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意外 ...
瘟神走了,林菀可算是鬆了口氣,整天被他的大小糖衣炮彈輪番轟炸,說實話她還真有點吃不消,沒想到這本該平靜的幾天卻過得依然不太平。第一天下班時,在單位門口看到了許久不見的譚希哲,身後是一輛火紅的瑪莎拉蒂。
上車後,譚希哲說:「上次你們在西山的事兒我聽說了,你該不會是絕望了想不開吧?」
林菀揉了揉太陽穴,答:「不是,只是一次意外。」
「那就好,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本錢才有扭虧為盈的機會。」隔了一會兒他又說:「也許你的曙光就快到了。」
林菀聽了不由得驚奇的看向他。
「陳勁他們家正給他張羅婚事呢,老太爺欽點了一個外孫媳婦,也是圈子裡的,全家一致通過,陳勁也沒反對。」他想了想又說:「不過照著他現在對你這架勢,也許結了婚也不會放你走,畢竟現在結了婚的在外面養個幾房也不算什麼稀奇事兒。」
林菀聽了沉默一會兒,笑了一下說:「那我只好帶瓶汽油去他婚禮上祝福他了。」
譚希哲笑著接:「那我只好不去參加他婚禮了,免得被殃及了。」
林菀把視線轉向車窗外,路邊一排排高大的法國梧桐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樹枝上零星掛著幾片葉子,搖搖欲墜,和她的人生一樣。她暗暗嘆息了一下,問:「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件事嗎?」
「當然不是」,他說完看向她,認真的說:「林菀,我想,我知道你的顧慮了。」
「你知道了?」林菀轉過頭有些驚異的問。
「前陣子跟人聊天時提到十六年前那個事故,我才發現這其中的聯繫,然後我就猜會不會是陳勁用這個要挾你們息事寧人,於是我就找人去核實,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了?」林菀緊張的問。
「那份審查報告被人取走了。」
「什麼?」林菀愣住,她記得王媽媽說當時陳勁給他們看的是複印件,「是他做的嗎?」
「這種事可不是誰都做的了的,我勉強算一個,第四個我是沒想出來,至少目前對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感興趣的沒幾個。」
林菀無力的靠在座椅上,心情比窗外的景緻還要蕭條幾分,想了想問:「那第三個是誰?」
譚希哲失笑,說:「是我那個表弟,他一向不怎麼攙和這種事兒,看來也是想把你從水深火熱裡救出來啊。」
見林菀聽後愣了一下,他抬手摸了摸後腦勺,斟酌著說:「林菀,你大概還不知道,像你這樣的姑娘對我們這種人來說,還是挺有吸引力的。」見她要變臉,他笑笑說:「你先別急,聽我說完,這很正常,人通常都會對和自己不同的人感到好奇,產生興趣,越是對自己不待見的越是想要征服,我想陳勁起初對你也許就是這種感覺,但是經過西山那檔子事兒我倒有點兒說不準了,他好像越陷越深了。」
林菀冷哼,說:「他那不過是佔有慾作祟。」
譚希哲也笑,「林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且你們兩個都屬於那種固有觀念超強的人,更是不容易看清事情真相,不瞞你說,我曾想過要不要追求你,也許把你搶到手才是對他最大的打擊……」
林菀眼睛瞪得溜圓,像看怪物一樣看向他,譚希哲笑笑說:「不過看你好像不太容易追到手,而且說實話,感情是個奢侈遊戲,我玩不起。」
林菀想了想說:「你們都是這樣把感情當成兒戲的嗎?」
「是啊,這世上的人這麼多,對待感情的態度肯定也不同,有像你一樣認真的,自然也有像我這樣不認真的,還有大多數一半兒一半兒的,當然了,還有些是像陳勁那樣,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比較起來,還是大多數人會更幸福些,你這種最痛苦,我這種呢,不會痛苦但也不會太幸福,至於陳勁,我只想說,自信不如自知啊。」
「陳勁他在玩火,我本來想等到他惹火上身那一天看個熱鬧,可是對你又於心不忍,所以才給你提個醒兒,要知道就算是冰山也有會被火融化的那天。」
當晚林菀失眠了,所以第二天週末米蘭約她逛商場時,她懷疑自己眼睛是不是花了,當時兩人逛了幾家店各買了一件衣服,米蘭去洗手間她就站在外面拎著東西等她。忽然在人群裡看到一張熟悉的側臉,她心頭一跳,手裡的兩個袋子就掉在地上了。那個側臉隨即又淹沒在行人當中,她想也沒想就追了過去,一直跟著下了扶手電梯,那個人走到旋轉門時終於回了一下頭,林菀立即呆住,那個頭髮染成亞麻色的青年男人,並不是她以為的那個,只是側臉有點像而已。
林菀無助的抬手摀住嘴巴,難以置信,那個人明明是化成了灰她都會認得,她怎麼能認錯人呢,難道是又出現幻覺了。她在原地呆呆的站了許久,任憑身邊身邊來來往往行人如梭,直到身後傳來米蘭的驚呼:「菀菀?」
她機械的轉過身,米蘭鬆了口氣好笑的問:「你怎麼跑這來了?害得我好找,誒,東西呢?」
林菀低頭一看,兩手空空,她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亂麻,順口編了個理由:「剛才,有個人偷了我的錢包,我,就追了過來……」
「靠,這什麼破商場,簡直是明搶……」米蘭的大嗓門一下子惹來無數注目,林菀趕緊拉住她說:「小聲點兒,我再給你重買一件吧。」
「買什麼買啊,咱得去商場辦公室找他們說理去,對了,看監控錄像……」
林菀連忙說:「算了算了,人已經跑出去了上哪兒找去,東西是我掉的,我賠給你就是了。」
「憑什麼你賠啊,這又不是你的錯,再說你損失比還我大呢。」
「別說了,走吧。」林菀拉著她的手就上了電梯,腳步踉蹌差點被帶倒。
米蘭趕緊扶住她,「小心點兒,拿什麼買啊你錢包不是丟了嗎?」
「我還有卡。」
兩人到了樓上,來到剛才光顧的女裝專櫃,米蘭輕車熟路的走過去指著衣服讓服務員拿號,那個小姑娘還記得她,露出疑惑的表情,米蘭大咧咧的說:「買兩件換著穿不成啊?」
結賬時,米蘭掏出錢包被林菀擋回去,她氣得直笑:「我還能真讓你賠怎麼的?又不是多少錢……」可是林菀已經手快的刷完卡了,米蘭失笑道:「小瘋子,錢多了咬手啦。」
這仨字是以前米蘭打趣她時叫的,還管思思叫小傻子,就她自己是正常人。林菀愣了愣,然後接過單子簽字,嘴裡卻說:「是有點咬手,要不你再挑幾件我送你?」
米蘭只當她開玩笑拉著她去另外一家,自己掏腰包把她的那件也補上了,往回走時林菀腳步一頓,看著面前模特身上的紅色羊絨大衣說:「小米,這件你穿肯定好看。」
米蘭望過去眼前一亮,湊過去一看價簽媽呀一聲,「這價錢更好看,五位數,夠幾個月生活費了。」
「要不我送你吧?」
「你瘋啦,想當散財童子是不是,走吧走吧。」
林菀看著手裡攥著的卡,心想,她是真瘋了,這卡不是她的,是陳勁不知什麼時候放她包裡的,她剛才發現的時候,突然產生一個瘋狂的念頭,她要刷爆它,讓他破產……
第三天林菀又接到了一枚炸 彈,準確說,是她自己挖出來一顆地雷。
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俗話還說,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林菀失神的坐在馬桶蓋上,手裡捏著一個白色的條狀物,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她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都僵了,試紙掉在地上,她看過去,那兩條細小的線清晰的落盡她的眼中。
她頹然的把雙手插.進頭髮裡,皺著眉回憶了良久,終於記起不久前的一幕。那天她拿著藥瓶還沒倒出來,就被某人一把奪走,不悅的問:「怎麼又吃這種藥?」
她沒好氣的說:「你以為我喜歡吃?」
陳勁把她摟到懷裡,緩了語氣說:「別吃了,我不是一直帶套子嗎?你這是多此一舉,是藥三分毒不知道嗎?」
然後,他還把她備用在抽屜裡的藥都丟掉了,而她居然相信他了,沒有再去買。現在,現在她只想說,女人之所以受傷,是因為她們把傷害的權利親手交給男人。男人太自信,女人太輕信,自信愚蠢,輕信更愚蠢。
第四天,林菀去了某綜合醫院,掛號,驗尿,把化驗結果拿給醫生看,那個中年女醫生看了看單據說:「五週了。」又翻了翻病歷本掃了眼她的個人信息,抬頭問:「要嗎?」
林菀愣了下,說:「不要。」
說完這兩個字心裡很不是滋味,一個生命,就在這簡單至極的對話中被決定了去留。
「建議你做藥物流產,因為你年輕,而且是第一胎,懷孕週期短,藥流對身體傷害小一些。」
「好。」
「先去做個B超,看看胎囊大小和位置確定是否適合做藥流。」
「好。」
醫院裡有點冷,出來見到陽光時林菀有點不適應,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眼睛也有點不敢睜,直到走出醫院大院才感覺好些。等公交車時,旁邊有兩個女孩兒舉著手機對著天空拍,林菀也隨著望過去,湛藍的天空上有兩道交叉的白線,那是剛剛掠過的兩架飛機留下的痕跡,她輕笑,還以為出現飛碟了呢。
旁邊女孩子笑嘻嘻的說:「像個錯號。」
林菀聽得心跳一停,再次抬頭看,果然是個大大的錯號,像是用白色蠟筆在藍紙上畫出來的。此時此刻看到它,她覺得真是異常的諷刺。公交車來了,又走了,那兩個女孩兒早就收起手機談笑著離開了,林菀還站在原地仰望,直到那個交叉的痕跡消失。她低下頭,抬手摸摸發酸的後頸,在心裡嘆息,是啊,錯的,終究不能容於世上。
第七天傍晚,陳勁回來了,一下飛機就讓司機開回公寓。進門後,屋子裡安安靜靜的,顯得有些冷清,沙發上沒有那一人一狗的身影,沒有電視裡鬧鬧吵吵的聲音,他居然有點兒不習慣。低頭看到屬於林菀的那雙奶白色的小拖鞋時,他才感到安心,自己換完拖鞋後居然還鬼使神差的彎下腰把她的拖鞋改了個朝裡的方向。
站起身時他不由得輕笑出聲,這幾天每到夜晚,一個人躺在在異國舒適的大床上時都會想念林菀那溫熱的身體,他甚至後悔沒把她帶去,那樣她白天可以四處遊玩,晚上……然後馬上打住,一個大男人整天想著女人可不是好事兒,可是翻身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想,不知道林菀自己睡時會不會也像他這般不習慣。
陳勁本.能的想打個電話把林菀叫回來,可是拿起手機按了兩下又覺得這樣有點跌份兒,憑什麼每次都是他找她,她就從來沒給自己打過一個電話。看看時間還早,還是先洗個澡吧。往臥室裡走時,瞥見茶几上放著一頁紙,他沒在意,走了幾步又覺得那張紙看起來很突兀,於是又折了回去。
陳勁拿起上面那張巴掌大的黑白B超照片,皺著眉看了半天,裡面黑乎乎的一團,看不明白,再拿起那張紙,一大長串標題《米非司酮配伍前列腺素終止早期妊娠(藥物流產)術記錄》,什麼亂七八糟的,他罵了一句,再翻看背面,又是一串天文,《米非司酮配伍前列腺素終止早期妊娠(藥物流產)術用藥前知情選擇同意書》,他手指顫了顫,視線掠過一堆堆蚯蚓似的字符,停留在右下角,那裡手寫著一個名字,林菀,他第一次看到她的字體,真好看。
然後,好像有人在他身體裡埋了一顆炸 彈,接著又有人點燃了捻子,哄的一聲就炸開了,震得他身體晃了晃,他想他看明白了,他又不是文盲,更不是弱智,怎麼能不懂呢,他只是詫異,自己才走了一個禮拜,怎麼就變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