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上風

　　唐尊偉有些亂了。

　　去年三月份，沿海的某個核電廠爆炸，污染物流入了大海。市面上謠傳食鹽遭受了污染，即將大漲價了。於是1.5一袋的碘鹽升到了2.5甚至是3.5。

　　他利用這個機遇，在訊息不變通的鄉下大發橫財。結果，還是被人舉報了

　　哄抬鹽價的事情，一旦被查證，那麼今年的鹽業經營權就成了問題。

　　擺平這件事情，他的人脈關係網不管用，唯一說話夠得上分量的，只有……面前這位公子爺。

　　這就是所謂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只能很平靜的，用一個長輩的語氣問道：“阮阮她在你們宋家，過得還好吧？”

　　“還不錯。”宋楌說得也很講究：“伯父您也知道，阮阮她不會給人找什麼麻煩。”

　　唐尊偉笑了笑，女兒的懂事，本來是他最為驕傲的事情之一。可是現在，面對女兒16歲的小男朋友，他這個做家長的，又有求於人家，居然不知道怎麼開口溝通了。

　　想了想，他仿佛在笑，其實一字一句都是逼問——

　　“宋楌，伯父不明白，我的女兒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你的家人如此的垂愛。”

　　“伯父，您女兒的品德和能力，我想你應該比我清楚許多。”宋楌平視著面前的男人，自然有他宋家大公子的尊嚴體面：“她能得到我父母的承認，並不是僅僅靠捐獻了骨髓。事實上，她自己並不在意捐獻骨髓這一件事。”

　　甚至，她還試圖去否認捐獻骨髓這件事。

　　“那成。”唐尊偉不自覺地喝了一口茶，他怎麼感覺今天來談判的，不是個未成年的小男孩，而是一個飽經人世的對手。

　　不過，他還是要問的：“這麼說，你對我的女兒是認真的？”

　　“是。”

　　“宋楌，伯父不是為難你，也不是看不起你們。但年齡擺在這裡，16歲，你們還太小了。考慮的事情，自然沒有成年以後的複雜。”唐尊偉歎了一口氣，第一次流露出作為父親的情緒：“我是怕，阮阮現在不後悔，將來會後悔。”

　　他說：“現在你們面對的，不過是學習和生活，簡簡單單相處也就夠了。等你長大了，找物件，要涉及你家的生意，你家的關係，還有，你家的體面。我唐尊偉雖在本地有名，可也不是自大之徒，宋家豪門，我的女兒高攀不起。”

　　聽到這裡，宋楌也算明白了。

　　不得不說，唐尊偉能把生意做這麼大，雙商都很高。知道拿其他的說事，都靠不住。乾脆就拿女兒的未來說事，沒有人會為難一個為女兒著想的父親。

　　但，宋楌也早有說辭：“……伯父，目前我和阮阮，只是用家人的方式相處看看。不過，四個月的相處下來，已經能說明很多事。”

　　他說，我們非但沒有覺得乏味，反而越來越欣賞對方。

　　她是我最尊敬的一個人，也是我最愛護的一個人。

　　唐尊偉笑了笑，分明已經掛不住慈祥，可還是撐起長輩的臉面：“宋楌，你能這樣體貼她，伯父很高興。可作為一個不怎麼成功的父親，我給女兒的東西有限。她如果談的對象是你，我沒那個能力，給我的女兒配得上你的家世。那麼，我怎麼能擔保我女兒的未來？”

　　宋楌算是聽出來了，對面的男人，非常想要掌控自己的孩子。

　　但，阮阮這樣的女孩，連他都控制不住，更遑論是隔了一代人的父親了。

　　應該說，讓她這種強勢的人和更為強勢的父親在一起，那麼生活不出問題，才是怪事。

　　所以：“伯父，你擔心的問題，我現在也可以跟你交代個底。首先，我不會讓阮阮她受半分的委屈……不瞞您說，阮阮在學校裡過得不怎麼好，所以下學期開始，我有一些安排。保證她明年有個比較舒適的環境參加高考。”

　　第二：“大學期間，我們才會公開關係。我會給她一些時間考慮，等到她篤定無疑了，我自然給她配得上宋家少夫人的待遇。”

　　第三：“至於更遠的未來，我現在不敢信口開河擔保什麼。不過，如果我們結婚了就絕不會離婚。”

　　但僅僅是前兩條，就讓唐尊偉驚訝莫名了。原本今天，他想軟硬兼施，無論是用慈父的形象勸說也好，還是用商人的頭腦投機取巧也好，總歸，讓宋楌離開他那個多災多難的女兒。

　　畢竟，他給女兒物色的良配，是看著長大的蔣振超。

　　不錯，蔣振超的父母和自己交好，有軍功在身，將來吃穿不愁，前途大有可為。這樣的人，才是他心目中的良婿。

　　可是宋楌……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

　　一時間，在商場上找無不勝的唐尊偉，居然在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面前，說不出話來。

　　仔細考慮考慮，他雖然覺得女兒嫁入豪門不靠譜，但內心更放不下生意。於是，說道：“如果你能保證這些的話，那我可以考慮考慮你們的交往，萬一將來出什麼問題了，我女兒要離開你家，請你們也放她一馬。”

　　“那多謝伯父。”

　　“謝倒是不用謝，不過，這件事我還想和你的父母好好談談。”

　　“那成，不過我媽她下個星期回來。期間有什麼事的話，伯父不妨隨時聯繫我。”

　　下個星期才回來？！唐尊偉頭頂冒了冷汗，現在監察隊的人就在公司門外，下個星期，那是絕對來不及了！想了一想，還是形勢比人強。

　　於是道：“那宋楌，伯父就跟你說了，最近我還真的有一樁麻煩……”

　　自然而然，唐尊偉的麻煩，在宋楌的一通電話之後解決了。監察隊的人撤走了，他唐家的顏面也得以保全。

　　於是，唐尊偉根本就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反對”的話了。

　　宋楌是晚上回去的，沙發上，某唐已經等他等得睡著了。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

　　他走了過去，沒有喚醒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沙發上的唐釋心，嘴唇鮮豔，長髮如瀑。少女豐盈的身軀曲線，更有一種引人去探究的誘惑。

　　這是他的天使，他的心肝寶貝，他最想要得到的一切。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喜歡她。

　　為了今天的見面會，他早就調查了唐尊偉這個人了。市面上，對於他的看法倒是出奇的一致——奸商，會投機取巧，但是很有魄力。

　　但越是重利益的人，越無法承受不必要的損失。何況是70%的資產！

　　有這個把柄在手上，他能確保把唐釋心的自由，從她家人的手中奪回來。

　　現在，伯父的問題，算是暫時平息了。但接下來，他也要兌換自己的承諾。

　　目前，阮阮面對的最大麻煩是什麼？是第四中學這個學校。

　　入學以前，他也低估了四中的墮落。還以為，就算聚集了一堆差生，有自己在，保護她綽綽有餘。但事實上，這件事誰都無能為力。他可以保護她不受那些流氓的騷擾，卻沒辦法給她在學校裡提供一個清淨的學習環境。

　　更重要的是，這半年以來，她承受了太多的打擊。

　　作為班長，她給九個學生辦理了退學手續。其中好幾個和她關係不錯，就這麼目送著他們離開。

　　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她也無法避免那些流言蜚語的中傷。本來，誰當他的女朋友，誰身上的非議就很多。如果是肖婷那樣的，還能拉幫結夥，避免自身被流言吞沒。

　　可阮阮這個人太老實了，她不會聯合一幫勢力反對另一幫勢力。

　　最後，作為一個有良心的人，她的良心也在這半年裡承受了太多的不堪。

　　他很心疼她，手指戀戀不捨她的臉頰，稍微控制不住心情，就控制不住手下撫摸的力道。

　　唐釋心醒了，她本來睡的就淺，宋楌一用力她就感覺到了另一個人的存在。

　　“你回來啦？”她打了個哈欠，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我爸爸和你怎麼說的？”

　　“伯父答應我，把你留在這裡。”

　　她愣了愣，嘴角不自然蕩漾開一個笑，卻是真心實意的解脫的笑容。

　　“那謝謝你了，宋楌。”

　　“阮阮，坐過來一點。還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商量。”

　　“嗯，你說吧。”她揉著惺忪的睡眼，挪到了他的身邊。還天真地以為，宋楌會說，明天最後一天假期，該怎麼度過之類的。但事實證明，你別低估了宋楌這個人的膽量。因為他接下來說的這件事，用她的腦子來考量就是瘋狂。

　　“我想取締掉第四中學，就在這個學期結束。”

　　她傻了，他說什麼？！取締一所學校？！這，這未免也太瘋狂了吧！第四中學不是一座狗窩，那是有著5000多號人的高中啊！

　　好吧，她內心深處覺得，這學校的各種條件都太差勁了點。但，取締這種事還是非同小可的。

　　“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宋楌側過臉來時，手也落在了她的額頭上，她閉上眼睛，聽他說：“我不是開玩笑。”

　　“那你說說，這個方案有什麼可行性？”

　　“第四中學已經辦學58年了，從1992年開始，校區就沒有進行過翻修。如今，宿舍樓老舊不堪，師資水準參差不齊。把孩子送進去，等於說是耽誤人子弟。”宋楌頓了頓，又道：“而且，周邊的環境也相當的不好。”

　　“你是說，靠近洗浴一條街的事情嗎？”

　　宋楌點了點頭，這件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誰想去墮落，誰攔得住？

　　唐釋心也知道，胡雙玲，對，就是班上那個胡雙玲，曾經組織過一批女孩去那裡服務。一天2000多塊錢，想想什麼服務這麼高規格？

　　還有，幾乎四中的每個班上，都有像周毅康那樣的小混混。他們把同學和老師欺壓得不得安寧。更別談什麼學習了！

　　楊曼曼，柏楊，紀寧這些好學生，來到四中就是被埋汰的結果。

　　毅力強一些的，比如她，也只能保持一個坐視不管罷了。毅力稍微弱一點的，就會被帶壞了。

　　所以，離開四中，對於許多人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

　　既然事情確定下來了，不過：“第四中學不是民辦高中，是公營的學校機構。你是打算，跟你那個教育局的二叔說拆遷嗎？”

　　“說肯定是要說，但批准下來拆遷，也要等到後年了。更何況，這麼多的師生怎麼安置就是個問題。所以，不能用常規的藉口，來取締這所學校。”

　　她點了點頭：“據我所知，我們本市的十一中拆遷的時候，手續批了三年。新校區建成又是一年的時間。足足耗時了四年，才將整個學校給遷移過去。第四中學的情況更複雜一點，真的要取締這個學校，也是等到曼曼他們畢業以後了。”

　　宋楌笑了，他怎麼會讓她等這麼久——

　　“不需要那麼長的時間，喊環保部門的人過來，檢測一下環境不合格，搬遷的手續立即就可以辦下來。”

　　“……”她有點悚然：“你喊環保部門的人過來？怎麼檢測不合格？！”

　　“這也是聽我二叔談過一次的，第四中學圍牆對面，有一塊工業工地。三年前，那邊曾經建立過化工廠。如今化工廠搬走了，可是污染物仍在。有學生家長經過那裡，聞到了刺激性的氣味，多次向教育局的領導反應過……”

　　“所以，你想借這件事，把搬遷的手續先批下來？”

　　“不錯，先從媒體方面動手，造成一定的社會輿論。政府的那幫人，都是但求無過的。有群眾施壓，事情會辦得很快。”

　　她點了點頭，聽起來很有道理。但是：“搬遷不是取締，你怎麼取締四中呢？還有，四中5000多號人，這是市裡面哪一所學校都容納不下的合併人數。”

　　“取締的事情，交給教育局的人來辦理。至於人員安置的問題，我考慮的是，就以開學以來的兩場月考，一次期中，一次期末考試為標準。讓考試成績好的學生，去環境稍好的三中和實驗高中。成績一般的學生，可以考慮合併入第九中學。至於成績比較差的學生，本地也有十一中這種來者不拒的差學校，給他們提供容身之所。”

　　“他們會接納四中的學生嗎？”

　　“阮阮，每個學校講究的都是升學率。他們巴不得，能多幾個考大學的學生轉學過來。”

　　她點了點頭，但隨即明白了：“4000多號學生裡面，我不吹牛，真的夠得上考大學的實力的，也就那麼50多個人。其餘的，有1000人可以考慮進入九中，九中的專科升學率還不錯的。剩下來的，我看也只有進入十一中了。”

　　聽到這些，她就安心了。原來宋楌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麼周到。

　　好了，所有的問題都探討完畢了。她也不懷疑宋楌家的人脈關係。

　　可是：“我和你，也是進入實驗高中嗎？”

　　“不是，我和你轉去省立高中。”看著女朋友一臉呆萌的震驚表情，宋楌笑了：“二叔他早就想讓我們兩個轉到省立高中去了。這件事，省中的校長也跟我爸媽打過招呼。保證我們兩個去最好的實驗班。”

　　唐釋心：“……”

　　所以說，她以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在宋家甩給宋楌臉色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