躂達的去了廚房。
燕之已經把碗筷刷洗乾淨,正坐在灶台邊燒水:「我這裡沒有買浴桶,只能將就著洗漱。你還是回王府去吧,自己家裡多舒服……」
「你在哪兒,哪兒就是爺的家。」景行搖搖頭並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可這裡的房子也太破了,地方也偏僻,你就沒打算換個地方住?」
「我從王府出來的時候身上沒錢,當時能有個地方就就心滿意足了,旁的我都沒多想。」燕之拿了一小塊劈柴扔進灶膛裡輕聲說道:「這回素齋競技我得了一千兩銀子的賞金,就想先買處宅子的。」
「好哇!這錢該花!」景行笑著點頭道:「胭脂可看好了房子了?看好了就搬,可別住在這生了蟲的地方了!」
「還沒看。」燕之輕輕搖了頭:「看了我也買不了……我沒有戶牒,買了宅子也不能過戶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