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弱點

　　另一方面。

　　時間已經將近淩晨，外面的雪飄得更大了。

　　馬路的地面結了一層寒冰。車子停下來的時候，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引擎聲。

　　約定的地點，處於文匯路和運河路的交界處。往前不到500米，就是第四中學的後大門。

　　距離紀寧失蹤已經過去6個小時，任誰也想不到，女學生就被關押在學校後面的招待所裡。

　　城子和孫培負責本次的交易。還有一個洗浴城的人，他們的老大——李穩，不在這裡。今天抓住的那死丫頭咬了穩哥的手背一口，屬狗的，居然把人肉給咬下來一塊。穩哥去醫院包紮了。他們還笑著說，要多打幾針狂犬疫苗。

　　他們抓的丫頭太多了，見過嘴硬的，但是沒有見過這麼嘴硬的。

　　“那死丫頭的奶子你們摸過了沒有？”

　　“沒有，怕被她再咬一口。切，要不是顧客說要雛的，哥們幾個早扒光她的衣服了！”

　　“你們說，那個胡雙玲是不是騙哥們幾個啊？明明說好了，這個丫頭家裡缺錢，要來賣個初夜賺點零花。怎麼見到人就咬？”

　　胡雙玲是佳麗洗浴城的“女獵頭”，短短半個學期，她就做成了十五樁生意。

　　“不知道，不過我跟你們說，這胡雙玲可是個萬人騎千人睡，騷的不得了。”

　　幾個男生嘻嘻笑談著，外面的人報了：“誠哥，他們來了。”

　　城子掐滅了煙頭，吐出一口煙霧道：“孫培，注意一點。達哥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明白，明白。咱們只管做生意！”

　　周達很快就進來了，他的身後還跟了一人。這人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大，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那個怎麼說來著，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城子吹了一聲口哨——好傢伙，就是他們洗浴城最漂亮的鴨子，都不及這個男生的七分俊俏。

　　但畢竟只是個少年，他們怕他個卵子！

　　今天交易的主角——周達，漫不經心地靠在椅背上，穿了件黑色的大衣。才十九歲的人，已經磨平了鋒芒菱角，隱隱約約有些新老大的趨勢了。

　　城子先開口道：“達哥，我們把您請來，就是誠心誠意跟您做生意的。請你不要見外。”

　　周達什麼人物？早看出來面前這兩位——眼下發青，瘦骨嶙峋，不是抽過大.麻的，就是碰過海.洛因的——毒徒就是賭徒。他們向來不認臉面，只認錢。於是也廢話少說，只是淡淡道：“我要的那個女的，你們要開多少價？”

　　城子豎起一根手指：“這個數，我們只要現金。”

　　周達的眼皮跳了跳，當抓的人是天仙呢，居然要十萬塊！

　　於是冷冷笑道：“現在三更半夜的，銀行的取款機，一次性取不了這麼大一筆款子。你要現金，那得明天去銀行櫃檯點。”

　　“難不成走匯款？達哥，您不是拿我們開玩笑吧？做這行的，哪裡會走匯款記帳的方式？”

　　周達點了一根香煙：“那你們先放人，我擔保，明天把現金帶給你們。”

　　沒見到錢，怎麼能放人？

　　兩個亡命之徒不幹了，城子道：“達子哥，按理說，我們做小弟的，應該和你客氣客氣。可實不相瞞，我們的老大，早就想把我們踢了。所以這一次拿完了錢，我們就要去別的地方發展了。賒帳？實在是不好意思。”

　　“那不能寬容一下，十萬先支付五萬？”

　　“不好意思，達哥，不是信不過你，可今天的事情，明天就說不準了。我看還是錢貨兩清吧！”他們仗著手裡有貨，也是誰也不放在眼裡。

　　周達的語氣也冷了下來：“你們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宋楌忽然打斷了周達，語氣裡聽不出情緒：“這張卡上有十萬塊錢現金，密碼在背後。”

　　城子接過了卡，漂亮的中國銀行牡丹卡。轉過卡面，背後寫著“920216”六位元數密碼。不像是糊弄他們的。他低頭吩咐了孫培去取錢。然後換了一副笑臉，恭維道：“達哥，還有這位爺，這就對了嘛。誰不想早點把人交出來？”

　　不一會兒，孫培回來了。確認無誤是十萬塊錢。

　　城子掐滅了煙頭，心裡盤算這一筆錢可以進口多少搖頭丸，發財了，他們要發財了！

　　發財的人，心情總是不錯的：“那好，那小姑娘你們今天帶走。就當今天的事情沒發生過。”

　　宋楌微微皺了一下眉，聲音清冷平淡:“還有照片，我們也要一併帶走。”

　　城子吹了一聲口哨，這傢伙可以啊！還知道他們手上有照片。但是，一碼事歸一碼事。所以：“照片是另外算錢的。我們一共拍了十張，你們要半套的，還是要整套的？”又補充了一句：“整套半套一起買了還可以打個折扣。”

　　周達問道：“全部照片一起買了，多少錢？”

　　“看在你達哥的面子上，再來個十萬塊，咱們就錢貨兩清。”

　　“城子，孫培，你們的胃口不小啊。十張照片，十萬塊錢。豔門照都沒這個價吧？”

　　“達子哥，這話就不一定了。上次，有個酒店的大老闆來我們店裡泡妞，我們拍了照片，你猜猜仙人跳了他多少錢？整整五十萬！也就五張照片的事兒。”頓了頓，孫培又道：“再說了，小弟們手頭沒有您這麼寬裕，這蠅頭小利，要爭的還是要爭爭的。”

　　“隊長，你看這個價位如何？”周達先不說答應不答應，先問了宋楌的意見。

　　宋楌答非所問：“縣人民醫院離這裡不遠，來回，走路也只需要十五分鐘。”

　　短短一句話，就讓城子和孫培的臉色都變了。

　　剛才，他們還笑話周達，怎麼帶了個鴨子一樣漂亮的男人過來？現在，這個男人，一言擊中了他們的要害：他們兩個是背著大哥李穩在要錢，而李穩現在在縣人民醫院包紮傷口！這突如其來的一軍，完全將亂了他們的陣腳。

　　要是讓穩哥知道了，他們兩個都不得好死！

　　城子已經慌張了：“達哥，還有這位爺……你，你們不要跟穩哥說。這多不好嘛！”

　　“對，兩個十萬，你們再給一個十萬。我們把照片給你們，錢貨兩清。”

　　周達已經看出了眉頭，現在也是不懷好意地道：“隊長，這李穩此人你不知道。洗浴城那邊有名的打手，折在他手下的大腿骨，沒有十根，也有九根。聽說，其中還有幾根是穩哥打斷了自己的屬下的。防止他們吃裡扒外丟人。”

　　城子已經滿頭冷汗了：“這樣，我們不要那十萬塊錢了。你們這就把人和照片拿走！”

　　“還有底片。” 宋楌居高臨下道。

　　“底片？這，這不行！底片我們要，要交給東家的……”

　　周達不置可否：“你們不是說就要到外地去了？那這裡的東家算什麼東家？”

　　城子道：“達子哥，你不知道。這個小丫頭是……是佳麗洗浴城裡面的女獵頭介紹的，我們今天只是去看看貨，沒想到弄成這樣……”

　　孫培也道：“這死丫頭咬了穩哥的手，要不然，我們也不會扣押她到現在。”

　　宋楌打斷了他們的話：“女獵頭叫什麼名字？”

　　“啊？女獵頭……女獵頭……我想不起來了。店面的生意我們不過問的。”

　　“想不起來？那你們怎麼知道女獵頭要的就是這個女生？”宋楌的目光掃了過來，有些玩世不恭的威脅：“還是說，你們想讓那穩哥現在就回來？”

　　“別別別，大爺，我們真的是想不起來了。”

　　宋楌舉起了手機：“喂？周師傅，你進去把那個李穩……”

　　“別別！大爺，有話好說！我，我想起來了！”城子心裡那個苦啊，這位爺到底哪條道上的？怎麼一點都不服軟？！沒辦法，他們只好招了出來：“……女獵頭，就是四中一個叫胡雙玲的，她本來也在我們店賣。後來就介紹人過來賣。”

　　宋楌放下了手機，頭也不抬道：“不想坐牢，就別把事情惹大。底片，我現在就要帶走。”

　　“不行啊大哥，穩哥他回來了找不到底片，也會把我們給打死！”

　　宋楌不緊不慢道：“我要是你們，不如現在就走。走得快一點，誰能找得到？”

　　城子和孫培再一次懵逼，他們是小混混，欺負的都是柔軟的女人和男人。現在，卻被對方智商碾壓到渣都不剩。一想，是這個道理，穩哥今天受了傷，大罵他們兩個沒用。早晚會把他們趕走的。東家那邊要底片，其實也就是沒放過這個女孩。

　　他們放了人，東家那邊不好交代，不放人，穩哥遲早知道這件事，不是橫豎一死嗎？！

　　那不如逃了！

　　粗陋的大腦，也沒什麼猶豫。就這樣，城子和孫培決定了，就聽這位大爺的，照片，底片和人全部給他們。他們只要拿了錢趕緊逃！

　　但是走的時候，這位大爺又發話了：“銀行卡留下。”

　　“什麼？！十萬塊錢不是放人的贖金嗎？！”城子幾乎是叫了起來。

　　但宋楌面色不善了，看來這些人簡直是愚蠢至極——“組織你們抓女生的是李穩，要放人，我也只會和李穩做交易。”

　　周達也冷笑道：“你們現在還不走，等著被打斷腿骨嗎？”

　　媽的！還真是這回事！他們左想右想，眼下，居然被這位大爺說得毫無辦法！咬了咬牙，只能丟下了銀行卡溜之大吉！

　　周達接過了牡丹銀行卡，遞給隊長之前，先看了看反面：“920216？”又笑了：“你是把誰的生日設置成了密碼？”

　　剛才還氣勢淩人的宋楌，這會兒已經掛起了一絲笑意。他把卡放在了錢包的最裡層。

　　周達這下明白了：“肯定是小唐她的生日，我就說嘛，你身邊有誰是比你小十天出生的？”

　　宋楌沒有否定，那就是肯定了。

　　周達又促狹地笑了笑：“隊長，我跟你混的時候，你表哥還是我們那塊的地主。現在，你比你表哥當年還有頭腦。以後，就是從事我們這路子的生意，也絕頂是個人物。”

　　通過之前的電話，宋楌知道有個綁架犯，幾個小時前手被咬傷了，就關照了點關係，找到了全市各大醫院的負責人。訊問到了這個人。

　　掛號的時候，有年齡和姓名的記錄，所以很快，李穩浮出水面。

　　他不動聲色地控制住了這個人，也沒花費多少心思。就在這邊大獲全勝。

　　周達歸還了銀行卡：“不過，你這點要改一改。小唐她是你的弱點。男人的弱點嘛，要麼妥善收藏好，別讓其他的人察覺。要麼，就毀了這個弱點。要不然，以後有你的麻煩。”

　　宋楌不置可否。

　　其實，他何嘗不明白這一點？但，既不捨得拘束了她，更不捨得……毀滅了這個弱點。

　　午夜時分，派出所裡熱鬧了起來——失蹤的紀寧找到了。

　　紀寧父母抱著女兒哭成了一團，紀寧又抱住了好友唐釋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哭完了以後，紀寧嘴裡只重複著一句話：“唐唐，我不要再上學了。”

　　最後，唐釋心記不得自己怎麼離開公安局的，只是記得，自己一個人裹著衣服坐在走廊上，無止境地等待。等到半夜的時候，宋楌帶著紀寧回來了。哭了很久很久。員警過來詢問筆錄，紀寧搖了搖頭，她驚嚇過度，什麼都說不出來。

　　唯獨只有那一句：“我再也不要上學了！”

　　後來，宋楌擁著她上了車。車上，他的懷抱裡暖意融融，她就枕在了他的臂彎裡面。

　　“宋楌，是不是胡雙玲把紀寧拉進去的？”

　　“是。”

　　現在，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惡有惡報。

　　那麼該怎麼報應呢？首先是介紹賣淫。根據刑法規定，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罰金；但是介紹賣淫，還有加重處罰事由。胡雙玲的行為，屬於引誘、容留、介紹多人賣淫的。屬於情節嚴重者，五年以上，跑不了了。

　　當然，罪過不止這一條。他們還犯了綁架罪。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九條規定，以勒索財物為目的綁架他人的，或者綁架他人作為人質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兩罪並罰，是不是，就可以給紀寧討回公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