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想開 ...
週五上午,陳勁剛開完一個項目匯報會,從會議室回來經過秘書區時,行政秘書迎過來,提醒道:「陳總,您九點半還有一個剪綵儀式要參加。」
陳勁一愣,皺著眉問:「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一個月前,這個酒店是您朋友李瑋先生的一個親戚……」
陳勁看了眼腕錶,還差十五分鐘,雖然這種事兒主角不到位可以延時,但是他不喜歡浪費別人時間,反正剪綵嘉賓一大串也不差他一個,他不耐的擺擺手,「不去了。」
秘書又說:「那中午的飯局……」
「讓向副總去吧,誰談都一樣。」
「那晚上的電視訪談節目……」
「什麼節目?我什麼時候答應了?」陳勁有點上火,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兒都湊上來了,他又不是小明星整天想著拋頭露面增加曝光度。
「呃,創業之路……」
陳勁一聽那四個字就冷笑出聲,嘲諷的問:「去幹嗎?講我是如何創業的,告訴年輕人你們光靠自己努力不夠,還得有個管用的老子有夠硬的關係做鋪路石登天梯?你還有沒有腦子,我這身份適合參加這種節目嗎,這種事也給我往身上攬嫌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上,上個月14號節目組導演直接跟您聯繫的,後來我也跟您確認了。」秘書被他罵得也很上火,上個月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老闆一向說一不二的人怎麼突然變得出爾反爾的,連記性也不怎麼好了。
陳勁聽後腦子轉了轉,上個月,上個月淨忙著林菀的事兒了,哦對了就是14號那天她吐了他一床,靠,瞧這倒霉日子就不會有什麼好事兒。他想起來了收拾床時是有兩個電話,當時他噁心得一個字都不想說嗯嗯兩聲就掛了,連對方說什麼都沒聽清。
陳勁打發掉搞不清楚狀況的秘書回到辦公室,一看電腦屏幕上那些曲曲折折的統計圖就覺得倒胃口,天天看這些東西,真煩。他索性把椅子轉了一圈,改去看外面的藍天白雲。他忽然想如果畢業後沒有走經商這條路自己會是什麼樣子,和很多人一樣,從小到大他也有過許多理想,但是經商從來都不在其列,上大學之前,他甚至還想過當一名工程師。
可是後來他怎麼就變卦了呢,因為忽然對權力和金錢變得熱衷,想讓所有人都不敢小覷,所以放棄了初衷投身到爾虞我詐血雨腥風的商場之中。人生就像一張白紙,發生幾次標誌性事件,在紙上留下一個個點,然後再連成線就確定了人生軌跡,一旦確定了方向,便只能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就像電視裡經常宣傳的那些道德模範,他們只能永遠的做好人,連坐公交車漏個票不成,因為那樣不道德不符合他們身上的標籤。他這個人心理陰暗,時常想那些人會不會厭煩,會不會後悔,因為做好人實在是太辛苦代價也太大。就像《天下無賊》裡劉德華說的,好人不是那麼好當的,扒你三層皮都算輕的了。
做壞人多好,不用扒自己的皮,還能去扒別人的皮,再貼到自己身上,於是皮層越來越厚,無論是刀槍棍棒還是流言蜚語都不能奈何。當然了,壞人也是要一直做下去的,因為如果壞人做好事,會不習慣。
陳勁嗤笑一聲,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常常會產生這種好與壞善與惡的對撞,窗外飛過一隻麻雀,吸引了他的視線,於是就想起自己家裡的那隻小鳥。如他所料,林菀已經有所好轉,不那麼一潭死水了,但還是有點木,不愛說話,更別提露出個笑臉了,他現在覺得如果她能跟他吵幾句都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要能動動手那就是過節了。終於悟出一條真理,人吶,都他媽愛犯賤。或者說,比起她的順從,他更享受和她動口動手的互動,如果對手偃旗息鼓了,他會寂寞。
聽起來還像是犯賤。
每天看著林菀這樣那樣,他時常有種看電影的感覺,電影名字就叫做,一個女人和她所謂的愛情。他甚至好奇那個王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怎麼就能讓林菀如此這般生生死死的追隨。他看過王瀟照片,模樣不錯,如果按著相由心生的邏輯,人品應該也還成,可再怎麼好也不過是個沒經過鍛造的毛頭小子,只能吸引些眼皮子淺的天真少女,但凡有點閱歷有點頭腦的女人,都會明白像他這樣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金礦。
所以說,林菀就是個傻帽兒,守著金礦視而不見,非要為一堆陳年爛鐵哭天抹淚。可是就這麼一個傻帽兒,木偶,呆鵝,他卻不願意放開。
他小時候有個習慣,喜歡一個玩具就見天兒的玩,還要拆了看看裡面是什麼構造怎麼個玩法然後再裝回去,這麼一通下來新奇感和神秘感就沒了,也就失去興趣了,於是丟掉再重找。
林菀呢,他有時候把她當朵花,有時候又把她當玩具,他想把她腦子裡的小芯片摳出來,重新給她寫程序,讓她圍著自己轉,用熱烈崇拜的眼神看著自己。他不想只當觀眾,一直以來他要麼是導演要麼是男主角,只有他不想接的戲沒有他進不去的戲。
想到這裡,陳勁轉回去重新面對電腦,把那些數據圖表關掉,打開百度首頁,看著空白的搜索框,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一樣爬上鍵盤,輕快的打出兩個字,再看下面的信息,百度百科說,菀菀,柔順的樣子。
陳勁失笑,所以說,這個女人是注定要歸順他的。
週六早晨,林菀還在睡夢中就被陳勁從被窩裡拎出來,她半睜著眼睛打著哈欠聽他發號施令,「趕緊收拾收拾,等會兒去西山。」
「不去。」她嚷嚷著作勢躺回去。
陳勁一看就來氣了,這女人最近又多了一毛病,嗜睡,他可沒累著她就差把她給供起來了,可她就是睡不醒,白天晚上的只要有機會就往床上粘。他鬱悶的想肯定是吃中藥吃的,當時他一心想根治她的失眠於是逼著她多喝了幾副,沒想到居然補過頭了。最讓他鬱悶的是,有一次居然正做著她就睡過去了,害得他哭笑不得差點沒難受死,再這樣下去估計他就得去醫院了,不僅要掛男科,還要去心理科,太傷自尊了。
「起來起來,別磨蹭,我們幾個去釣魚,你也跟著去透透氣兒……」陳勁說著又把她揪起來。
「幹嗎讓我去?我又不是蚯蚓……」林菀不滿的嘟囔。
陳勁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什麼意思,不禁氣得好笑,真是幼稚,又一想,難得啊,今兒居然會頂嘴了,好現象。於是調侃道:「我們現在都用魚釣魚,沒聽過『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嗎?」
說完把林菀半扯半抱的弄下床,放到洗漱池前,拿起牙刷牙膏塞到她手裡,喊口令:「拿住了,刷牙。」然後出去換自己的衣服。
林菀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那,一邊機械的刷牙,一邊腹誹,這個人是不是把自己當太平洋警察了,怎麼管的那麼寬呢?不讓她喝酒也就算了,她愛睡覺跟他有什麼關係?以前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學習,工作,戀愛,所以能夠積極的起床,因為知道有事情在那等著自己。後來王瀟去世了,她雖然難過的要死,但是還要忙著和那個人抗爭,也算是有事可做。
可是上次報復不成反倒被利用的那件事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弱小,於是她灰心了,而在王瀟忌日那天,她更是意識到自己在這個世界的一切爭鬥都沒有意義,天堂沒有郵差,沒人把她勝利的消息帶給他。她忽然間失去了所有目標,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活著,只是為了兌現對姥姥的承諾。
林菀洗漱完畢後,坐在梳妝台前慢吞吞的往臉上塗塗抹抹,順便從鏡子裡看某人站在大衣櫃前亂扒拉一氣,他自己已經換好了一套休閒裝扮,淡紫色V領針織衫配米色休閒褲,很少見的淺色系打扮,挺人模狗樣的,還在那翻什麼呢?難不成還要配條絲巾?想到這,她不禁對著鏡子吐了吐舌頭,然後愣了下,這個表情,好久沒做過了。
等林菀終於完成「表面功夫」,才發現床上擺著一套桃紅色的休閒運動服,好嬌豔的顏色,她不記得什麼時候有這麼套衣服。事實上她從來都不曾關注這個大衣櫥裡有些什麼,多半都還帶著吊牌,都是那個什麼生活秘書給買的,風格倒是她的風格,但她平時習慣穿自己的衣服,討厭那種往身上貼人民幣的感覺。
某人一臉成就感的站在一邊,大喇喇的說:「就穿這個吧,瞧你多榮幸,我都為你破了這麼多例,咱什麼時候還伺候過女人穿衣服?」
「那是,您從來都只伺候女人脫衣服。」
林菀哼了一聲,拿起衣服嘟囔著鑽進衛生間,留下某人在那吹鬍子瞪眼,嘿,看吧,這就叫蹬鼻子上臉,這女人,這女人真是一句話不說時讓人心疼,一開口就讓人頭疼。再一回想她那防色狼似的眼神,他就更惱火,都這麼久了,什麼沒看過,可每次她換個衣服都要避著他,簡直是莫名其妙,有毛病。他抬起手腕瞧了眼,憤憤的想,要不是趕時間,非得過去把門拉開,爺我今兒就看了,不光看我還要做點啥,哼,就是把你給慣壞了……
這廂林菀換上衣服,順便照照鏡子,嚇了一跳,整個人都紅彤彤的,很陌生的感覺,但不得不說,這個顏色很適合她。休閒款的運動服,妥帖的勾勒出纖細卻不失曲線的身材,原來她還這麼年輕啊。
想起大學時寢室聊起的話題,人活著為了什麼?女人活著又為了什麼?有人說,人活著為了吃飯,女人活著為了穿漂亮衣服。當時那人被大家好一頓埋汰,太俗氣太膚淺太沒價值。可什麼是價值呢,人民幣有價值,可它很俗氣,但是沒了它又沒法活,人人都想活得有價值,而體現價值的東西往往是錢,錢很膚淺……所以說,人生就是個悖論。
林菀抬手在左右臉上各掐了一下,立刻泛起紅暈和這身衣服相得益彰,她想,為了吃飯和穿衣服而活,簡簡單單,未嘗不是一種人生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