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公測

　　當宋楌一覺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剛濛濛亮。

　　他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肘關節，身邊沒有人，西服掛在不遠處的晾衣架上。

　　廚房裡傳來有節奏的旋律，走了幾步，就能看到姑娘的背影，拿著刀切菜，系著一條花格子的圍裙……怎麼看，都是理想中的溫柔嫻淑。

　　“你起來了？”唐釋心切著香菇：“先去刷牙洗臉吧，馬上過來吃早飯。”

　　宋楌揉了下眼睛，昨晚那麼晚回來，連他自己都累，小姑娘卻像沒事人一樣的：“阮阮，今早為什麼不多睡一會兒？”早飯可以出去吃的。

　　“醒過來就睡不著了。”她歎了一口氣：“昨天韓律師帶我們見過了業主，今天，就要去開發商那邊談判了……但是情況很不樂觀，聽說開發商的合夥人已經跑到澳大利亞去了，本人也已經破產。”

　　宋楌靠在了門梁上：“不是簽署了合同嗎？要賠償這麼困難？”

　　“嗯……這次涉及的是預售房交易。這開發商心很黑，本來給了業主合同，後來說蓋錯章給要回去了。幾十戶業主手上只有買賣時的發票。”她又把切成小塊的雞肉放進了鍋裡：“哦對了，你昨晚給的戒指我放起來了。”

　　“為什麼不戴上？”宋楌有點不高興。

　　“鑽戒太值錢了，討債要債的現場又比較混亂，所以還是放在家裡安全。”

　　“那你記得辦完案子就戴上。”

　　“嗯。”

　　可是十幾樁案子積壓下來，辦完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吃完了早飯，她就揮揮手上班去了。只是踩油門的時候，大腿上傳來了一陣疼痛——撩開裙子一看，腿上青紫了一片。

　　丫的昨晚踩得真夠重的……都淤血了。

　　到了事務所，金雪寧也正好過來，走上電梯，兩個人都打了個哈欠。

　　“小唐，你最近忙什麼案子呢？都忙出黑眼圈了？”

　　“哎，房屋交易糾紛。你呢？怎麼氣色這麼不好？”

　　“有個十八歲的男孩，把鄰居女孩推下了樓梯，女孩後腦勺著地死了。現在女孩的家人正在打官司，男孩的家屬委託我們進行辯護。”金雪寧歎了一口氣：“但是我們和當事人談過，你猜猜，那個男孩怎麼說這件事的？”

　　“怎麼說？”

　　“他說，自己和人家姑娘是青梅竹馬，但是女孩最近交了一個男朋友，他實在太難過，就想殺了女孩，然後想自殺殉情。”

　　“……神經病啊。”

　　“如果能證明他有精神病，這倒好了，現在看來，故意殺人罪是跑不了了。”金雪寧有些不忍心：“……才十八歲……如果晚幾個月出生，還有其他的辦法。”

　　唐釋心也歎氣：“他會後悔一輩子的。”

　　沒有任何一種愛情，可以謀劃一場已遂的犯罪。

　　***

　　今天要找的房地產商就在本地。

　　早上十點不到，韓律師就帶著她和王瑋，小朱趕到了開發商的公司樓底下。

　　因為金融風暴的影響，這棟大樓已經是人去樓空了，只有幾十張破破爛爛的椅子在。

　　談判的進度很不好，公司主要的法人代表，破罐子破摔，說，你們早點過來，這公司裡面還有幾個設備可以搬走變賣掉。現在，電腦都被債主給搬走了，我也已經一無所有了。你們再逼我，我只有跳樓這一條路了。

　　至於另外的合夥人，他又苦笑道：“這小子不會回來了，剛剛和他老婆離婚，現在帶著小三去了國外。”

　　於是，案子就陷入了僵局。

　　****

　　下午，韓律師有事要去高院一趟，於是放了他們的假。

　　正好，許久沒去看看衝鋒工作室了，唐釋心就拐了個彎，來到了“大學生創業園”的樓底下。

　　這是政府規劃給附近幾所高校的地，租價低廉，設備齊全——這都是政府鼓勵大學生創業給的優惠條件，但是進來的企業都很不正規——一樓是電話推銷阿裡巴巴付費軟體的團隊；二樓是做頁遊的一個團隊，至今他們都還停留在策劃的階段；三樓，就是陳集他們的辦公室了。

　　推開門，辦公室裡很熱鬧。

　　就在幾天前，遊戲的三測開始了。根據江曉所說，《武器少女》很火爆，多家媒體都關注了這款自主研發的《武器少女》，有的稱之為“中國版的艦娘”，還有的遊戲排行榜上，把它譽為“本年度最受期待的二次元美少女卡牌遊戲。”

　　當然，這裡少不了天明科技公司運營方面的廣告費。

　　但是，各種問題也接踵而來，比方說——

　　“描圖？不存在的，他們就是眼紅我們三測有兩萬多個玩家，潑髒水而已！”

　　陳集說得信誓旦旦，就在最近，《武器少女》的貼吧帶起了一股節奏，說武器少女的人設，都是抄襲了日本動漫少女。比方說，看板娘“唐刀”有著包子髮髻，藍色的旗袍，黑色的連褲襪，很像是《拳皇》中的春麗一角。

　　所以，競爭對手抓住這點不放，在貼吧帶節奏：抵制抄襲貨《武器少女》！

　　李學星笑道：“我看日本的動漫，人的臉都長一個樣，怎麼抄襲？再說了，你看看他們的艦娘遊戲，不就是那些人物改個衣服，就成了他們的艦娘了嗎？”

　　大家都是五十步笑百步，這潑髒水的行為，也太小兒科了些。

　　唐釋心聽他們七嘴八舌說這事，也是歎了一口氣：“豆琪，你畫人設的時候，有沒有借鑒了日本動漫少女？”

　　豆琪連連搖頭，她也委屈巴巴道： “沒有，這旗袍是淘寶網上我看中的一款，不是春麗穿的那款……網上那都是血口噴人！”

　　“那清者自清，你們也別談這個話題了。”

　　“阮阮說得對，這些謠言總會不攻自破的。我們還是想想看，怎麼把2Dlive裝起來，還有，我們的劍娘目前沒有配音，要不要請幾個CV來配音？”陳集倒是心越做越大了：“最好請國內的知名配音，我看那個叫季冠霖的不錯。”

　　“季冠霖？”唐釋心無語：“你是不是瘋了？”

　　“我不是瘋了，我們這是古裝的劍娘嘛，設定上，有的是女俠，有的是宮女，還有的就是嬪妃的模樣，季冠霖不是給許多古裝美女配過音嗎？

　　“我不是說適不適合，我是說，你們根本請不起這樣的大牌配音！”

　　“嗨，說的也是……都是沒錢的問題，等我這款遊戲賺到大錢了，我們就做大型的手遊，能多人線上PK的那種。”

　　陳集完全沉湎在了美好的幻想當中。

　　江曉卻淡淡道：“這兩年最好不要做大型遊戲，先把《武器少女》運營好再說。”

　　“看看，你這就是喪氣話。”陳集不以為然：“心有多大，遊戲就有多大……”

　　唐：“……”

　　****

　　回到了家裡，唐釋心又癱瘓了，這一回倒在沙發上起不來。

　　對於陳集和江曉的投資，她無法說服自己不去參與，又無法放得下心來。

　　就在最近的金融風暴中，她領教到了資本的可怕。那麼多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因為資金鏈的斷絕，成為了一個個爛尾樓……而衝鋒科技，宛如一艘小小的船，到底會駛向什麼地方，卻是無人能知。

　　不久以後，宋楌回來了。他坐在了她身邊，盤膝看電視，模樣仿佛一個不倒翁。

　　她仰面，就能自下而上看到宋楌的下巴，男神不愧是男神啊，這樣的仰視也是弧度完美。不由得伸手去夠：“宋楌，你在香港這一個月，做了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跟外公說了一下，再過兩個月，我們就結婚。”

　　“我也正好跟你說這事……結婚以後，我想把房子改裝一下，可以嗎？”

　　“怎麼改裝？”

　　“再添一個臥室。”

　　“不行。”某宋很拒絕和她分房睡。

　　“不是我們的臥室，我是想，在陽臺和臥室之間，再隔離出一個嬰兒房。”

　　宋楌微微一怔，卻是嘴角翹起一個弧度：這個想法可以有。

　　某唐閉著眼睛：“小孩子別一直跟父母睡，我想你也不耐煩照顧孩子的，所以說，結婚以後，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還有許多。”

　　“你想要孩子了？”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想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再迎接一個孩子的到來。可是最近，我又想快點要一個孩子。”

　　“為什麼？”

　　她終於睜開了眼睛：“你走了的這一個月，我一個人在家有些寂寞。我在想，如果有個孩子陪著要好許多……”又搖了搖頭：“不過，我現在實在太忙了，孩子現在生下來，也沒辦法照顧好。”

　　“你可以辭職當全職太太。”反正他養她。

　　“我還沒到那種安分過日子的年紀，再闖幾年，等消磨了所有的幹勁，或許我可以考慮全職在家帶孩子。”

　　慢慢閉上了眼睛——畢竟，二十歲的人生，還有無限的可能。終日只埋首于娃娃的哭鬧和紙尿褲，那會憋出病來的。

　　但人的雄心壯志會有泯滅的一天，等到那一天來臨了，再功成身退也無妨。

　　氣氛沉默了那麼一會兒，宋楌開始俯下身子吻著她。於是接下來的時間，都融化在一場長達半個小時的接吻中，唇齒相接，擠壓，摩挲，舔舐……他們細心地體味著彼此的溫暖和滋味。

　　情到深處，她抓住了他的脊背，四肢並用纏在他身上，想要一場痛快淋漓的顛覆與充滿。

　　宋楌對付這種事早已得心應手，只是脫下了她的裙子，卻看到烏青發黑的一片，於是眉頭皺了起來：“腿疼不疼？”

　　“不礙事，我們先做再說。”某唐已經眼饞美色了。

　　可宋楌走開了，大晚上的居然往門外跑。

　　“宋楌，你到哪兒去？”

　　“藥店。”

　　他踩的人，他來負責。

　　***

　　一個月後。

　　天氣已經進入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時候。

　　《武器少女》的三測結束以後，公測就來臨了，前後相隔不過幾個星期。

　　雖然有了大火大賣的準備，但是到了真正開服的那一天，遊戲的火爆程度還是出乎了意料。

　　彼時，剛剛交完了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和綜述，唐釋心就去了衝鋒科技，小小的工作室裡，大家都在開香檳慶祝這一場勝利了。

　　陳集給她看了一個叫“member後臺”的管理程式，裡面有玩家消費充值的記錄，她可以看到——開服當天，有3000多名玩家選擇了充值消費。其中，最大的一筆訂單是某土豪玩家買了648的禮包十個，也就是6480元的充值消費。

　　……短短一天的功夫，他們就進賬了二十萬元！

　　“還有這個，你看看，鬥魚直播平臺上，好幾個主播今天都來試玩我們的遊戲了。”陳集有些飄飄欲然，他原本的夢想是做LOL遊戲主播，後來獵豹團隊解散，這才退一步想做遊戲的。沒料到，才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就有如此成就！

　　所以啊，這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倚。

　　唐釋心調高了音量，只見鬥魚上，某個可愛的萌妹主播嗲嗲地說：“下面，我們來一套十連抽，你們猜猜，我這次可以抽出什麼劍娘呢？”

　　然後，該萌妹大叫了起來：“天啦嚕！金色的！讓我看看這是什麼卡——窩草！啊啊啊，是我最心水的純鈞道姑！”

　　不錯，《武器少女》中的純鈞劍，是一個戴著頭冠的道姑人設，道姑白衣白髮，飄飄欲仙，身後還背著一把漂亮的水晶長劍。

　　螢幕上也一水兒的——

　　“6666！第一把就抽到了金皮的純鈞劍！阿夢真是太溜了！”

　　“蹭個歐氣，老天保佑我抽出軒轅劍吧！要求不高，一把就好！”

　　“我也要純鈞啊，純鈞多漂亮啊！白髮道姑啊！我要道姑，主播我拿春麗跟你換道姑！”

　　“春麗”指的就是看板娘唐刀蘿莉，但有些玩家就是愛禦姐，不愛蘿莉。沒關係，遊戲中上百個“劍娘”，總有一款適合你的胃口。

　　唐釋心又打開了另一個男主播的直播，該主播剛剛氪金了2個648，一共抽出來六把金皮的劍娘：軒轅劍，唐刀，幹將莫邪，泰阿，還有極為珍稀的夏禹劍。於是，主播就組成了一個“暴力”推圖隊，用全金皮的隊伍推圖……

　　她聽到主播磁性的聲音說：“現在呢，我們已經推掉了第一關“牧野之戰”，打敗了BOSS蚩尤，下一關是三國時期的“黃巾起義”……你們看，這個遊戲很有意思，全部拿古代的戰場當背景，還可以切換不同的介面皮膚……”

　　下面也一水兒的彈幕——

　　“真TM的6啊！主播都有六個金皮了，我還抱著唐刀小妹妹大戰蚩尤！”

　　“快進入三國地圖！我要看看三國地圖關卡好不好打！”

　　“我剛才氪了三個648，呵呵噠，玄不救非，氪不改命。只出了一個金皮的魚腸劍……”

　　……看著這些直播，連她這個從不玩遊戲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動了。

　　關了電腦，再重新轉到member後臺，陳集很得意地道:“阮阮，你從進門到現在的這會兒功夫，你猜猜我們後臺又漲了多少？”

　　“多少？”

　　“26802元，線上用戶也上升了2132個。”

　　“……這做遊戲，來錢是蠻快的啊。”她不得不嘆服一句了。

　　就這樣，衝鋒工作室成立以後，推出來的第一款遊戲《武器少女》一炮而紅。短短三天的功夫，就達成了線上人數十萬的目標。蘋果，安卓等平臺，評價也從一開始的三星半，上升到了四顆星，評論數更是從幾十條升到了800多條。

　　大部分玩家都說遊戲的風格點個贊，劍娘各有特色，都很萌。還有少部分玩家給一星，理由是“金皮劍娘的爆率太低了！”

　　兩周以後，《武器少女》的流水帳就已經接近了百萬元。天明科技公司的負責人，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咧嘴笑，還提前預付了一筆管道分成：接近二十萬元。

　　江曉拿到錢以後，和陳集商量了下，暫且先把這二十萬還給了她——

　　陳集還笑道：“阮阮，以後，只要《武器少女》還在開服，每個月你都能從我們這裡拿到20%的紅利……看看，哥哥對你夠不夠意思？”

　　“夠意思。”她拍了拍陳集的肩膀：“不過一款遊戲成功而已，戒驕戒躁，再接再厲，聽到了嗎？”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的下一款遊戲，會實裝2Dlive，還有線上彈幕系統……”

　　唐釋心無語，陳集分明把她的話當耳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