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少爺

　　翌日，曲氏集團的員工接到了一張請柬——

　　曲老爺子的外孫宋楌做東，邀請曲家財閥的人來參加一場宴會。

　　宋楌在內地長大，又向來低調，這次主動在香港宴請，這可是開天闢地的頭一遭。

　　不過想想，老爺子的外孫都二十的人了，也該出來見見世面了。

　　當然，也有人打探到原因，說，這次宴會，其實是曲振華為孫子踐行的，因為宋楌即將去美國留學了。臨行前，老爺子要宋楌跟各位道個別。畢竟曲家人講究禮數，喝功夫茶的那一套，也用於日常的交際方面，要的就是個有始有終。

　　所以，當天上午九點多，維多利亞大酒店外，已經豪車雲集了。

　　曲氏財團裡，老一輩的員工過來看門道，年輕一輩的經理，主任過來看熱鬧。總之，大家都是沖著曲振華的面子來的，並沒有誰把“宋楌”這個人放在眼裡。

　　曲曜是晚些時候來的，他的相貌並不好看，棕色的眼睛，單眼皮、薄嘴唇，這種薄而硬的相貌，容易給人一種寡恩的感覺。但西服平整的袖口，顯示出了他優渥的身份。身邊站著的，是他的心腹手下淩豪，彼此都收到了宋楌的邀請函。

　　“你說，這小子到底搞的什麼名堂？”曲曜站在二樓，正好可以居高臨下。

　　“大概是老爺子想給外孫立個威，不過一頓酒席而已，也翻不出什麼名堂。”

　　“我倒是希望他能翻出點名堂，看看這小破司機出醜，還是蠻有趣的。”曲曜有些惡趣味，他對於這個生長在內地的堂弟，沒有任何的好感。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在酒店門外停了下來。

　　從車上走下來一個人，穿著墨色的西服，系著一條灰色的領結，衣冠處一絲不苟，深邃的雙眸，襯出帥氣逼人的一張面孔——有點眼力勁的，都認出來此人就是宋楌了，曲振華唯一的外孫。還有人巴望著車子，但沒見到老爺子本人。

　　當宋楌走進來的時候，又有人忍不住拿宋楌和曲曜對比起來……一個俊美無匹，一個賊眉鼠眼。嘖嘖嘖，都是曲家的種，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曲曜倒是臉皮厚，他款款走下樓來，笑道：“堂弟，今天你是主人，怎麼來的這麼晚？”

　　“路上接兩個人過來，耽誤了點時間。”宋楌自如地應付道。

　　曲曜“哦”了一聲，故意拖長了尾音：“是不是有客人給你臉色看，不願意過來參加晚宴？那你跟堂哥我說一聲嘛，保准把他們請過來，何必你親自跑這一趟呢？”末了，還笑了笑：“也難怪，你剛剛來香港，這人生地不熟的……”

　　宋楌不想聽廢話，覺得這純粹是浪費生命，就打斷了曲曜：“他們馬上就到了。”

　　曲曜這才問了重點：“你請的是什麼人？”

　　話音剛落，全場的客人忽然都起立了，曲曜這才看到，門外還停著一輛保時捷——車上下來兩人，一人是現任香港金融管理局的李局長……另一個人，則是香港前財政司孫司長。在座的人，不是搞貿易的，就是搞金融的，見到這兩大腕還敢坐著？！

　　於是紛紛起立，場面很像是小學生看到了班主任。

　　只有宋楌很平靜：“孫司長，李局長，感謝你們百忙當中抽空光臨。”

　　今天這個宴會，倒不是曲老爺子的授意。只是宋楌宴請兩位政界大腕，於是，看笑話的酒席，就成了一場政治金融秀。

　　毫無疑問，宋楌請來的這兩位“後臺”來頭太大了，誰都不敢不給面子。

　　更詭異的是，兩位大碗都是百忙當中抽空過來的，這份面子，就是曲振華老爺子親自來，只怕都給不起的。更遑論，他們居然同時給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面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知道，但是敏感的人都能嗅出點味道了：這天怕是要變了，宋楌才來香港一個月，都已經成這般氣候了！以後還得了？！

　　見風使舵，自然而然成了大多數人的選擇。

　　於是，主隨客便，談笑風生間，人心不知不覺就變了。

　　直到酒席散去了——

　　曲曜回到了自家別墅，卻忽然摔了一支筆——好好的一支德國產的派克，被摔得七零八落，墨水都沾上了西服，他分明氣得連肩膀都在發抖，但是剛才在人前，卻是不顯山不露水，還得跟著眾人一起祝賀那個小破司機……

　　淩豪憐憫地看著他：“曜哥，別氣壞了身子。”

　　“我不懂了，這小破司機到底怎麼做到的？！”曲曜冷冰冰地道：“我去年也去拜過孫司長，但是人家根本不見我。憑什麼給這小破司機面子？！”

　　淩豪想了想：“我看，還是宋楌他母親在幫襯，要不然，解釋不了今天這一出。”

　　淩豪說得一點都不錯。

　　宴席結束之後，宋楌就去拜見了外公曲振華，半個月之前，他和外公打了個賭。

　　賭的，就是能不能請過來這兩人——

　　“小楌，你想在香港站住腳，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政治後臺。我給你兩個人選……如果你能把這兩個人搞定，那麼就不愁立這個下馬威。”但是接過了名單，外公卻很不客氣道：“這次我不幫你賣這個人情，你自己看著辦。”

　　他當時答應了下來：“如果事情辦成了，外公，我要你的一樣東西。”

　　“好。”曲振華不假思索。

　　接著宋楌就去找了這兩人，牽頭的是內地商會的會長，此人是母親的故交，很樂意幫這個忙的。

　　不過，談的內容不是請客，而是來之前，母親拜託的事兒——在香港建立一個服貿中心，由內地的“Aimee”服裝集團牽頭，這也是母親多年來的夙願。

　　如果這個服貿中心搞成功的話，可以解決一些經濟問題，比如說，香港目前勞動就業困難和紡織業凋零等等……自然而然，這個話題符合了兩位政界大佬的胃口。

　　商談的結果也很愉快，他以晚輩的身份自居，邀請兩位大佬去了曲家人的席面上，這才有了早上的那一出主客盡歡。

　　解決了外公給的問題，外公就得兌現賭約了——

　　之前，他們打的賭：如果輸了，他就留在香港，到港大去上研究生。如果贏了，老爺子必須給自己一樣想要的東西。

　　結果，當他說出了那個想要的東西，外公張大了嘴巴：“你想要那個？！不行，這個不行！”

　　宋楌懶洋洋道：“外公，做生意要講誠信。”做人也不能越做越回去了。

　　老爺子堅決吝嗇不給，還說：“我這屋子裡，價值連城的古董很多，你隨便挑隨便選，外公全給你了也沒問題，但那樣東西不行。”

　　“外公，你都一大把年紀了。”出爾反爾害不害臊？

　　老人家還真害臊，又被外孫逼得沒辦法，就道：“那我出錢，你去外面買一個同樣的，家裡的這個堅決不能動！”

　　“外公，我要的只有你手上那個。”

　　某宋也毫無商量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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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以後。

　　接到宋楌電話的時候，外面正好下了一場小雪。

　　他說，他可能晚上就要回來了，香港的事情已經辦妥了，目的也已經達到。

　　掛了電話，唐釋心也松了一口氣——宋楌終於要回來了，只是，自己卻忙得脫不開身了。

　　前不久，大陸地區發生了一場金融風暴，衝擊了本省的樓市泡沫，不少房地產公司破產，導致了房產糾紛不斷。

　　韓律師手上的房產案子積壓了好幾個：兩個進入一審的，一個正在二審的，還有兩個執行的。這當中，只有一個二審是在本地，其餘的案子，全部是在外地。

　　上午，她跟隨韓律師出差去了鄰市一趟，該地有一個爛尾樓工程，買賣雙方沒有洽談好賠償，住戶的情緒激烈，大有經濟糾紛變成刑事案件的趨勢。

　　韓律師趕到工地上的時候，第一批全款買房的住戶，已經和物業人員形成了對峙。韓律師先去安撫住戶了，留下她和幾位助手待在物業這邊。

　　有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沖了進來，大概以為她是法官，就抓著她的手不放：“小姐，你行行好，求你把我的錢要回來！那是老頭子我省吃儉用一輩子的錢啊！兩個孫子指望著我賣房上大學……”

　　“老人家，韓律師已經和物業主管溝通了……”

　　但老人聽不進去，一雙瘦瘦的爪子，抓著她的胳膊不放，很快更多的人湧了進來，場面就失控了……當她擠出來的時候，胳膊上就留下了三道血痕。

　　好在，這時候員警趕過來了，這混亂的一幕才被制止了。不少住戶都坐在地上哭，罵黑心的房地產商，還罵那些黑心的房屋仲介……直到韓律師回來以後，大家才安靜了下來。韓律師再三確保為所有的住戶討回公道，聚集的人群才漸漸散去。

　　員警走了以後，他們也該走了，路上，大家都累得說不出話來。

　　韓律師的助手王瑋問道：“剛才誰打的110？”

　　“我打的。”唐釋心有氣無力道，再不打110她就要被擠死了。

　　“哎，幸好小唐你機智，要是員警沒來，今天咱們就要交代在那裡了。”說話的是韓律師的副手小朱，他也有些憤憤：“一群刁民。”

　　唐釋心搖了搖頭：“話不能這麼說，這些人拿一輩子的血汗錢買了房，本來廣告上傳的天花亂墜，說只要五年的時間，房子價格漲七八十萬……老百姓就被蠱惑了，哪裡知道，這些房子現在都沒人要了。”

　　“說的也是，這就是虛假廣告害的……”

　　唐釋心又閉著眼睛眯了半個小時，才回到了家。

　　期間，她半睡半醒，意識都是模糊不清的——這一周以來，跟著韓律師到處出差辦案，飛機都坐了不下四回，真的是沒睡過一個囫圇覺。

　　期間，她調查了下梧桐雨暮山莊的房價，感慨宋楌真的是有眼光——四年以前，一套中等的別墅3千萬，現在，已經瘋長到了4千萬以上。

　　可惜，宋楌沒回來，那麼大的房子就住得像鬼屋。

　　好不容易到了家，進門的時候，冷不防，玄關處絆倒了，背朝下撞在了地板上。動了動四肢，沒有力氣，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乾脆閉上了眼睛，就睡著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就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宋楌剛剛從機場到家，打開了門，屋子裡沒有開燈，黑漆漆一片。

　　客廳的開關在玄關的右邊，但是他剛剛踏上了玄關，就踩在了一個軟軟的物體上面，差點絆倒。

　　黑夜中一個“啊！”打破了某宋“家裡沒人”的想法。

　　這時燈終於開了——某唐平躺在他的腳下，黑色的包臀裙上還有一個清晰無比的腳印。

　　“阮阮？！”良心發現的男人蹲了下來，大概是以為她咋了，手掌摸上了她的額頭，她揮開之：“我沒發燒。”結果，宋楌又摸上了包臀裙下的大腿，她“嘶”了一聲：“你別碰我……剛才那一腳你踩得真疼。”

　　宋楌還是捏了捏她的大腿，確定沒事才放下了心：“你躺在這裡做什麼？”

　　“別說了……我太累了……你要吃飯就出去吃吧，這幾天我也沒時間做飯……還有，你行行好，幫我拿個被子過來，這裡舒服，我不想上床睡覺了。”聲音越說越懶。

　　宋楌皺起了眉頭：“怎麼累成了這樣？”

　　“今天，韓律師帶我去了外地調解糾紛……不說了，我睡覺了，你要進去就繞點路。”

　　“先站起來。”他剛才那一腳踩下去可不輕。

　　“我站不起來。”閉眼睡覺：“除非你把我抱起來……”

　　宋楌果然來抱她了，可美夢被打擾的某唐激烈反抗，她好不容易捂熱了一塊地板，現在誰都甭想讓她起來！於是，以暴制暴——把宋楌推到了一邊去：“宋楌，你可憐一下我吧，我都好幾天沒睡好了。今天晚上，實在不想動了。”

　　宋楌跌坐在了地板上，如果是別人這麼推搡他，早就發火了，可是面對她這樣的情況——明顯是被累癱了，還真捨不得發火。

　　於是，他爬了起來，脫下西服外套蓋在她身上。

　　這價值十萬的頂級“被子”，早上剛剛陪著主人見過滿堂尊貴的客人。

　　到她身上，只是個蓋肚皮的被子而已。

　　安安靜靜睡了一覺，午夜時分，唐釋心又蘇醒了過來，微微側過臉去，就看到了身邊的男人——宋楌是把臉朝著自己睡的，半隻手臂還橫亙而來，把她半個身子擁入懷中，落在枕側的手，白皙修長，近在咫尺的臉，乾淨帥氣。

　　重點是，他們一起躺在了地板上。區別是宋楌身下還墊了一個毯子，而她身上蓋了一件西服。

　　某唐終於清醒了：“宋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怎麼也睡地上了？！”

　　“睡覺。”某宋意外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覺得睡地板挺踏實，也不想再動了。

　　“我們別在這兒睡了，一起上床睡好不好？”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阮阮，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哦。”縮了縮脖子，就鑽入了他的懷抱。

　　宋楌真的回來了，真的是太好了，這方寸的溫暖與愛意，是世上最留戀的地方

　　她靠近了他的心臟位置，聆聽著他的心跳，忽然很想撒撒嬌：“宋楌，你嫁給我好不好？”

　　“好。”某人下意識道，答應完了才反應過來不對勁——“什麼叫我嫁給你？”

　　某唐撐起了圓圓的小臉蛋：“就是我娶了你呀，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我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於是，某宋睡意全無，而是危險地靠近了：“阮阮，你現在不困了？”

　　“……你想幹嘛？”

　　“大腿還疼嗎？”某人不懷好意地撫摸上她的大腿根部，她推搡：“我累了，我很累，我們先睡覺……嗚。”嘴唇被堵住了。

　　然後，手指上微微一痛，卻又一緊。

　　她稍稍舉起了手，就看到了這一枚新的戒指——

　　二十四面切工，每一面都精雕細琢。完美主鑽與燦爛輔鑽，配合的從容而優雅，即使燈光這麼黯淡。但是鑽石那光與影的恒久魅力，依舊撩人心扉……

　　戒內面還有一小排英文，訴說著永恆之愛。

　　唐釋心怔忪住了，這是一枚不折不扣的鑽戒，還是克拉數很大的那種鑽戒……

　　“宋楌，你，你怎麼突然……”

　　某宋很慵懶道：“你該換個新的戒指了。”

　　舊的戒指，是當年高中畢業的時候買的，新的戒指，在大學畢業之前給她戴了上去——第一個是定情，第二個就是訂婚。

　　“不是，我是說，你哪裡買的戒指……”唐釋心已經語無倫次：“怎麼不跟我商量商量？”

　　宋楌閉著眼睛道：“不是買的，是我外公送的，這是他和外婆的訂婚戒指。”

　　“你外公外婆的訂婚戒指，是你們家的傳家寶嗎？”

　　宋楌點了下頭，某唐就瑟瑟發抖了：“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太敢要了。”

　　“我說你要，你就得要。”某宋不容置疑。

　　要不然，他幹什麼費這個心思，逼著老爺子賭了一把，贏了這一雙戒指？

　　一天以前——

　　“小楌啊，外公不是說你……非要拿這一雙戒指嗎？”老人家的寶貝被誆了去，肉疼得緊。

　　“不能換。”某外孫算計了外公，還是面無表情。

　　曲家的傳家寶戒指只有一對，他要給阮阮的，必須是這一對。

　　要不然，怎麼向她詮釋戒指內刻著的那一句話——

　　“i love you forever”

　　我會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