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婚紗

　　唐釋心是幾日後，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情況的。

　　伺服器一宕機，衝鋒工作室裡就安靜了下來，最害怕的事情終究發生了。

　　江曉第一時間聯繫了運營，但對方給出的說法是“資料庫訪問的人太多，伺服器承受不住……這個我們也沒辦法。”陳集則出去找顧文軒了——找了半個小時，才把顧文軒給找來，結果顧文軒也說束手無策。

　　彼時，雙方一會合，陳集才拍了拍腦袋：“我們有沒有發出關服公告？”

　　沒有，什麼都沒有。

　　匆匆忙忙草擬了一份關服公告，先在官網發，再在貼吧，論壇等地方公示。

　　這時候，已經離伺服器崩潰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裡，運營和開發都沒任何解釋。

　　於是，官網的留言板上炸了鍋。

　　伺服器崩潰的時候，許多玩家都在積極地推圖當中——《武器少女》的推圖活動是不存檔的，就是玩家選擇兩個隊伍，互相切換，一直推到最後一關……前面幾關都好說，《華山論劍》最後一關的BOSS是黃老邪，血量為99999。

　　許多玩家都正好推到黃老邪這個關卡，大招一下200點血，平砍一下100點血地磨……

　　“草！官方的人都死了嗎？！我都把黃老邪打到只剩下5%的血了，忽然掉線？！”

　　“樓上的，呵呵噠，你是黃老邪5%的血，我是0.1%的血。只要唐刀蘿莉一個大就能通關了……呵呵噠，衝鋒工作室我艸你媽！”

　　“6666！這一波伺服器爆炸太6了！哈哈哈，幸好我的劍娘比較菜，還沒見到黃老邪長什麼樣。”

　　“MMP！掉線前兩秒，金光一閃，我刷出了紫薇劍！但是我還沒按保存，MMP就忽然掉線了！”

　　紫薇劍是《華山論劍》BOSS關卡的特殊掉落，是個金色品質的劍娘。擁有著黑長直，巨.乳，緊身夜行衣，以及刺客身份等等萌點，但爆出的概率僅僅為0.8%——許多玩家一遍又一遍地推黃老邪，就是為了刷到這把紫薇劍娘。

　　所以，忽然關服，玩家的怒氣可想而知。底下有一群人表示官方人員飛媽的，還有一波求人人一把紫薇劍當賠償的。

　　到了早上六點半，經過了一整夜的不休不眠，《武器少女》這才開服了。

　　怒火沖天的玩家重新進入了遊戲，半個小時後，補償又到了——兩個復活幣，1999金，5個劍之心（抽劍娘的道具）。

　　於是，幾乎所有的玩家都原諒了這次爆炸，還有人笑稱說，發家致富全靠維護。

　　其實，事情可以平息得這麼快，也是靠著同行襯托——幾乎每一款小作坊出來的手遊，都有不通知就維護，卡死，掉線等問題。手遊玩家常常被官方虐，都虐出小受的心態了。反正，遊戲的官方一向高貴冷豔：愛玩玩，不玩滾。

　　衝鋒工作室這邊，大家倒是心有餘悸，尤其是江曉——選擇了一家不靠譜的運營公司，就是讓他們的心血之作上了一條賊船。這條船擁有著代理權和發行權，已經吃死了這一款《武器少女》。

　　就在昨晚，江曉和天明那邊的人談了又談，幾乎到了吵架的地步。

　　設備老化，維護的人手不夠，缺少系統策劃案，訪問埠的擁擠等等……這些本來是運維該解決的問題，結果，運維的人說：你們開發方面給我們的時間太少，我們沒做壓力測試，這不能怪我們……還說，你們的遊戲原始程式碼本來就有許多BUG的……是你們自己太不成熟了，程式都亂七八糟。

　　很顯然，天明公司在推脫責任。而且認為，遊戲的開發商就得按照運營商的想法去做。至於伺服器爆炸？那不是我的鍋！是你們沒有把程式優化好，我們負責部署伺服器，再給個廣告就可以了……

　　掛了電話，江曉又和陳集談了談，關於昨晚的事情，陳集表達了後悔：“該早一點關閉伺服器。”不過：“運營方面也不是故意的，咱們就體諒體諒人家的難處。”

　　“那兩周後的新地圖活動推後吧。”江曉道：“先等天明那邊把伺服器這個BUG解決了。”

　　“不行，不能推後。”陳集拒絕：“我們事先不是說好了？一個月一次大活動，半個月一個小活動？！新開第八章地圖的通告都發出去了，現在說不開了，這不是耍玩家嗎？！”

　　江曉皺起了眉頭：“萬一到時候伺服器再崩潰怎麼辦？！”

　　“我們在午夜三點開第一波活動，避開人流高峰，這樣不就得了？”陳集倒是有點小聰明。

　　但江曉不答應:“你確定，到時候的線上人數會比二十五萬還少？！”

　　“不管多還是少，我們堅持通告內容，這沒有什麼不對。”

　　於是，一言不合，兩個人再一次鬧翻了。隔日，江曉請了假，說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周的時間——選在這個節骨眼上離開，可見，他真的是對陳集傷心了。

　　兩個人十幾年的發小情分，逐漸出現了一些輕微的裂痕。

　　而且江曉請假以後，工作室的氣氛就詭異了起來。

　　大家都很沉默，甚至對後臺的那些飛快上漲的數字高興不起來。

　　畢竟，前幾日，大家都是齊心協力的兄弟。而今，有些人已經有了同床異夢的想法了。

　　最先找到陳集的人，是跟此事最無關的人——負責美術的豆琪。這半年來，豆琪和陳集保持著曖昧的“准男女朋友”關係——平時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討論遊戲的每一個細節，幾乎算是形影不離的兩個人。

　　而且豆琪是典型的乖乖女，這點尤其討得陳集的歡心。

　　但是這天早上，豆琪也不乖了，甚至有些火大：“陳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遷就你。”

　　“遷就我？誰遷就我了？！”

　　“你知道的，你是在逼著誰同意你的觀點。”豆琪的語氣很嚴重：“但江曉他堅持延遲開放新地圖，也是為了我們的遊戲好，你不能讓他跟你一樣，拿我們的心血冒險。”

　　“豆琪，你這話就不對了啊，江曉那麼故步自封，根本就不懂市場化的運作。他那樣迂腐，才會讓我們的遊戲被淘汰的。”

　　其實陳集也很鬱悶，他說，你知道有幾家開發商都對“劍娘”這個題材虎視眈眈嗎？

　　我們的成功，已經招惹來了想要瓜分食物的狼群。

　　我已經打聽過了，三家小開發商，已經在策劃一款同類型的“劍娘”遊戲了，請的都是大牌的畫師。最快的那一款《持劍少女》，今年的四月份就要一測了。

　　此外，人家網易大老爺，也瞄準了劍娘這個題材，什麼“次元刀娘”的專案也成立了。對於那種大公司，我們根本就沒有抵抗的能力……

　　之前說，《武器少女》可以紅上兩年，那真的是異想天開。實際上，我給遊戲預算的壽命是半年——等到半年後，那就是同類型更好，更傑出，更優秀的公司做的“劍娘”在風靡了。

　　所以，想要不虧本，想要賺夠下一個遊戲開發的錢，我們必須冒險。

　　冒險開新地圖，冒險開活動，為的只是趕時間，趕時間拿回屬於我們的付出應該獲得的東西。

　　我這樣說，你可以理解嗎？

　　豆琪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陳集這個人，外表倜儻不羈，但內心也有非常縝密理性的一面——就是這樣的矛盾性格，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只能說，站在理智的高度，她支持陳集的想法，但是站在感情的角度，還是江曉的做法更可靠——遊戲不是剝削玩家金錢的工具，它是我們需要精心保護的一個孩子。可現在，一個想讓孩子過早出名和盈利，一個隻想讓孩子健康成長。

　　誰能追究對錯呢？她也不知道。

　　好在，一周之後，負氣離開的江曉終於來上班了。

　　“老哥，不生我的氣了吧？”陳集拍了拍江曉的肩膀，還像小時候那般親密。

　　江曉笑了笑，只是有些勉強：“陳集，小學的時候，比這個任性幾百倍的事情，你還不是照樣做？我還不清楚你的為人？”

　　“嗨，還是哥們理解我。”陳集道：“上個月的管道分紅，天明剛才打給我了，一共是200萬……除去給阮阮的分紅和需要積攢的100萬，剩下的錢，我們一人先拿走十二萬……這一筆錢，剛才我已經打到你的帳號裡去了。”

　　江曉點了點頭，什麼都沒有說。

　　開發下一款遊戲，再怎麼花費巨大，也就頂多三四百萬。只是，《武器少女》能走到什麼時候呢？他已經不敢擔保那個“一年半了”——那個他跟阮阮保證的“一年半的盈利時間。”

　　很快，阮阮又到了衝鋒工作室。

　　還是陳集第一個迎了上去：“阮阮，你認不認識什麼特別會唱歌的人？”

　　唐釋心下意識道：“宋楌啊。”

　　“……除了隊長。”陳集還沒那麼大的膽子。

　　“我也能彪幾嗓子，你別嫌難聽就成了。”某唐倒是好奇：“你問這個幹什麼啊？是不是想轉行做音樂了？”

　　“不是音樂，是我們商量過了，做一首《武器少女》的同人歌曲放在B站上。”

　　“想法不錯，那你們找專業的音樂團隊去做好了。”

　　“這不是節約錢嘛~你再仔細想想，身邊有沒有其他人唱歌比較好的？”

　　她把手一攤：“還真沒有了。”

　　除了宋楌，她身邊就沒哪個有那麼好的嗓音條件。

　　“要不然，你們就去找宋楌說說唄。”豆琪不知道其中緣故，覺得小唐人這麼好，肯定她的未婚夫人也好：“小唐，你也幫我們說說呀。”

　　“我去跟宋楌說倒是可以，不過陳集，你願意嗎？”某唐白了他一眼。

　　“不行！絕對不行！”陳集的羞恥心上來了：“我寧可不做這個同人歌曲，也不去請隊長。”

　　他這一輩子，做過三件虧心事，最虧心的是負了周倩，第二虧心的就是背叛隊長宋楌。畢竟，這兩個曾經和他相交莫逆，他卻背叛了人家。顧文軒的事情還要排到第三——畢竟，人家顧文軒那時候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不是？

　　所以，他沒那個臉去見宋楌，就如不敢聯繫周倩一樣。

　　“還算你知道好歹。”某唐冷冷道：“就是你想請宋楌來，宋楌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話不多說了，今天，她是來辦理四十萬分紅的轉移手續的。劃好了卡，就要走了。只是臨走之前打了個招呼：“下個月，別忘了來看看我結婚啊。”

　　畢竟現在結婚是頭等大事。

　　回到家，唐釋心就開始著手準備婚禮了。目前要做的事有以下幾樣：和宋楌商量，草擬雙方宴請的客人名單，擇定結婚照地點，安排蜜月行程，還有確定伴郎和伴娘……至於其他的事，就交給專業設計師宋媽媽去安排好了。

　　當看到宋楌把“徐瑞濤老師”的名字添上去時，唐釋心就囧了——此徐老師不是徐教授，而是他們初三的班主任徐老師啊！_(:зゝ∠)_

　　“宋楌，你真的要邀請徐老師來？！”

　　“嗯。”

　　“可是徐老師要是知道了我們兩個……咳咳，我擔心老爺子觀念僵化。”

　　宋楌只是瞥了她一眼：“徐老師沒你想像的那麼老古董。”人家明明是很可愛的一個老頭。當初他白血病康復回校的時候，老爺子還跟他打趣過：“宋楌，人家唐釋心拼了命救了你，你乾脆把她娶回家吧。這姑娘對你多好……”

　　事實證明，薑還是老的辣。

　　二話不說，宋楌又添上了幾個初中老師的姓名。

　　這下某唐就是囧囧囧了，不過也奇怪：“宋楌，你怎麼只邀請了這麼點親戚呢？”

　　“他們都在香港，沒必要那麼大費周章趕過來。”再說了，這是結婚，不能讓新娘子太尷尬。

　　某唐倒是心領神會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顧慮我到時候鎮不住場子，所以不邀請你家的親戚……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分場合分分寸。但男人只是瞪了她一眼：“別廢話。”

　　他的婚禮他來決定。

　　安排好了男方的親戚，接下來，就是輪到她女方的親戚了——老實說吧，除了奶奶，誰都不想邀請。可父母高堂俱在，一個都不邀請，閒話就避免不了。她有些猶豫，但還是寫下了父親的名字……至於母親，卻是歎息了一聲。

　　不想見的人，一輩子都不想見。

　　她就任性一回，結婚不去通知那個“母親”了。

　　又過了幾天，宋阿姨把設計好的婚紗寄過來了，讓他們試穿試穿。

　　唐釋心打開了盒子，裡面是一件小巧的公主型婚紗——層層紗，潔白而細膩，腰肢以下，有朵朵潔白的蝴蝶鑲嵌在長長的裙擺處……簡直是……美到說不出話來。真不愧是服裝設計大師宋阿姨的手筆！

　　她好好打扮了一番，才提著裙子，穿著高跟鞋，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宋楌在另一個房間。

　　推開了臥室的門，首先，看到了一雙蹭亮的皮鞋。順著皮鞋往上看，黑色的衣角，白皙修長的五指……以及，絕對不會看錯的，宋楌的容顏——此時此刻，他的五官俊逸非凡，一身西服加異色溫莎領法式襯衫，穿出了別樣的男人味。

　　就是看了六年的她，心神都晃了一下。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

　　也就是這一瞬間，她有一股神聖的情愫——我把我自己，徹底交給這個人了。

　　宋楌走了過來，上上下下打量著她，某唐就轉了一個360度：“好不好看？”

　　宋楌沒有評價，只是挽起了她的腰肢，手攬過她的脊背，開始接吻。他的吻技已經是相當的熟練了，可以讓她保持呼吸，又能更加深入……

　　只是一吻完畢以後，宋楌淡淡地道：“這款婚紗不適合結婚……我跟我媽打個招呼，你就把它退回去。”

　　“怎麼不適合了？”她覺得很不錯啊。

　　“難脫。”宋楌言簡意賅——

　　要不然，他早就解開她的衣服抱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