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睡衣

　　元旦假期一過，一條新聞速度登上了本地報紙的頭版頭條——

　　“X市第四中學毒地事件，誰在掩蓋真相？”

　　唐釋心這會兒正坐在車內，看著不遠處的學校，被憤怒的家長包圍了。

　　話說，昨天一天宋楌都不在家，到了晚上，電視臺上就大幅度報導了關於第四中學的毒地事件。這件事，早在去年就被一些家長關注過了，學校當時，給出的解釋是：會儘快處理附近土地的污水，然而一年過去了，四中根本沒有動作。

　　其實這也不能怪四中，這所學校實在太窮了，哪裡有錢處理污染土地。買一些塑膠薄膜覆蓋上去，遮遮醜就不錯了。

　　現在，有人撕扯下這一層薄膜，拜他所賜，四中門口已經亂成一鍋粥。

　　這時候，手機上發來了短信，說是學校為了安全考慮，決定將元旦假期延長一天。

　　唐釋心微微抬頭，看了一眼身邊沉默的宋楌。再把手機遞了過去——看看吧騷年，網上都把第四中學說成什麼樣了。這都是拜你所賜。= =

　　宋楌接過手機，其實不用看，他都知道網上都在議論著什麼。包括微博那一條今日熱搜，還是他花了錢辦成的事。要的效果，就是讓四中沒有立足的餘地。

　　他向司機囑咐回頭，又說道：“阮阮，你這幾天別來學校了。先安心在家複習考試。”

　　“好。”

　　結果這一複習，就是在家複習了一周的時間。

　　一周以後，四中毒地的處理結果才出來了。

　　教育局把皮球踢給了學校，學校想把責任扔到化工廠的身上。然而，那個違法建造的化工廠，老闆已經破產逃往國外。企業法人全部消失。愣是找不到一個負責的。沒辦法之下，四中承擔了這個後果，先是道歉，然後宣佈搬遷。

　　但是，搬遷的資金教育局不給批，原因顯而易見：四中太差勁了。

　　人家省立高中一年產生678個大學生，第四中學一年能產生2個大學生都是超水準發揮了。

　　教育局也是要面子工程的，更何況，今年的財政緊張，哪裡還有閒錢立即給四中批准一塊地。

　　一來二去，在環保部門的施壓之下，教育局就做出了那個決定：取締第四中學，學生全部由本市的兄弟學校進行接納。接納的方法，是按照成績制度進行分配。省立高中和實驗高中，可以從四中選擇優秀的學生，直接錄取。

　　於是，學校裡那幾個成績可以達到三本線的好學生，一下子成了搶手貨。

　　這不，本周一學校重新開學了。所有的學生都在議論紛紛合併的事情。有的人懊悔怎麼今年沒好好學習的，說不定還能跳到實驗高中去。有的人手舞足蹈，說是終於有藉口不上學了。還有的人，如楊曼曼一樣，一言不發，只是埋頭學習。

　　這天，她想去找楊曼曼談事，被黃敏她們攔了下來：“班長，你別去打擾曼曼。”

　　“怎麼了？”

　　“曼曼說期末考試，她死也要考進全校前十名，讓我們別打擾她學習了。”曉琳悄悄地道。

　　哦對了，實驗高中那邊放出的話：無論是月考還是期末，期中考試，凡是考到了全校前十的四中學生，他們會無條件接收。

　　她無語，轉頭去找紀寧，紀寧正在默寫英語單詞，從unit1-9的所有單詞，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紙。她看了看，掉頭去找副班長柏楊，柏楊正面對著一張數學試卷冥思苦想，兩根眉毛都快湊到一起了。

　　好像全班同學都一夜之間懂事了，有點成績的，都在用功努力讀書。沒點成績的，也在期盼著到時候離開學校。

　　哎！要是班上從前就這麼清淨就好了。

　　這半年來，她這個班長，吵架都把嗓子吵啞了好幾次。幾乎沒一天是省心的。

　　……算了，難得大家都回頭是岸了，還是她一個人去辦公室吧。

　　要說這次校區合併，有喜也有悲。學生們固然歡喜，可是四中的老師們，就要面臨著淘汰的風險了。尤其是年紀大一點的老師，沒有到退休年齡的，都被教育局安排了提前退休。

　　孫老師今年57，老人家正坐在辦公室發愁呢！

　　當她走入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孫老師戴著老花眼鏡站著。

　　“孫老師。”

　　“小唐，找老師有什麼事？”

　　“那個，我聽說老師你要退休了。所以……”

　　“沒事，老師老了，是時候離開這個崗位了。”孫老師笑眯眯地坐了下來，摘下了老花眼鏡，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戴了上去：“合併了學校，對你們也好。柏楊他們幾個，能去上實驗高中。你和宋楌，聽說要調到省立高中去了？”

　　“是，不過我上高三的文科班，他上高三的理科班。”

　　“那，小唐，既然你想提前參加高考，那你准備考到哪裡去？”

　　“鼎大的法律系。”這是她上輩子的母校，也是全省最好的大學，最好的政法學院。

　　“你以後，想當個法律方面的人才？”

　　“算是吧，律師和醫生，在國外是最受人尊敬的兩個職業。尤其是律師，經濟財產方面的官司吃回扣，一年的所得非常可觀。”頓了頓，她笑了笑：“就算不當律師，我這個專業還非常適合考公務員。當個官，也是前途一片光明了。”

　　“好，好，好。”孫老師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在退休之前，能擁有你和宋楌兩個好學生，這輩子的老師，就沒有白當。”

　　她眼眶有點紅，孫老師該不知道是他們做主取締了學校的吧？

　　“好啦，快點回去上課。還有一個月期末考試，爭取把最後一次的考試考好了。知道嗎？”

　　“嗯。”

　　回到了班上，她剛剛落座，楊曼曼就跑了過來。

　　“班長，你幫我看看這道題目，我怎麼都算不出來，為什麼Y是231啊？”

　　“哦，這道題是這麼解的。你把ABC帶入到方程式當中去，先解開2X的方程，然後……”

　　說了半天，楊曼曼總算是聽懂了。又沒好氣道：“我怎麼沒有你這麼好的腦袋瓜子呢？”

　　“嗨，站在宋楌面前，我也是這麼感慨的。”

　　楊曼曼來勁兒了：“聽說你們一起調到省立高中去了，還是一個班的同學？”

　　“不是，他上的理科班，我上文科班。咱們兩個都是偏科生。”

　　“那太可惜了，我還以為你們高中一個班呢！”

　　她歎了一口氣：“其實，我有點不想跟他做同學了。”

　　楊曼曼不明白了：“為什麼？你們兩個不是關係很好嗎？怎麼，鬧矛盾啦？”

　　“不是鬧矛盾了，是我覺得宋楌太……太好了。他對我有點護犢子的欲望，而且保護的太過了。好像我是溫室裡的花朵一樣。”

　　“怎麼，男朋友這麼體貼你，你還不樂意啊？”

　　“話是這麼說，但是……哎，我說不清楚。”

　　對，最近面對宋楌的時候，她常常有種無力的感覺。宋楌太優秀了，太成熟了，太好了。尤其是，從爸爸手裡拿到了她的自由，又說服了爸爸承認了彼此的關係。

　　可是她快說服不了自己，保持什麼“大學以後再談戀愛”了。

　　現在就想要回應他的感情，現在就想告訴他“我一直都很喜歡你。”

　　說起來，自己其實沒那麼封建保守。對男女感情的看法，也比較開放。情之所至，做一些親密的事情，也不會覺得抵觸的。

　　只是這種心煩意亂的感覺，卻是那般陌生。

　　她搖了搖頭，下意識想把心思轉到學習上面來。卻總是想著宋楌這個人。

　　想他逆著陽光時候，那能模糊了歲月的青春風華。

　　想他姿態從容的時候，那行動乾淨漂亮的一舉手，一投足。

　　還有他從自己身邊經過的時候，倘若目不斜視，總是能，讓誰的心跳慢了一拍。

　　別人都是仰視著他，說他高冷漠然，說沒有女孩追的上他。說他是大眾男神，說他只和班上最漂亮的女孩，多說那麼幾句話。

　　好像宋楌這個人，是在水一方的蒹葭，只能遠觀，不可追溯。

　　可是她有必要也這般姿態嗎？！那所謂的無力感，就是快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吧！

　　回到了宋家。客廳的電視上，正在直播NBA的某場比賽。

　　場上，火箭隊的中衛正在罰球，他注視著籃框，手腕托著籃球。像是舉行一個虔誠的儀式。然後，踮起腳尖，命中。電視裡頓時響起了一陣歡呼聲。解說員也道：“我們看到了，11號選手姚明剛剛罰球得分。本場他已經得到22分……”

　　彼時，姚明還沒有退役，火箭隊的榮光還在。宋楌是姚明的忠實粉絲，所以有火箭隊的每場比賽，他都不會缺席的。

　　她走過去的時候，脫下了外套。身上還有些冰冰涼的雪花在融化。拿下來書包，書包上也落了幾片雪花，正用一種從容的姿勢在消失。

　　作業是三份大試卷，已經在學校裡做完了兩份。第三份試卷裡，有一道很難的雙曲線方程。就是這道方程，困住了自己整整一個下午。

　　上網百度了一下，才知道解題方法居然這麼簡單。設立一個未知數2x＋y為字母r就好了。

　　她是不是智商下降了，連這種題都解不出來了？還是說，心思亂了，沒法好好安靜下來？

　　算了，離開晚飯還有些時間，先吃點水果冷靜一下吧。

　　……可該死的水果拼盤在宋楌手邊！

　　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宋楌換了一個頻道，居然跳過了最心愛的姚明比賽。語氣中有幾分慵懶：“外面下雪了？”

　　“下了，雪不是很大。”

　　頓了頓，偷看宋楌的側顏，咳嗽了一聲：“今天我跟柏楊他們談過了，他們都很高興，有一個機會重新選擇高中了。”

　　“阮阮，我不認識那個柏楊。”

　　宋楌居然連副班長的面子也不給。= =

　　“不，我的意思是，你決定的這件取締學校的事，對他們而言有著重大的意義。可以說是徹底改變了一些同學的未來。當然，我知道，你取締四中並不是為了他們。不過，現在所有的人都受惠了，我還是要代表他們感謝一下你的。”

　　宋楌放下了遙控器，有些無奈：“你有話就直說。”

　　她在場的時候，總是害得他不能安心看比賽。

　　但他的小女朋友明顯是害羞了，把話繞了這麼大一圈子，居然跑了出去——

　　“我先去洗澡。”

　　她還是沒有說出來，居然緊張成了那個樣子。

　　進了浴室，她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身體，熱水燙了一遍，肌膚上都泛起粉紅的紅暈。其實她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身體，雙腿，胳膊上都有些贅肉的。雖然連續吃了半年的膠原蛋白膠囊，松垮下來的皮膚緊致了回去。但皮膚上也留下了淡淡的斑紋。

　　想到這裡，稍稍難過——身體並不怎麼好看，也不知道，未來長長，能不能有機會彌補。

　　眼風再往下，往下，她吐出一口熱氣——幸好，腰肢可算纖細。還有胸部，這是最讓她得意的作品，37D，傲視群雄。

　　這代表她發育的很好，其實她一向都發育的很好。但越是身體早熟的人，是不是感情方面就越晚熟？

　　但現在，她已經管控不了自己的心了，不和宋楌做點什麼，就無法平靜下來。

　　洗完了澡，她就穿了一件最單薄的睡衣出去了。宋楌還在看比賽，可靠近他的時候，宋楌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她就坐在了他的身邊，剛才洗澡洗的有點口幹了。就倒了一杯柳橙汁，一飲而盡。喝完了，卻感覺手背上暖暖的。

　　宋楌牽住了她的手，說：“跟我來。”

　　她站了起來，沒有問他去哪裡，不過宋楌好像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她跟著他進了房間。說起來，宋楌的房間還是挺陌生的。上家教的時候，來過幾次，還大多在外間。至於里間的色調，卻與外面迥然不同。

　　這裡是地中海的裝修風格。到處充斥著象徵海洋的藍色和白色……

　　她還來不及打量下四周，大燈就關了，宋楌切換成了檯燈。

　　“阮阮，你喜歡這裡嗎？”他的呼吸湊得很近，幾乎，就在耳邊輕輕起伏。

　　“還行。”她從下往上看他，有些害羞道：“我是不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女孩？”

　　“那恭喜你了。”

　　她被逗笑了，但手指背在了背後，說道：“我們要不要試試看，做一些男女朋友做的事？”

　　宋楌彎起了挺拔的眉，目光看向房間的更深處：“阮阮，這裡只有一張床。”

　　她瞥了一眼，有些掃興道：“是張單人床。”於是道：“要不然，我們出去找個房間？”

　　宋楌低沉愉悅的笑了，但語氣依舊固執：“現在不行。”

　　“為什麼？”

　　她有些羞澀的惱怒，最近你對我那麼好，連我爸都怕了你了，撩而不娶，不是很不人道嗎？！再說了是我主動，你退縮個什麼？

　　但男神俯身下來，靠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這下又變成了她努力推開他，想彌補這個愚蠢的錯誤。但唇與唇緊密的邂逅，宋楌的右手不斷的撫摸她的臉龐。緊接著，左手，準確無疑地找到了她的胸膛，手指輕輕一壓，指肚下，頓時傳來有力的心跳頻率。

　　“這樣舒服嗎？”他答非所問。

　　“嗯。”舒服的要命。但她還是推開了他——

　　“宋楌，你不要鬧了。既然化療過後的一年裡面，不適宜這樣，你就給我收斂一點！”

　　都忘了，九個月前，他還曾徘徊在生死邊緣。化療對身體有莫大的影響，醫生的建議，一年以內最好控制任何有關“性”的行為。

　　她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不對！她根本不知道這樣的事！

　　“阮阮。”某人提醒了她：“今天晚上，你穿的這件睡衣很好看。”

　　他這麼一說，她臉一紅，紫色蕾絲邊的薄紗睡衣，背後有搭扣——似乎也暗含了某種寓意。現在想來，這一切都是自己挖的大坑罷了……沒辦法，她跺了跺腳，只覺得簡直無地自容。還是三十六計，溜為上計。

　　但冷不丁的，宋楌一把拉住了小跑而去的她。緊接著，一個吻送了上來。她的腦子又亂了，手邊是他的身體，肌肉結實有力，唇邊，是他堅硬的牙齒，嘴裡，是他柔軟而靈活的舌頭……還有腰部往下，落入了他的手掌當中。

　　一吻完畢，她又想逃了。但宋楌扣住了她的手腕，往床上拉：“來都來了，等一會再走。”

　　說得她恨不得鑽到地縫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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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話說，元旦假期最後一天，宋楌同學的排程是這樣的。

　　早上八點，出門，據說是去附近某家電視臺了。

　　中午，去往教育部。會見他叔叔，就第四中學的環保問題和校舍問題做個反應。

　　下午，跟隨叔叔前往環保部門，旁聽了叔叔和環保負責人的對話。於是，兩家單位牽頭，正式就第四中學的毒地事件展開調查。

　　……晚上，聽到這一切的唐釋心，內心深處只有一句話——宋楌到底有多恨第四中學啊？！

　　一個學校，讓學生恨到這個地步。你也不簡單呐= =

　　不過宋楌晚上沒回來上Abner老師的外教課，她就代替宋楌和Abner老師各種嘮嗑。

　　“老師，我最近覺得宋楌他瘋了。”

　　“唐，你為什麼這麼說？你們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嗎？”

　　“老師，宋楌他想拆了我們的學校，然後，他最近好像算計了我爸……”

　　“唐，你要相信，宋，他是為了你好。”

　　“或許吧，讓他恨恨學校也沒什麼。多大的人了，哪能沒有點情緒。”小唐同學這麼想。

　　“唐，老師覺得，宋大概不是恨你們學校，他是恨你在學校過得不好。”

　　“……”

　　馬丹好有道理，她竟然無法反駁！

　　俗話說衝冠一怒為紅顏，她什麼時候變成宋楌的紅顏禍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