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出國

　　來到婦產科的時候，醫院裡只有很少的人。

　　唐釋心坐在走廊的連排椅上，等了很久，護士才說：“周小姐想見你。”

　　她便走進去了。只見床上的周倩，大著肚子，穿著寬鬆的病號服，素淨的面上沒有上過妝。雖然挺年輕的一個人，眼神卻是空洞洞的一片。

　　使人很容易想起什麼待宰的羔羊，沉默的牛犢之類的小動物。

　　很快，她們的目光就碰上了。彼此對視著，先沉默的那個是周倩。

　　周倩見過唐釋心高中時候的樣子，那會兒，唐釋心不會化妝，穿著醜陋的校服，並沒有什麼惹人注目的地方。可是現在，唐釋心穿著名牌的衣服，套著真皮靴子，身上有那種雅致昂貴的香水味，眉眼秀麗精緻，氣質也相當的優雅不俗……

　　時間，已經把過去的醜小鴨變成了真正的白天鵝。

　　第一次，她打從心底嫉妒起唐釋心的優秀和脫俗。

　　“你過來幹什麼？”

　　周倩的語氣非常平淡，應該說，她只是在質問她為何要過來。

　　唐釋心走到了她的面前：“我把從陳集那賺到的三百萬，交給了陳奶奶。你把孩子生下來以後，就交給他奶奶撫養。”

　　周倩冷冷道：“你不恨我嗎？我本來想把你和顧文軒一起撞死的。”

　　“這件事，我不想再談。”

　　可周倩的情緒忽然波動了起來，咬牙切齒道：“唐釋心！你別裝好人，我才不會相信你們的說法！陳集根本沒有吸毒！他怎麼可能因為吸毒自殺？！你們想騙我，想逃脫傷害陳集的責任，就編造了一個謊言……”

　　“周倩。”唐釋心打斷了女人怒吼，她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威嚴的力量——“據我所知，注射海洛因的人，手臂上會留下許多針孔。你既然和陳集一直住在一起，那就應該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開始吸毒的。”

　　周倩微微一愣。

　　針孔，她還記得，陳集的手臂上的確有細小的針孔，隔三差五就出現幾個，卻始終沒有猜得出來緣故……

　　現在，被唐釋心輕輕一提醒，那些記憶串聯成了一條線，鐵證如山簡直令人無法反駁，卻還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的……”說到後來，周倩抱住了頭，確是低聲嗚咽了起來。

　　唐釋心沒有再多說什麼，就走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宋楌說得對，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陳集是，顧文軒是，她也是，周倩亦是……

　　***

　　這日下午，宋楌就帶她辦了出國的簽證。

　　賓大的法學院有專門的對外培訓班，學費是二十萬一學期。宋楌幫她報了兩個學期的班，折算下來，這四十萬花的著實肉疼。

　　忙完了這一切，兩個月後，她就跟隨宋楌出了國。下飛機的地點是費城的國際機場。

　　在國內的時候，她就問過宋楌出國住在哪兒，宋楌就說住在Apt Homes公寓，靠在Parkway博物館的旁邊。

　　到了這裡以後，才知道所謂的“Apt Homes”公寓，和國內的學生公寓很不一樣——這是一座專門為留學生設計的自營學生公寓。位於賓夕法尼亞大學和天普大學之間，裡面有各種寬敞的單元間和套間，這裡的房客大多是全世界各地的有錢學生。

　　而宋楌的房間，就是最豪華的那種——有獨立的衛浴廚房，兩間臥室，還有一個獨立的書房。

　　上學期的時候，宋楌雇傭了一個華裔的保姆來照顧自己。現在她來了，就不用那麼麻煩，反正她照顧宋楌已經得心應手。

　　當天晚上，宋楌接到幾個電話，說待會兒有客人過來。她就點了下頭：“要我做晚飯嗎？”

　　“你嫌累的話，我們可以點外賣。”

　　“那算了吧，我剛剛從超市買的排骨，待會兒做兩道菜來款待你的朋友。”

　　一邊說著，她一邊剔著骨。

　　很快，糖醋排骨和排骨湯就做好了，這醋還用的是義大利品牌的醋。剩下來的食材有白菜，雞蛋，土豆，紅辣椒，蝦仁，橄欖油……還有幾袋子粉絲。因為宋楌愛吃“螞蟻上樹”這道菜，她就一直常備粉絲，這次出國也不例外。結果，到了美國廚房就傻眼了——

　　沒有醬油。

　　不僅如此，到了超市里問問，店員說唐人街上才有得買醬油。因為，美國本地人是不吃醬油的……

　　沒辦法，沒了醬油，螞蟻上樹也沒法做了，只好隨便鼓搗一下，做了個蝦仁粉絲白菜……

　　做好了飯以後，門鈴就響了，某唐露出一隻眼望瞭望，只見是三個男的，兩個女的一起來的。其中一個女孩是華裔，說著一口流利的英文，一進門就喊：“Perry！Perry！你回來了！”

　　另外一個女孩是金髮碧眼外國美女，她更直接點，想給宋楌一個大大的擁抱，然而被旁邊的男生捷足先登了。

　　“嗨，Perry！你終於回來了。”高大的男生擁抱了下宋楌：“我還以為你想做個翹課生呢！”

　　宋楌也難得露出了笑容：“Willie，半途而廢這種事不適合我。”

　　唐釋心這才知道，原來宋楌的英文名叫Perry。以前沒聽他說過呢……

　　她洗乾淨了手，先把圍裙給脫了，心想什麼時候出去比較好。

　　這時候，Willie被美味誘惑，吃了一口糖醋排骨，就用英文讚歎了：“Perry，你家的排骨太好吃了，酸酸甜甜的，是你做的嗎？”

　　“不，這是我的妻子做的。”

　　兩個女孩本來正興致勃勃地拿筷子，聞言，全部都大驚失色：“Perry，Are you married”（你結婚了嗎？！）

　　某唐就歎了一口氣，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於是又引起了一陣轟動。她用英文和這些賓大的學生打招呼，別人也朝她擠眉弄眼地笑，那個叫Willie的，還拍了拍宋楌的肩膀，用英語調侃了一句：Perry，這下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要傷心了。

　　眾所周知，來自中國大陸的Perry是賓大最優秀的華人學生，他的MBA功課分數皆為A或A＋。

　　但是宋楌並不在意這些，唐釋心也比較傳統好客，主隨客便麼，就客客氣氣地介紹自己。

　　那個黃皮膚的華裔女孩叫Moira，Moira一句中文都不會說，就用英文問她：“唐，你的英文名字是什麼？”

　　這個麼，她根本沒英文名字，就隨口道：“我姓唐，你們就叫我Tang吧。”

　　結果Moira笑了：“Erica，Tang的名字讓我想到了Trump。”

　　於是，幾個人愣了幾秒，同時爆發出一陣大笑，連宋楌也嘴角上翹，笑了一聲——畢竟，那位叫“Donald Trump（特朗普）”的新任美國總統，有著不拘一格的選秀精神。愣是把好端端的美國大選，變成了一場持續半年的笑話……

　　現在，一切和總統有關的人，都成為了一種大眾笑點。

　　Erica就是另一個白人女孩，她笑得肚子疼：“Tang，我想你還是換個名字吧。要是讓民主党的支持者聽到了你的名字，搞不好他們會向你扔臭皮鞋。”

　　Moira也伶牙俐齒：“我記得，昨天還有個男人向Trump總統扔了爛番茄……”

　　言外之意，“Tang”這種發音，都會惹來別人的嗤笑……

　　但是唐釋心沒有那麼誇張地笑，只是很平靜地微笑：“我的姓氏是唐，在我們中國的古代，有個Tang Dynasty.（唐朝），唐朝以後，就是Song Dynasties（宋朝）。唐和宋，是中國兩個輝煌的朝代，人們常常把唐宋相提並論。”

　　然後，她看向了心愛的丈夫：“而Perry的中文姓氏就是宋。”

　　這下，兩個女孩笑不出來了。

　　宋楌卻是凝視著她，目光中含了一絲欣賞。

　　旁邊一個叫Beck的英國小夥子，還拍了拍手掌：“Tang，你的名字很好。我選修過中國文化，唐朝，那是一個很了不起的時代。”

　　Willie也摸了摸下巴：“Tang，Song，So nice.（真不錯）”

　　於是大家都開始讚揚他們的姓氏很搭配。

　　接著吃飯，當他們知道這些菜全部是她做的時候，Willie和Beck都豎起了大拇指。都說Perry娶了個好妻子。當然，唐釋心還是很謙虛的，不停地說只是隨便做做而已。但是另外兩個女孩沒放過她，很快，Moira就放下了筷子——

　　“Tang，你做的菜很好吃。你能介紹一下，你做的這些菜的英文名嗎？”

　　可以呀，唐釋心很快就說道：“這是sweet and sour chop（糖醋排骨）那一道是Pork ribs soup（豬的排骨做的湯。）……”

　　Moira又接著問道：“我聽說，你們中國人把好吃的東西統稱為“點心”，那點心用英文怎麼說？”

　　這可是一道難題，因為英文中沒有“點心”這個詞彙。最接近的英文詞彙有biscuit（餅乾），pastry（油酥糕點），cookie（小甜點）都不能概括點心這個詞的含義之廣大。要知道，中國的傳統小吃種類繁多，包括包子，餃子，糕點等等……都可以稱之為“點心。”

　　一時間，她就犯了難。

　　英國小夥子Beck去過中國，也知道“點心”這個詞彙很難概括，就搖了搖頭：“Moira，你不應該問Tang這個問題的，點心的含義範圍太廣大了，英文中沒有這個詞彙。”

　　Moira卻瞪了他一眼：“Beck，我問的是個純粹的中國人，而且她的英語很好，應該不難翻譯吧？”

　　某唐瀑布汗，又瞪了一眼宋楌，宋楌的表情卻像是在看戲。這一瞬間，她就火了——你大爺的宋楌！你的兩個傾慕者正在為難我呢！我踏馬的英文再好，難道還能用一句英文來概括“點心”的範疇麼！這不純粹想看我出醜麼！

　　眼看騎虎難下，某唐乾脆來一招乾坤大挪移。就笑眯眯道：“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問Perry，Perry最愛吃點心了，是不是？”

　　Beck也問了：“Perry，你的中英文都很棒，那你來翻譯一下，點心在英文中是什麼意思？”

　　某宋就不鹹不淡地說道：“點心，可以翻譯成：touch your heart.”

　　全體愣住，反應過來，無論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心裡只剩下一句話了——賊好的翻譯！

　　某唐更是抓狂——“touch”打動“ heart”心，而且這麼一翻譯，touch your heart（打動你的心靈），簡直是絕妙無比！

　　點心，不就是打動人心靈的美味麼！

　　為毛啊為毛啊……為毛剛才她沒想到這麼好的翻譯啊。所以說，宋楌可以翻譯國外的巨著出書，這個雙語的文化內涵真的不是蓋的啊，他還跟她謙虛，說翻譯的文字全部是隨手寫寫的，看這水準這麼穩當，就是亂寫寫也是驚世駭俗的譯文啊！

　　某唐開始頹廢，為毛給她攤上這麼一個大神……

　　又說說笑笑了一會兒，Moira他們才走了，臨走前，Moira還跟宋楌打趣道：“Perry，你的這一句touch your heart，我不會忘記的。”

　　言外之意，簡直太明顯不過了。

　　touch your heart，你曾經打動過我的心靈。

　　但某唐懶得跟宋楌算帳，事實上，宋楌長得實在太帥了，女人緣就非一般的好，這種爛桃花她看得太多了。所以見怪不怪。

　　只是一邊洗盤子，一邊神遊天外。思考啊思考，覺得今天表現得很不好，這是為什麼呢？想了想，終於明白了是自己讀的書太少，然後就跑進了書房徹夜讀書。

　　真的，和宋楌在一起，你少讀點書，都會感覺腦子不夠用的。

　　很顯然，她的腦子和英文水準，就屬於不夠用的狀態。

　　現在想一想，金雪寧之前說的很對，自從大學畢業以後，她整個人就開始頹廢了。在公司裡，一邊等著宋楌回家，一邊就吃吃喝喝偶爾幹幹活，完全木有了高中那會兒的奮鬥精神。連英文書也是來之前匆忙複習了一個月……

　　再看看宋楌，他一直在學習，從初中開始學四門語言，大學四年，外教課沒一堂課落下。到了國外，學了一年研究生，每門功課都是A……這麼一個學霸型丈夫，壓力山大有木有！更悲催的是，他不僅智商高，連情商都特別溜……

　　touch your heart！touch your heart！真的是……鬼一般的翻譯情景……

　　於是她受刺激了，準備用功讀書，就從今晚開始。

　　結果，讀書讀到了晚上九點，外面的宋楌卻等得不耐煩了，就走來問她：“阮阮，你還不睡覺？”

　　“我不睡，我再看一會兒書再睡。”

　　“看書明天再看，今天太晚了，先睡覺。”某“touch your heart”宋這麼說道。

　　“你先睡就是了，隔壁不還有一間臥室嗎？待會兒我困了就去那張床上睡。”某唐堅持。

　　最後宋楌被她弄得沒辦法，只好先去睡了。

　　於是這一夜，一人一燈一小唐。

　　***

　　屬於唐宋小夫妻，最不可思議的那個早上，就在第二天來臨了。

　　宋楌缺席了一學期的課程，要重修他的研二，早上，她就陪著他去了賓大的教務處辦理入學手續。期間，又遇到了那個叫Moira的女孩。Moira很爽朗地跟他們打招呼，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看到這女孩的眼睛是紅腫的。於是明白了，昨晚不好過的不止她一個。

　　沒辦法，宋楌太擅長惹相思債了，雖然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她不打算問外國女孩們的事情，畢竟，宋楌的心裡眼裡只放的下自己一個人，她並不擔心他會惹上什麼桃花債。只是，過於優秀的那麼一個人，仿佛太陽一樣，大家都能看到他的光輝。

　　對，她對宋楌的評價就是如此。

　　假如你真正地瞭解他，並且愛上了他，那麼，你就不可能再愛上別人……

　　這一點，簡直不用懷疑。她也不必去揣測什麼東南西北，放開一點，從心底接受就好。

　　另外，她無時無刻不忘了提醒自己，什麼叫抑鬱症的潛在風險，所以，儘量不去計較那些無謂的事情。對待周倩如此，對待Moira亦是。

　　於是，拉了拉宋楌的手臂，撒撒嬌：“老公，待會兒，你帶我去你們學校的圖書館看看好不好？”

　　宋楌點了點頭，寵溺地刮了她一個鼻子：“阮阮，你很少喊我老公。”

　　是啊，因為在別人面前炫耀宋楌是自己老公，很害羞的嘛！她才不想把他慣出脾氣來。

　　到了圖書館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開了，不知怎麼地，一走近了書架，她沒由來的覺得有些噁心。站了好一會兒，還是覺得有些噁心……心想是不是圖書館有什麼刺激性氣味，但是周圍明明通風很好，只有她一個人覺得難過……

　　宋楌很快發覺了她的異樣：“阮阮，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忍住了一股乾嘔的念頭，只是道：“我去一下衛生間。”

　　到了女衛生間，她就朝著水池裡乾嘔了起來。早上沒吃什麼東西，也沒吐出來什麼，卻感覺嗓子裡毛毛的，一陣接著一陣的噁心氾濫……好不容易清洗了乾淨，她又把臉沖了沖，本來就只上了淡妝，乾脆把口紅也洗掉好了。

　　這時候，她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嘴唇發白，明顯是身體不對勁……

　　等等！乾嘔……乾嘔？！

　　難道是說……我懷孕了麼？！

　　意識到了這個可能性，唐釋心就有些懵逼了。對啊，算一算日子，這個月的大姨媽都錯過了……

　　難道……真的是……懷孕了麼？

　　於是迷迷糊糊走了出來，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宋楌，陪我去醫院一趟，我想要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懷孕了。”

　　宋楌不假思索說了個：“好……”然後才反應過來，幾乎是失聲叫道：“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查查看，自己是不是懷孕了。”

　　某唐一本正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