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觸動 ...
西山是B市周邊一個小縣城,三面環山中間有大大小小五個水域相連的湖泊,雖然有山有水但並沒大肆發展旅遊業,而是保留了所謂的原生態風貌,只建了一個對小眾遊客開放的度假村。
西山縣離B市中心大概兩個小時車程,陳勁親自駕車,林菀坐在副駕駛位置昏昏欲睡,像小雞啄米一樣不停的點頭,瞌睡這東西大概是會傳染的,陳勁一看她那樣就想打哈欠,只好把目光鎖定在前方,同時心裡好笑,林菀一天天就知道吃吃睡睡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一路無語,到了度假村與眾人會合,林菀一看原來每個男人都帶了個女伴,再瞧瞧身邊忙著和別人打招呼的男人,腹誹道,還說什麼透透氣,不過給他當花瓶。只是那些女人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再反觀她這一身晨跑打扮,還真不是個稱職的花瓶。
女人堆裡除了林菀還有一個另類,那就是陳西。那次跳舞事件之後,陳西先是打來電話小心翼翼的打探,見她沒生氣立即恢復大咧咧的態度,說什麼看她投緣對她一見鍾情要做朋友之類的。後來多次約她一起玩,林菀雖然不討厭她,但也不想跟陳家的人有過多牽扯,於是找各種理由推辭,陳西也是個識趣的久了就不再約她,只是偶爾會轉發個搞笑短信什麼的。
陳西穿了一套雪白的運動裝,像只小兔子一樣蹦蹦跳跳過來跟林菀說:「等會兒他們就化身萬年不動的糟老頭了,真不知道往那一坐風吹日曬的有啥意思,可惜了這風景了。」
林菀朝四周看了看,果然好景緻,山青水藍,天高雲淡,山坡上除了濃郁蒼松翠柏還有一片片果林,時值初秋,各種水果掛滿枝頭,遠遠看著就讓人從心裡生出一種期盼的感覺。空氣很乾淨,讓人忍不住貪婪的呼吸,她情不自禁的伸了個舒舒服服的懶腰,心裡說,要是能坐下塗抹兩筆就好了。
「菀菀,這個給你拿著……」
林菀驚愕的轉身,看見某人帶著漁夫帽肩上挎著漁具包站在身後,這個打扮看起來很陌生,而且他的表情也很陌生,那麼無害,柔和的像天邊的雲。她一時有些發怔,完全忽略了他手裡舉著的大背包,倒是旁邊的陳西有眼力見兒的接過去,然後不客氣的打開,嘴裡大叫著:「咦,相機,剛好我出門匆忙忘了拿,哇,還有吃的,三哥,你太貼心了,誒,怎麼還有帽子?」
陳勁從從陳西手裡拿過那頂粉色的鴨舌帽扣到林菀腦袋上,說:「秋老虎特要命,當心曬壞了。」
「三哥,我也要。」陳西在包裡猛翻了一陣半個布片都沒找到,一臉的眼饞。
「反正你也曬黑了,戴不戴都沒用。」陳勁輕描淡寫的說,氣得陳西直翻白眼,撅著嘴說:「不帶這樣兒的,我可是你親妹妹。」
這時候遠處傳來向陽他們的呼喊:「阿勁,快點兒,你的風水寶地都被這幫孫子搶了。」
陳勁這才笑了笑,沖那邊大聲回應著:「這就過來。」然後對她們說:「你們悠著點,別到處亂跑,當心讓蛇咬了。」說完大步流星的走開。
林菀看著他的背影仍在發呆,這個人今天真奇怪,像是突然換了個人,一定是假象,對,假的,她看著陳勁背著的長長的漁具包,覺得那裡面應該裝著一桿獵槍,那樣才是真正的他。
「哎呦,歪戴帽子反穿鞋,跟小太妹似的,」陳西說著幫林菀把帽子正了正,然後舉著相機說:「林菀,咱去拍照吧,我最愛攝影啦,我還是我們學校攝影協會的副會長呢。」
林菀看著眼前一臉單純嘰嘰喳喳的女孩子,似乎從她臉上看出了些許和那個人的神似之處,忽然有些不安,怎麼突然間好人這麼多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男人們在湖邊垂釣,女人們怕被紫外線傷到精心呵護的肌膚全都躲在太陽傘下三三兩兩的聊天,林菀她們倆無意間聽了幾句,都是我這個包是限量款啊你那戒指是多少克拉啊那誰前天又去香港shopping之類的,陳西撇撇嘴不屑的說,一群拜金女。
然後她們倆就單獨行動了,陳西背了會包就開始抱怨,「三哥是不是往裡裝板磚了,咋這麼沉啊?林菀咱們把這些零食吃了吧,太沉了。」
「給我背吧。」林菀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她不想承陳勁的情,可是陳西比她小幾歲呢,這個樣子有點像欺負小孩兒。
「唉,誰背不是累,吃吧吃吧,補充一下能量。」
於是還沒開始玩,倆人就席地野餐了,林菀不想吃東西就拿出寫生本畫畫,陳西嚼著薯片在旁邊看熱鬧,不時的說上幾句,「原來你是個才女啊,怪不得我三哥那麼喜歡你。」
「我不會畫畫,但我會彈鋼琴,對了,我三哥唱歌很好聽,他給你唱過嗎?」
林菀筆下一頓,畫壞了,陳西有眼力見兒的伸過手,「喏,橡皮。」
「……」
陳西吃夠了,就嚷嚷著要拍照,林菀無奈的把畫了一半的圖收起來,她終於知道陳勁帶她來而且還讓她穿運動鞋的目的了,分明就讓她是給他妹妹當伴遊啊。林菀還以為那相機是用來拍風景的,誰知道陳西這個攝影協會副會長只對人物感興趣,而且熱衷於互拍,於是一上午下來,林菀腿細了,胳膊酸了,面部肌肉也僵化了。
到了中午,男人們終於捨得動一動了,女眷們立即圍上去錦上添花,陳西則直接帶著林菀則是直接回酒店,只是快到酒店的時候剛好和從湖邊回來的陳勁撞上了,他背著手踱著方步走過來,笑著問:「上午玩的好嗎?」
「好。」陳西立即回答。
「沒問你,你什麼時候不好過了?」
他說著走近林菀,抬手摸她的腦袋,嚇得她直往後躲,他卻只是從她頭髮裡揪出一根草莖,好笑的問:「你們都幹嗎了,在地上打滾?」
林菀有點窘迫,沒有做聲,倒是陳西聽後趕緊扒拉自個兒的頭髮。
陳勁也不追究,低頭問她:「畫畫了嗎?」
林菀頭也不抬的嗯了一聲。
陳西在一旁接話:「我們還拍了很多照片哦,你們家林菀可上相了。」
陳勁攬過林菀的肩膀,一臉得意的說:「那當然,你三哥我眼光好嘛。」
兄妹倆一唱一和,說的林菀很不自在,正想要掙脫他的手,陳勁卻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拿出一捧小野花,不失溫柔的說:「這個給你。」然後又湊到她耳邊飛快的說了一句:「我親手摘的。」
林菀先是驚愕,隨即感到臉上發熱,這個男人這一連串的動作,話語,還有他剛才在她耳邊呼出的熱氣,都太曖昧了,分明就是情侶間才會有的舉動。
而這時陳西的一聲驚呼「三哥,你也太浪漫了吧。」頓時把酒店門口的幾道視線都吸引過來了。陳勁倒是臉皮厚,對這種被萬眾矚目的感覺還挺享受,可是林菀卻覺得不自然極了,臉上越來越燙。
陳勁拉起她的右手把花束塞進去,嘟囔道:「快拿著,我一大老爺們拿這個像什麼樣兒。」然後甩甩左手攬著她往前走,「吃飯去,跑了一上午你也餓了吧?」
林菀瞧著手裡的小野花略微失神,聽到問話後,忙答道:「還好。」
他又問:「知道這花叫什麼嗎?」
林菀咬著唇沒做聲,陳勁笑著說:「跟你名兒挺像,它叫紫菀。」
林菀認得這種花,小時候姥姥帶她回農村老家走親戚,那裡到處都開著這種不起眼的小花,淡紫色的細細的花瓣,黃色的花蕊,有點像雛菊,卻比它單薄遜色許多。
飯後,眾人回到事先安排好的房間休息,陳勁沖了個澡然後摟著林菀午睡,等陳西來敲門的時候,林菀才醒,發現身邊的人早就出門了。下午她和陳西又到處轉了轉,終於如願以償的畫了兩張風景圖,還被陳西要去一張說是收藏,林菀笑笑像模像樣的簽了個名字。
晚飯後,男人們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女人們有幾個湊成一桌打牌,還有的去室內泳池游泳,陳西要追某部偶像劇大結局老早就守在房間裡,林菀走了一天也覺著乏了就沒再出去。
房間裡有一套不錯的音響,她隨便挑一張歐美專輯放進去,然後倒了杯熱牛奶去露台那邊的沙發上坐著,抱著膝蓋開始發呆。
有一首歌很特別,整個過程中都有潺潺的流水聲,間或響起陣陣雷聲,略帶憂鬱的輕柔女聲在一遍遍吟唱「forever at your feet」,她立即愛上了它,跑過去看歌名,原來名字就是forever at your feet,歌手叫Oh Susanna,很可愛的名字,她把它調成單曲循環,然後坐回去認真的聽。
翻譯成中文是永相隨嗎,她閉著眼睛想像著,下雨的夜晚,一個女人站在窗前,思唸著等候著遲歸的愛人……
雷聲,雨聲,音樂聲,週而復始的響著,讓人分不清是來自室外還是室內。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有人靠近,熟悉的氣息,還帶著一點菸草和酒精的味道。有一隻手輕輕放到她的頭頂,掌心熱熱的,林菀忽然就想起了姥姥的手,只是這手比姥姥的手大很多,而且更有力量,這是一雙能夠翻雲覆雨的手。
他伸手攏住她的身體,她順從的把頭靠向他的身體,瞬間縈繞鼻息的都是他的氣息,她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下雨了。」陳勁看著外面的雨幕,平靜的說。
嗯,林菀幾近無聲的回應。
「怎麼光著腳?不涼嗎?」他才注意到她放在沙發上的赤/裸著的雙腳,不禁皺了眉,聲音裡略帶責備。
林菀只是輕輕地搖搖頭,腦袋蹭著他的衣擺,發出簌簌的輕響。
陳勁伸手摸摸她的臉,還好是乾的,沒有哭過,他知道她今天過得還不錯,可是總有點不放心,剛才和哥們閒扯的時候也時不時的想起她,不由自主的猜想她在幹什麼,睡覺?看電視?還是畫畫寫寫……他甚至想,她會不會在想自己呢?後來方正說,得了,有人身在曹營心在漢了,咱們也趕緊撤吧,男人等女人天經地義,可是男人讓女人等就是罪過,說完大家哈哈大笑一哄而散。
他回到房間後,只聽到哀怨纏綿的音樂聲,卻沒見著人,不由得氣惱,可是當目光瞥到花瓶裡那一團淡紫色的時候,那一絲氣惱就煙消雲散了,然後看到露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一暖立即大步走過去。
現在看到這個女人依賴的靠著自己,陳勁心裡除了滿滿的滿足感,還有幾分不安,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一種直覺。他捧起林菀的臉,讓她面對自己,認真的問:「菀菀,你在想什麼?」
「……」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跟我說,除了離開,其他的都可以。」難得鄭重的語氣。
林菀卻只是輕輕的搖頭。
陳勁頓時感覺到一絲挫敗,他自認擅長掌握別人心理,這些年生意上和私下裡很多事的成功都得益於他對人性的把握,可是他卻不夠瞭解這個女人,明明她單純得像一張白紙,透徹的像一瓶礦泉水。
沉默了一會兒,林菀突然仰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輕的問:「能抱抱我嗎?」
陳勁把手從她腋下伸過去,稍一用力,像抱小孩子一樣把她整個人給托起來,同時還帶著她旋轉了一圈,她發出低低的笑聲,好像是很開心。陳勁親親她的額頭,輕聲問:「喜歡這樣?」
她閉著眼輕輕點頭,於是他又抱著她轉了幾大圈,她的身體被高高的掄起,嚇得她哇哇大叫雙手緊緊地抓住他,站穩後喘著氣埋怨道:「嚇死了,我恐高。」
他怕她著涼,把她重新抱起讓她的雙腳踩在自己鞋上,然後捏捏她的鼻子,笑著說:「習慣就好了。」
她像是真的嚇著了,仍然閉著眼,輕聲說:「他也這樣抱過我。」
陳勁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一滯,身體也隨之變得僵硬,卻聽到她繼續:「我爸爸。」
他緊繃的身體頓時因為這三個字而全然放鬆,他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斟酌著問:「你想你爸了?」
林菀忽然睜開眼,表情哀怨的看著他說:「不提他好嗎?」
「好。」陳勁心說,那個人關我什麼事,我不是看你不開心想安慰安慰嗎?眼光瞥到旁邊小桌上顯然是一口未動的牛奶杯,他隨口問了句:「怎麼沒喝?」
「涼了。」林菀低著頭心不在焉的應承。
陳勁忽然感覺喉嚨乾渴,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然後捧起她的臉,捏開她的嘴巴,綿長的一吻。林菀忽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卻無法阻止自己吞嚥的動作,良久之後,他才放開她,抹去她唇上的白色泡沫,輕笑道:「這樣就不涼了。」
林菀抬手用力擦擦嘴角,一臉的鄙夷:「真噁心。」
陳勁一聽,眼睛一瞪,佯怒道:「敢說我噁心,不要命了吧?」說著作勢再次端杯子,林菀趕緊從他懷裡掙脫試圖逃跑,他一把把她拉回來重新抱緊,低頭湊近她的臉,威脅著問:「還敢不敢說我噁心?嗯?」
林菀躲閃著,低聲嘟囔:「髒死了。」
陳勁表情變得嚴肅,一本正經的說:「我知道了,你真是不想活了。」說完低下頭再次吻她,輕車熟路的撬開她的唇齒,舌頭探進去,去糾纏她的舌,掃蕩她的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