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紀寧
第二天的期末考試,紀寧沒有去參加,胡雙玲也沒有參加。一個在家休養,一個進了公安局。
宋楌把李穩交給了認識的警察局長,不過半夜的功夫,參與綁架案的四個主要罪犯:李穩,孫培,城子,胡雙玲就落入了法網。洗浴城那邊,不是不想出面撈人,而是不想得罪市商業協會。棄車保卒,生意做得大的人都知道。
胡雙玲被當成了棄子,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她居然已滿十八歲。
再次見到胡雙玲的時候,她隔著鐵柵欄,看到一個眼圈發黑,嘴角被煙鹼燙到潰爛的女子。
不得不說,胡雙玲長著一張姣好的娃娃臉。明明十八歲的人了,還墮過兩次胎,卻看起來,還像是十五六歲的純潔少女。
胡雙玲的手指有點發抖,是煙癮犯了。卻是向著她笑了笑:“班長,這麼巧啊?你也來坐牢?”
唐釋心坐在了鐵窗戶的這頭:“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怎麼做?你說話,我怎麼聽不懂?”
“胡雙玲,你以前也是個好學生吧?上的初中,還是本地最好的桃源中學。”
胡雙玲有些得意,撩開了披散的長髮:“是啊,那是我考進去的。小升初,300分,我考了283分。你知道這個成績有多好嗎?全校第一。”
“然後,你就走到了現在這一步。”
“什麼叫現在這一步?”胡雙玲冷冰冰道:“如果你是我,你也會是個公共汽車,賤人。”
胡雙玲非常鄙夷自己,應該說,這世上,她最不自愛的就是自己。
那是初中那年,父母離婚,她開始學壞了。交了個小混混男朋友,是替人家討債收錢的。
有一次,男朋友動手打了洗浴城的人。被抓了起來。她偷拿了爺爺的積蓄去贖人,一共五萬塊錢,這是爺爺的棺材本。結果,她反倒被逼賣身。男朋友還是被打折了腿。而爺爺,一氣之下,居然撒手人寰。從此以後,徹底沒人管她了。
她初二升初三的時候,留級兩年,墮胎兩次。
她也是有頭腦的女人,知道再這麼下去,不過是被人無止境地拖上床當低等的雞。不如,多拖幾個女人下水,當一隻高級的雞。所以,經過了一年的奮鬥,別人喊她“胡媽媽”,她也成功地變成了手下有數十個姑娘的領袖媽媽桑。
可笑的是,她明明離大學越來越遠了。卻還不知收斂,做著她的好學生夢。
得知全校前十名可以進入實驗高中的時候,她的夢又蘇醒了。四中的女生,當然比不過實驗高中的女生高級。她想去實驗高中,當她的好學生,甚至幻想有一天還能考上大學,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有一個體面的男人來養自己。
但她已經多年不讀書了,考到全校前十名就是癡人說夢。
唯一的希望,就寄託於作弊。結果,班長唐釋心斷了她最後的夢。
在這之前,她是喜歡唐釋心的。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個女孩的眼神,透露出一股桀驁不馴的氣質。這和她手下那些棉花糖一樣的女孩,徹底的不一樣。她也欣賞唐釋心的孤傲清高,覺得,她就是那個沒有被玷污,沒有墮落的自己。
看看,人家什麼男朋友,她什麼男朋友?
哪個女生遇到宋楌這樣的男朋友,不會變成乖巧的女人呢?
只不過,她們終究不是一條路上的人。喜歡變成嫉妒,再變成毀滅,也僅僅就在三天之間發生。
但,唐釋心有宋楌保護著,她沒辦法下手。就選擇了紀寧為突破口。
她拿到了紀寧的果照,一步步計畫都想好了——先是安排紀寧進入洗浴城,讓她墮落成為自己這樣的人。再牢牢控制紀寧的身心,讓她背叛唐釋心,最好勾引宋楌上床,擊潰唐釋心的身心。只要沒有了宋楌,她也可以安排唐釋心拍果照……
但沒有料到,城子那一堆蠢貨,居然連一個紀寧都控制不住!
現在,她坐了牢,已經滿了十八歲,數罪並罰,還不知道要關幾年。那麼,願賭服輸,她又不是輸不起的人。大不了死在牢裡好了。
可她也不是被誰隨便奚落的人,尤其是面前的唐釋心。
“怎麼,看到我這樣,你覺得很心痛?很心痛是不是?”胡雙玲大笑了起來:“蠢貨!”
唐釋心冷笑道:“你還真是自戀,我為什麼要為你心痛?”
胡雙玲也針鋒相對:“不,你當然心痛。據我所知,你在班上雖然有人緣。但也就那麼幾個真的關係好。紀寧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吧?”
“那又如何,那幾個綁架犯又沒有傷害紀寧。不就是脫光衣服拍幾張照片嗎?上手術臺的時候,誰沒有給一群護士醫生看過身體?!那又怎麼樣呢?誰會因為幾張照片,就崩潰嗎?不會的,紀寧比你想像中的要堅強許多。”
胡雙玲冷道:“唐釋心,你的嘴倒是硬。不過,我看你只是一個可憐蟲罷了,只知道攀附男人過活。但你也不想想?宋楌才多大?等他長大了,總有一天會拋棄你。到時候,你的下場只會比我淒慘千百倍!”
“呵呵,胡雙玲,我看你是不知道吧?不是宋楌愛護我,而是宋楌他們一家都承認我。他早就對我說了,阮阮,等我們一起考上鼎大之後,就給我在鼎大附近買一棟別墅。要價格四千萬往上的別墅。而且,他已經把他名下的好幾處資產,都轉移到我名下了…你說,我的將來怎麼能和你比呢?你不過是個一無所有的女囚犯罷了。”
“不可能!”
唐釋心拿出了手機。然後,隔著鐵柵欄,給胡雙玲展示了一個數字——
1420987。
緊接著,她用笑話的口吻說道:“看到了吧?這是我帳戶裡面的錢。據我所知,你賣了那麼多次身,也就賺了不到五十萬吧?可是你瞧瞧,我隨便一個帳戶裡面,就有140多萬。很不好意思,這還是宋楌給我零花的錢,我買衣服的卡上還有……”
“賤人!你住口!”胡雙玲終於無法冷靜了——
原來不顯山不露水的班長唐釋心,居然過得這麼奢侈!有豪宅,家產,和花不完的錢!
可唐釋心,今天偏偏要把她給逼瘋:“還有,紀寧的事情,不勞你操心了。我會讓宋楌,安排紀寧一個好的前途。這對於宋楌來說,再簡單不過了。你放心,你在監獄裡度日如年,我和紀寧會在外面過得很幸福,很幸福……”
最後一個幸福字眼過後,胡雙玲的面孔終於扭曲了。
她最想毀滅的就是別人的幸福!怎麼能容許別人獲得那些沒法想像的幸福!
她開始破口大駡:“唐釋心,你個臭表子!你被一萬個男的上過了吧?!呵呵,我再告訴你,宋楌,你的那個好男朋友宋楌,我跟他上過床!他的床上技術可好了,我們是反著來的!69式的!你沒體驗過吧?!哈哈哈!”
唐釋心笑了一笑,她是個很有定力的人。但聽人這麼侮辱宋楌,也是怒火中燒。不過呢,和瘋子對話,勝利的永遠是清醒的那一個。
於是,她笑了,這無所謂的笑容就是胡雙玲最好的諷刺——
“胡雙玲,昨晚我問宋楌,紀寧的綁架案,是不是我們班上一個叫胡雙玲的人做的。他說,是個叫胡雙玲的人做的。不過,我們班上有這個人嗎?”
一句話,就讓胡雙玲徹底啞口無言。
什麼比唾駡更諷刺?!那就是,你喜歡的人,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而那個男神的女朋友,終於展開了她的獠牙。像是一根毒蒺藜,每個字都狠狠紮入了心中——
“我告訴宋楌,那個胡雙玲還挺喜歡你的。多次跑到我的面前,說我們不適合。你知道宋楌怎麼說的嗎?說,在他面前獻殷勤的女孩太多了,他還真的不知道裡面有沒有姓胡的。還安慰我說,別聽這個臭女人胡說,他一定會娶我的。”
“啊!!——”
胡雙玲驟然站了起來,但雙手被手銬銬住,根本無法動彈!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胡雙玲偽裝的面具。她像個潑婦一樣大罵,撒潑!
而唐釋心微笑地看著鐵柵欄背後的人,她披頭散髮,臉往欄杆上撞來撞去的。仿佛要跳出來咬死自己一樣。看到胡雙玲這般狼狽,這般崩潰的樣子。她才覺得,真的為紀寧報了仇。然後,就是給予面前這個瘋狂的女人最後一擊了——
“胡雙玲,剛才員警過來告訴我,你的罪行,一共要判二十年。等你出來以後,呵呵,人老珠黃了。誰會要一個38歲的女罪犯?!”
說完了,她就起身離開了這裡。
胡雙玲的人生已經徹底地完蛋了,她不僅為紀寧報了仇,也為那個墮胎的女孩周淑豔報了仇。
根據胡雙玲手下的交代,他們在四中做的第一起生意。就是把二班的周淑豔介紹給了洗浴城。期間,她們利用拍照,勒索等手段,傷害過十五個女孩。有的女孩拿錢贖身,還有一條生路。而像周淑豔這種沒錢的,就是被蹂躪了。
她以牙還牙,今天也把胡雙玲給好好蹂躪了一番。
其實,什麼豪宅,什麼零花錢,全部是騙人的。那140多萬,本來就是她的存款。但是,短短幾句,就把胡雙玲打擊成這樣。可見,跳樑小丑永遠是跳樑小丑。她會讓胡雙玲翻不了身的,永永遠遠都活在她的卑微泥土裡。
幾天之後,期末考試的成績出來了。照樣宋楌和她蟬聯第一第二。
楊曼曼考了全校第九,她一遍又一遍地看著成績單,眼眶都哭紅了好幾次。
曉玲和黃敏不再上學了,兩人打算創業,就在實驗高中的門口盤下了一家奶茶店。
其餘的,老大,老二她們申請到了三中的入學資格。這所學校。每年也能考出三五十個大學生,還有上大學的希望。
班花關桐小姑娘也不打算上學了,她準備花錢去一所職業高中,學的專業是模特。以後靠臉蛋吃飯……
但,可惜的是,她也無法說服紀寧再來上學了。事實上,紀寧他們一家打算搬遷。
因為綁架的事,紀家得罪了本地的黑道。紀寧的父母深思熟慮以後,決定搬家,搬到深圳去。
唐釋心也很理解紀寧,她在那天晚上被幾個小混混拍了果照,還差點被玷汙了。雖然宋楌把照片和底片都要過來銷毀了,但紀寧的心理陰影,短時間是好不了了。與其讓她在本地躲躲藏藏,不如搬到外地去,希望時間可以治癒一切。
紀寧搬家搬得很快,臨走的前一天。她們在咖啡館道了個別。
她點了一杯藍山咖啡,捂著手:“紀寧,我的想法是,你到了外地,最好還是繼續上學。”
面前裹成一團的女孩,輕輕搖了搖頭:“不,唐唐。我,我很害怕放學。從那天開始,我覺得路上的人都對我不懷好意了。我,我真的無法再融入到學校當中去。而且……你也知道的,我的成績,其實是考不上什麼大學的。”
說著,紀寧抬起頭,認真地凝視著他。
她其實是個膽小懦弱的女孩,在初中五班的時候,就是語文課代表唐釋心身後的跟屁蟲。班上那些男孩子,嚇一嚇,都能把她給嚇哭起來。一直以來,她覺得,只要抱緊唐釋心的大腿,那麼這個高中幾年也能熬過去。
沒想到,遭到此飛來橫禍。
其實,她也是非常有骨氣的女孩。那天面對歹徒時,自己咬掉了那人手背上的肉。
說起來,老天也是有眼——劫持自己的三個小混混,每個人都判了十年的徒刑。始作俑者胡雙玲,更是被判了二十年。
但是,離開也是必須的。她覺得,自己已經不適合學校了——
“唐唐,你別擔心。我有個叔叔在深圳開蛋糕店的,我到了深圳以後,就去叔叔那兒當學徒。等我學會了手藝,就貸款開一家甜品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以你的姓,叫唐唐蛋糕店。等你高中畢業以後,一定要來看看我……”
紀寧的話還沒說完,對面的好友,已經泣不成聲。
她不過是把紀寧當做普通朋友對待,可紀寧說,以她的姓氏開一家店。
為什麼之前沒發覺到,身邊的朋友對自己這麼好?為什麼,從前沒有對紀寧再好一點呢?!
為什麼,她一直到了現在,才後悔沒有好好珍惜這一段友誼呢?!
“唐唐,你怎麼哭了?你別哭呀,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麼話了?”
唐釋心搖了搖頭,但還是忍不住壓抑地哭泣。拿了紙巾,擦了又擦,才斷斷續續道:“沒什麼,我只是有些捨不得你……”
“你別哭呀,我沒事的,我以後會照顧好自己的……”
“那好……紀寧,你,就在深圳那邊好好的過。我,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走出了咖啡店,外面的大雪紛飛。昭示著舊的一年即將結束,新的一年即將開始了。
她踩著柔軟的雪地,望著銀裝素裹的一切,心情也空曠了下來。
紀寧走了,二班沒有了,123宿舍的大家都分道揚鑣了……好像半年過去了,什麼都沒有了。
但每個人,其實不都走在正軌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