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熏心（回憶）

　　時光如白駒過隙，讓我們來不及準備就悄然流逝。

　　事情，還得從去年夏天說起。

　　正好是唐釋心送宋楌出國留學的那一天，“衝鋒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摘了，創業園的房子退了，連電腦設備都變賣掉了。

　　陳集打算徹徹底底告別“個人遊戲”這個行業。在這兩年的時間裡，他徹底失敗過，也巨大成功過。現在，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也失去了最愛的女人，真的是傷心透頂，就捲舖蓋回到了老家。連這個C大的電腦系，都不想讀下去了。

　　陳集還記得，父母在三年前已經離婚了，正式分居的時候，母親還跟他說：“小集，我和你爸早就辦理了離婚證，是害怕影響到你考大學，才一直隱瞞沒有告訴你的……現在，你已經長大了，我和你爸也不能再隱瞞你了……”

　　後來，陳集就搬到了奶奶家去住。

　　而今，他的生意大受挫折，也只能跑到奶奶家裡來躲避煩惱。

　　但是家裡太悶了，陳集就逃去酒吧鬼混，外加找女人消遣，反正之前幾款遊戲賺了好幾百萬，他有的是錢買搖頭.丸吃……你還別說，這小小的藥丸威力真大，比抽一百支煙還過癮。所以，他就一顆接著一顆吃搖.頭丸，偶爾也碰一碰效果更棒的大.麻。

　　有一天晚上，他喝高了，吃完了搖.頭丸還抽了水煙，花費高達2000，但身上沒有帶這麼多錢。結果那家酒吧的打手把他打了一頓。一直打到了皮開肉綻，打手才把他丟到了雪地裡。幸好路過一個撿垃圾的老頭，幫他打了120。

　　後來去了醫院，抽血，包紮，掛水……又聽到那一句：“怎麼是你？！”

　　他睜開腫腫的眼睛，看到了一張格外美麗的臉龐……這真是湊了巧，給他量血壓的護士是周倩！

　　也就是這個契機，他們複合了。複合了以後，他覺得，人生的坎兒已經過去了。反正江曉愛走走，不走他們遲早也會決裂；豆琪的心都變了，變了心的女人，留著還有什麼意思？！還是周倩好，你看人家，對待我始終如一……

　　所以，陳集重新振作了起來，並且又開始創業了——這一回，他要給周倩一個美滿的未來，走的還是手游開發的老一套。

　　他後來創立的這個遊戲工作室叫“七聲科技”。之前的助手李學星跟了他來，工作室的創始人也僅僅只有他們兩個。

　　創立伊始，陳集就把目光定在了做“大遊戲”上。他新成立的專案組，目標是要做一款大型線上PK手遊。為此，他們需要更多的人才進來，包括最專業的美工，建模，程式師，以及市場策劃，活動策劃……

　　他把所有的錢都投入了進去，還租了一個120平米的寫字樓，作為七聲科技的辦公室。

　　但是遊戲開發這東西，越往後期越要錢。先前預算的一千萬的投資，很快就不夠了。沒辦法，他只好用剛剛買的房子作抵押，又向銀行貸款了五百萬。

　　好不容易開發完了遊戲的主體程式，接下來，就是後期方面的工作了。結果一預算，現在的手遊.行情已經不是去年了，想要做大？那麼資金還差好幾百萬的宣傳缺口，這一筆錢，該怎麼弄到手呢？左思右想之下，他再一次找上了阮阮。

　　彼時，唐釋心在Aimee寫字樓裡工作，積蓄已經一千多萬，還是人人尊敬三分的宋家少奶奶，但是在他的眼裡，阮阮就是阮阮，是受過他“恩情”的那個小妹妹。

　　“阮阮，你看去年，你投資了三十萬，賺了七八百萬……跟著哥哥幹，是不是賺翻了？！我告訴你，這一回呀，哥哥的專案更高大上……”陳集把七聲科技誇得是天上有，地下無，反正就一句話：要她趁早參與進來，免得貽誤投資良機。

　　可唐釋心看著面前的人，只覺得，現在的陳集好陌生——

　　“陳集……你跟我說老實話，這個項目，還有那個科技公司，你一共投入了多少錢？”

　　陳集笑了笑：“也沒多少……七聲科技的設備，大多是從衝鋒科技裡搬出來的。人員的雇傭費用……這個以後再說。最貴的是廣告費，這一回，我們找了幾個平臺幫忙宣傳，效果肯定會比《武器少女》那會兒要火爆幾個檔次……”

　　唐釋心只關心一個話題：“到底花了多少錢？！”

　　“一千多萬。”

　　她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是瘋了嗎？！這麼多的錢，就為了一款遊戲？！”

　　“阮阮，你不知道，我這個人就是信奉：心有多大，遊戲就有多大。太小的遊戲，那滿足不了我的理想……再說了，遊戲到底有多賺錢，你已經看到了。我的下一款遊戲，那是每天賺一千萬都不成問題的，而且運營商都找好了……”

　　她沒有繼續聽下去了，只是道：“我不會投資的。”

　　直覺告訴自己，陳集現在做的太瘋狂，這種人的欲.望溝壑填不滿的，還會拉別人下水。

　　但陳集被拒絕了以後，並不氣餒，他一次又一次地過來找她。每次都拿她投資三十萬，賺到八百萬的事情說事，好像給她占了這麼大的便宜，現在是時候還了……這也是某些奸商的典型嘴臉，覺得你吃了我的，就必須得吐出來。

　　不投資？！好，陳集就站在她上下班的地方堵，還三番幾次找到她家去談投資！

　　比如，她剛剛從別墅裡出來，就看到某陳笑嘻嘻地道： “阮阮，你今天上班的蠻早的啊……還是那件事，老朋友了嘛，你給我一點面子……”

　　唐釋心狠了心道：“我才不給你面子！你這樣纏著我有意思嗎？！”

　　“阮阮，隊長在國外留學，這家裡的錢還不是你說了算？而且啊，投資我的遊戲是一本萬利。”

　　可她心裡清楚明白著：“不行，如果讓宋楌知道了你在幹什麼，我敢擔保，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讓我和你徹底絕交！”

　　“阮阮，阮阮你別走啊……要不要給你看看我遊戲的市場反應？連本地的電視臺都報導了……”

　　搞到最後，唐釋心實在不耐煩了。她承認，自己是從陳集的生意中大賺特賺，現在人家天天拿這個說事。蹲家門口，蹲寫字樓底下，甚至連她出門逛個超市都能遇到陳集！又，又不能叫員警把他抓走是吧，畢竟從小看著長大的……

　　這人煩不煩呐？！

　　沒辦法，她只好先投資了五十萬，算是還陳集一個人情了。

　　但陳集獅子大開口，說五十萬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不夠不夠的，你還不如直接入股五百萬！

　　“陳集！”那天唐釋心很惱火，直接把這個發小罵了一頓：“《武器少女》開發的時候，我投資你三十萬，本來就占了你開發20%的資金。800萬分紅是我應該得到的利潤！怎麼，現在你心疼了，覺得給我的錢太多了？！又讓我吐出來五百萬？！”

　　“不是給你的錢太多，我沒那麼齷蹉的想法，我是讓你發更大一筆財嘛，這一回給你30%的分紅權……”

　　“我不相信你了！”她著實頭疼：“你自己還有個數嗎？！一味地把錢往遊戲上砸！你不想想周倩啊？！她等了你整整五年，才跟你在一起的。你把所有的錢全部花光了，你留什麼給周倩？留什麼給你未來的那個家？”

　　“阮阮，我就是為了給小倩一個幸福美滿的家，才決定重新做遊戲的……”陳集說得振振有詞，什麼物質才是幸福的保障，什麼他幹完這一票，就不做遊戲了。拿賺到的錢去炒房，反正讓周倩過上好日子就行……但說來說去，話題最終又繞回到了借錢。

　　“五百萬我不會借給你的，你自己好自為之。”唐釋心丟下這一句，就把陳集拉進了手機黑名單。

　　但陳集死皮賴臉，當天晚上，陳集居然把這件事告訴了陳奶奶，還說什麼：“奶奶，我幫阮阮賺了八百萬，現在我有一個更賺錢的項目，只是要阮阮投資五百萬，她居然就這麼吝嗇……奶奶，您最疼我了，幫我勸勸阮阮借這個錢吧！”

　　於是陳奶奶的電話來了：“阮阮啊……你就幫幫陳集吧，我就這麼一個孫子……”

　　不僅如此，陳奶奶還打了電話給她奶奶，不一會兒，她奶奶的電話也來了。兩個奶奶是四十年的老鄰居了，現在，自家孫女占了別人家孫子這麼大的便宜，老人家的臉上都過意不去。就在電話裡說：“你既然拿了人家的八百萬，這個忙能幫就幫，你們是一塊兒長大的……”

　　某唐呵呵噠，她能怎麼辦？！奶奶把她撫養長大，陳奶奶看著她長大。而且兩個奶奶根本聽不進去她的解釋……陳集這一招太狠了啊！

　　所以說，這還像是當初的那個陳哥哥嗎？！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了？！

　　也是從這時候開始，她終於明白了江曉為何執意要和陳集決裂。這個人現在沒法看了……

　　而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陳集帶著一本病例，找到了她的單位去。她剛想喊保安來趕人，結果陳集把病例攤了開來：“阮阮，周倩懷了我的孩子，剛剛才檢查出來的，目前一個月大……你是想讓我賺不到錢給孩子買奶粉嗎？！”

　　這一次，陳集的語氣很沉重，也很威脅。說，阮阮，我就等你的這五百萬宣傳費到賬，遊戲就可以發行了……你不給，我的遊戲越拖，人工費，違約費代價都很高，你會拖垮了我的！不僅如此，你把我的房子給賠了進去，周倩和孩子怎麼辦？！

　　“你要是再不借給我，我們一家人的幸福，就毀在你的吝嗇上面了……你忍心，讓一個懷孕的母親連個棲身的房子都沒有嗎？！”

　　那會兒，她沉默了。

　　孩子，她和宋楌也商量著要孩子的。可是流年不利，這一年來聚少離多，一直沒造人成功。沒想到，周倩現在居然有了陳集的孩子！

　　“阮阮，你發發慈悲吧，我的家，我的孩子，我的妻子……他們都靠著我這個男人，而我，只是要你投資上款遊戲一部分的分紅，這要求過分嗎？！”

　　陳集說得甚是痛心疾首。

　　她無力地擺了擺手： “那你回去吧，讓我好好想想。”

　　回去以後，也是靜悄悄思考了一夜。才明白，什麼叫遇到不靠譜的豬隊友，就是坑爹的命。

　　如果說，她唐釋心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是遇到了宋楌，而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陳集！

　　沒辦法，她沒有那麼狠的心，也負擔不起讓人家妻離子散的罪名——陳集這個人呐，狠心地扣了這麼多的高帽子，不就是逼著她下這個決心嗎？！

　　算了，借就借了，然後，就當陳集這個人從來都不存在好了。

　　最後，她把陳集找了過來：“這五百萬，算是我吃進去又還給你的……好，我可以投資你的新遊戲。但是陳集我告訴你，你把事情做得這麼過分，我們的情誼也就算斷了……以後，你別再喊我一句阮阮，我也絕對不會再去看你一眼！”

　　“阮阮，阮阮你等等……不是，我們好好談談……”陳集還想拉她！

　　沒有什麼可談的了，她把當初陳集給她打款的銀行卡扔了過去，然後拿上包走人了。

　　彼時，宋楌在國外，還不知道這一切。她也不想讓宋楌為這種愚蠢的事情煩心，就沒有告訴他。同時，心底反倒希望陳集在這上面栽一個跟頭，這樣，他才知道什麼是好歹。

　　也就是在那時候，她想起了江曉評價的一句話——

　　“阮阮，陳集已經被利益熏心。什麼人的勸告都聽不進去了。”

　　他說的一點都不錯。

　　可是，這件事的結果，還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從那之後的四個月裡，她沒有聯繫過陳集，也沒關心過他的遊戲一測，二測，三測……怎麼樣了。反倒是周倩來找過她，挺著個大肚子，怯生生地說，陳集太忙了，家裡又沒別人，想找個人陪她去醫院做孕檢……

　　她就陪著周倩去了，路上，順便問了下周倩——

　　“陳集和你買的房子……現在是誰的名下？”

　　周倩道：“是陳集他的名下，不過，等我們領了結婚證，會把我的署名添上去的。”

　　“那……你們的房子是全額買下來的嗎？”

　　“是的呀，你問這個幹什麼？是不是對買房子有興趣了？”

　　“哦，沒什麼。”打聽的結果是，周倩根本不知道陳集用房子抵押貸款了……這廝心可真夠狠的，居然連這種事都瞞著妻子！

　　到了醫院，孕檢的結果出來了，孩子已經有五個月大了，非常健康。

　　周倩非常憧憬道：“我希望生一個男孩，陳集他奶奶就想要個男孩。”

　　“女孩也不錯，女孩以後長大了，不用出婚房，好養活。”

　　“沒事的，陳集他現在賺大錢了，以後呀，我們的兒子肯定會有許多許多套房子的……”周倩滿臉幸福地這麼說道。

　　這一刻，她不敢去看周倩了，也不敢再聯繫周倩。

　　或許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才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