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破產（回憶）

　　再次接到陳集的消息時，唐釋心就知道了那款遊戲的結果。

　　可笑的是，電話並不是陳集打來的。而是江曉打來的。

　　半個小時前，陳集的合夥人，七聲科技的專案經理李學星聯繫了江曉。

　　“……江曉，我是李學星，我們的工作室出事了……你能幫忙找到那個叫顧文軒的技術大拿嗎？”

　　今天是他們的新遊戲《紅妝傳奇》公測的第十天，一大早，運營和開發的伺服器卻遭到了可怕的網路攻擊。

　　這款《紅妝天下》，是陳集實際投資近兩千萬，耗時八個月完成的心血之作。擁有著最強悍的遊戲引擎，最新穎的玩法，最熱門的二次元元素……遊戲剛剛一推出來，就被稱為“國產武俠RPG遊戲革.命式作品”。騰訊，網易，新浪等大媒體，都對《紅妝天下》好評如潮。

　　熱烈追捧《紅妝天下》的手遊玩家更是數不勝數。

　　經過了前面的三次測試，《紅妝天下》已經積累了數十萬的玩家。到了公測的第九天，線上人數就突破了三十萬的大關，眼看輝煌的勝利就要到來了……

　　但一切戛然而止於今天。

　　一大早，“七聲科技”公司所有的外網電腦，全部被病毒攻破了……

　　這一次，入侵伺服器的是一款叫“冥古宙”的病毒。這是一種最新型的蠕蟲病毒，可以攻擊所有微軟系統的電腦，利用的漏洞不明，攻擊的方法不明，發明者不明，目的不明……但是結果很明確：所有遭受攻擊的電腦，全部都是資料損毀。

　　更可怕的是，這個病毒，不僅會攻擊外網的電腦，連內網的資料庫也不放過。

　　“冥古宙”病毒，之前的一大“傑作”是癱瘓了移動公司的內部網路，造成了幾處信號站的中斷。從那之後，不少網路高手都試圖破解“冥古宙”。但神秘的“冥古宙”，在那之後，就沒有現過蹤影。沒想到，這一次，這個赫赫有名的病毒攻擊了“七聲科技”！

　　陳集和李學星兩個“七聲科技”的負責人，是在遭受攻擊的一個小時之後，才知道這個病毒有多麼厲害的。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種國際聞名的病毒，會忽然攻擊自己這個小小的公司……但，冥古宙來勢洶洶，絲毫沒有留下情面。

　　他們的電腦程式全部被破壞，遊戲的資料一夕之間蒸發。

　　這還不算，保存原始程式碼的那臺本地電腦，也莫名其妙中了招——一點資料都拷貝不出來了。

　　幸好，他們還有移動硬碟等存放裝置保存……

　　但現在，陳集最擔心的是：“玩家的資料呢？！雲盤裡的資料也搶救不出來了嗎？！”

　　在公測之前，他們積累了數十萬的玩家。這些玩家，大多數在二測，三測時就充值消費過了。《紅妝傳奇》 的官方保證過：二測，三測時的遊戲資料會保存下來，消耗的鑽石，會在公測時1.5倍返還——因為這個承諾，內測玩家的充值興致一直很高。

　　遊戲前兩次測試時，他們就賺了500多萬，公測的這十天以內，他們又賺了將近300萬。也就是說，實際上玩家的充值金額已經超過了千萬……

　　而現在，運營那邊打了電話來：“陳經理……很不幸的消息：資料庫沒有保住，伺服器群也遭受到了攻擊。”

　　陳集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運營那邊，採用的是“本地資料庫伺服器冗餘”的方式備份遊戲資料。也就是說，用兩台以上的本地資料庫伺服器，設計成一個伺服器集群，這樣每台機器上的資料都是一樣的，從而保證資料庫的最大化本地安全……

　　結果，這次的駭客攻擊的不是一台伺服器，而是整個伺服器群！也就是說，那三十多萬玩家的遊戲資料，全部都處於病毒的覆蓋範圍內！

　　這意味著什麼，簡直是太可怕了——

　　比方說，你是一個《紅妝天下》的內測玩家。內測的兩個月裡，你已經把角色練滿級，把圖鑒全部開滿，而且充值了200多塊錢……這些玩家的資料，其實都保存在伺服器上。你盼望著，到了遊戲公測的時候，滿級的角色還在，圖鑒已開，返還的鑽石也來了……

　　結果你的滿級角色已經消失，你的武器裝備全部清零，你的充值記錄也無處查詢！

　　這還讓人玩個屁啊？！組團告發遊戲公司騙錢才是正經！

　　其實一開始，無辜的《紅妝天下》的玩家，根本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偶爾一次停服維修而已，沒什麼關係，反正這款遊戲之前的口碑那麼好，我們三測的資料也都還在，就繼續等等唄……結果等著等著，等了一天的時間，遊戲依舊是“伺服器正在維護中。”

　　於是，有些人在《紅妝天下》的官方微博下留言了——

　　“搞毛線啊？！還讓不讓人玩了？！我的武媚娘還呆在秦始皇陵裡面呢！”

　　“對啊，不是說維護半天的嗎？！這都24個小時過去了，你們到底開不開服啊？！”

　　《紅妝天下》的貼吧關注已經有34萬人，吧友也在刷關服的事情，不過大多數是調侃——

　　“庭有枇杷樹，《紅妝》維護之年所手植也……窩草！快看枇杷精！”

　　“庭有枇杷樹，《紅妝》維護之年所手植也……窩草！我的樹呢？！”

　　……其實，現在最急最急的人，正是遊戲的策劃者陳集。

　　他找了一波又一波的電腦大咖來，向他們求救，求他們救一救《紅妝天下》的資料庫，甚至病急亂投醫，連C大的電腦教授都找來了幾位。於是辦公室成了吵鬧的菜市場，這個說用那個辦法試一試，那個說用這個方法更好……這些網路安全專家意見不一，結果倒是一樣的——超級病毒冥古宙依舊在那裡，誰都拿它沒辦法。

　　還有人很奇怪地問道：“陳集，你從哪裡招惹來這麼厲害的病毒的？！”

　　鬼知道到底是誰在攻擊他的遊戲！不過，很大的可能性是那些眼紅《紅妝天下》的競爭對手公司唄！他們的手段太下流了！

　　陳集一字一句道：“要是讓老子知道是誰在陰我……我一定將他大卸八塊！”

　　當李學星想起顧文軒這個人時，事情其實已經無法挽回了。但死馬當活馬醫，他就聯繫了江曉，想從江曉這裡要到顧文軒的電話號碼，然後讓顧文軒過來救一救資料庫。

　　這時候，江曉這才知道了這件事。

　　江曉立馬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次病毒攻擊，對於陳集的遊戲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沒辦法，他實在不能放下陳集不管，就幫陳集聯繫了顧文軒。

　　跟顧文軒談完了以後，他想了想，又打了電話給唐釋心：“……阮阮，陳集出事了。”

　　於是，就有了今天早上的那個電話。

　　掛了電話的時候，唐釋心二話不說，就向公司請了假，然後開著車去了七聲公司。

　　一路上，她一直很害怕，沒由來的不好預感。

　　當邁入了這一棟寫字樓時，那個必然的結局就顯而易見了。

　　陳集蹲在辦公室的角落裡，他的面如死灰，雙目呆滯地盯著地面；李學星則站在陽臺上抽煙，腳邊全是煙頭，已經把整個陽臺煙封了。

　　其餘的人，個個都是惶惶然如喪家之犬，面對著電腦藍屏毫無辦法……

　　這一刻，她想，所有的失敗人的影子，都在面前了。

　　“陳集，你振作一點……你看看我，我是誰？！”

　　唐釋心蹲在了他的面前，看原來那麼精神煥發的一個人，現在變得如此的頹廢，眼神也渙散了開來，就像是一個待宰的羔羊那麼麻木……

　　良久，陳集才緩過了氣兒來，卻是道：“……阮阮，你來了……那個，我，我給你倒一杯茶。”他試圖扶著牆站起來，卻又滑坐了下來。

　　“不，我不喝茶。”她實在看不下去了，許久不知道什麼是難過了，現在看陳集這樣，卻太難過了：“你別這樣……我知道你的遊戲失敗了，這也沒什麼……日子還是要過的，這路，也是要繼續往下走的，你還要做爸爸了……”

　　“爸爸”這個詞，終於讓陳集的眸子亮了亮，但終究一句話都沒說。

　　唐釋心揉了揉發酸的眼角，她知道，這一次陳集遭受的打擊實在太嚴重了……所以，各種黑暗的想法，正盤旋在他的腦子裡……這時候，她甚至連一句責備的話都不敢說，畢竟，現在的陳集，就是一個玻璃做的人，隨時可能會碎掉……

　　過了一會兒，江曉和顧文軒同時來了，是李學星接待了他們。

　　江曉走到了她的身邊，也試圖扶起陳集。畢竟十幾年的交情了，看著陳集這樣，連他都難受。

　　但陳集一動不動，只是木然道：“你先讓顧文軒看看電腦。”

　　顧文軒和她打了個照面，就去看了電腦。她也把陳集交給了江曉，去顧文軒那邊幫幫手。

　　顧文軒很快打開了工作室的主電腦，又連結上了自己的筆記本埠，只見他的手指飛快地敲打著鍵盤，一連串的代碼滾過了螢幕，但始終都不是什麼好消息……片刻之後，顧文軒合上了電腦，看了一眼地上的江曉和陳集，沒有說話。

　　唐釋心立即走了過來：“顧大哥，我們去陽臺上說吧。”

　　到了陽臺上，顧文軒才告訴她：“資料已經被徹底摧毀了，內外網全部都中了毒……”

　　“這麼說的話，他們的遊戲……沒救了嗎？”

　　“不是，原始程式碼部分還保存在硬碟上。我說的是，使用者的資料沒有了……這個情況很嚴重。”其實，顧文軒和江曉一個意思：玩家的資料，搶救不回來了。這對於《紅妝天下》遊戲來說，就是徹徹底底的宣告失敗了。

　　沒有人，還會為一個丟失玩家資料的遊戲充值了。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她盯著顧文軒，想讓他給出什麼安慰。

　　顧文軒也望著她，表情憂傷和同情： “沒辦法了……不如讓陳集跟玩家說明情況，畢竟才開服十天而已，就當是遊戲回個檔……然後，再給玩家一些補償，讓他們的怒火平息平息……”

　　顧文軒倒是提著不錯的建議，但事實上，這次的怒火誰都平息不了了。

　　這還不夠，關服第三天的時候，《紅妝天下》的千人玩家群裡，出現了一個自稱內部人員的“代號為Z。”這個代號為Z告訴了玩家，七聲科技的伺服器已經失守，使用者資料也全部丟失了。

　　與此同時，這個人還在群裡分享了一個壓縮包，裡面是數百個玩家的資料……

　　包括充值記錄，消費記錄，遊戲角色資料……

　　這一下，《紅妝天下》的玩家群裡炸開了鍋。關服，使用者資料丟失，還在承受範圍內，這個“官方人員”居然隨意丟出玩家的資料！這簡直是明目張膽地侵犯個人隱私的行為！於是，玩家們紛紛告發《紅妝天下》，還有的在微博上叫駡騙子還錢……

　　短短半天的功夫，《紅妝天下》的官方微博上，就充斥了幾千條這樣的評論。而且還引起了各種遊戲大V的關注，他們也加入到了“主持正義”的那一方去。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發酵，憤怒不已的玩家居然把《紅妝天下》頂到了微博熱搜頭條……

　　還有的遊戲評論員說：“這是中國手游史上最無恥，最卑鄙的一個開發團隊……大家記住了：七聲科技開發了這款《紅妝天下》……”

　　那幾天，唐釋心夜不能寐。

　　白天，她上班的時候就心不在焉，下了班，就跑去七聲科技，想在法律的途徑內，幫助陳集挽回一些損失，但數額太巨大，證據太確鑿，也讓她無從下手。

　　倒是顧文軒過來以後，告訴了她：“這個叫代號為Z的人，很可能是病毒攻擊的元兇之一。”

　　“顧大哥，你有辦法追蹤這個人嗎？”

　　顧文軒搖了搖頭：“對方的的IP在拉斯維加斯，應該用的是代理……”

　　她的情緒也漸漸不好了：“他們到底圖的是什麼？！摧毀了資料庫不說，還非得公開玩家資料，讓遊戲永無翻身之地？！”

　　顧文軒點了一根煙：“小唐……IT這一行，本來就充斥著爾虞我詐。陳集的這個遊戲，勢必瓜分一部分同類遊戲的玩家，被人盯上，進行報復，這不是什麼難猜的事情……就像上次一樣，《武器少女》的二測剛剛開始，那些人就忍不住動了手。”

　　她點了點頭，相信了這個說法，卻是道：“那顧大哥，既然你現在全天候待在這裡，就多開導開導陳集……我看他現在一言不發的樣子……怕有什麼三長兩短。”

　　“這你放心。”頓了頓，顧文軒道：“現在有時間嗎？關於善後的事宜，我想跟你談談。”

　　“有。”

　　於是，他們就去喝了一杯咖啡，也是最後一次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