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一旦（回憶）

　　半個小時前。

　　閉上眼睛的時候，唐釋心覺得，這一切都只像是一場夢。用著最疼痛的知覺，去標記這一場夢的結束。

　　一場做了一年的夢。

　　這一年的夢境中，前半段過得平靜無波，只是看著陳集江曉他們走散了，為的是一個女人，又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女人。後半年，大家都走上了正軌。連許久不見的顧學長都交了女朋友，又和他的女朋友分手了。然後，就成了她剛才見到的那一幕。

　　好像，當一年前，宋楌離開的那一刻開始，誰的世界裡象牙塔就轟然倒塌了。

　　她還記得，上一回宋楌在電話裡說：“阮阮，我想你……等雪停了，我就回去找你。”

　　她答應了，但是雪還沒有停止……昨天到今天，她就在醫院裡守了一天一夜。然後開著車子，來到這裡，沒有用地哭泣了起來。

　　而現在，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喂，宋楌，我沒有照你說的做，沒有辦法照顧好自己了……

　　一年前。

　　七月份，是個多雨的季節。她正式畢業了，拍了許多的畢業美照，還和金雪寧合影了幾張，作為青春期最後的紀念。

　　也是在七月的最後一天，陳集給她打了最後一筆分紅款：698萬。說是《武器少女》正式賣了出去，這是所有的人最後一筆分成了。

　　也直到那個時候，江曉才打電話告訴了她真相，他用一種像哭的調子說：“阮阮，衝鋒工作室解散了，我和陳集從此不再是朋友。”

　　她呆了呆，然後把江曉約了出來——

　　“你說什麼呢？！衝鋒工作室怎麼解散的？！還有，不是朋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唐釋心還記得，是初三的那個大雪的夜晚，她聽著音樂跑步，一不小心跑過了點。操場的門關了，於是遇到了同樣遭遇的江曉。

　　那是他們相識的開始，一度以為，那是這輩子初戀的開始。

　　就在那個夜晚，她跟江曉提到了陳集，也是江曉主動告訴她：陳集，宋楌和他上的是同一家幼稚園。彼此是關係非常好的發小關係。

　　現在，江曉卻說從此分道揚鑣？！ 十幾年的發小情誼，你就當個屁放了嗎？！

　　可對面的江曉卻很堅決：“我和陳集不是一種人，我們走的路總歸不會是一條道。”

　　唐釋心才不相信這種說辭：“江曉，我不想讓陳集過來跟你當面對質。告訴我真實原因。”

　　“好，我告訴你。”江曉卻是淡淡道：“我搶了陳集喜歡的女孩，豆琪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

　　唐釋心像是第一次認識江曉這個人，不可能吧？！陳集喜歡豆琪，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實。為了豆琪，陳集都把周倩給甩了。結果……豆琪是什麼時候跟江曉好上的？！而且，而且江曉這麼老實的人……怎麼會說是“搶了”女孩？

　　但事實就是如此。

　　事情還要從《武器少女》這一款遊戲說起。

　　《武器少女》的運營商天明公司太坑爹，讓這款原本前景不錯的遊戲故障頻發，BUG不斷……早就讓江曉失去了耐心。到了今年三月份，他和陳集就開新地圖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關鍵時刻，豆琪站出來支持了江曉，卻也惹毛了陳集。

　　那件事，最後以江曉的妥協落幕，但矛盾並沒有解決。

　　後來，江曉就和豆琪站在了統一陣線上。甚至想方設法，把遊戲的策劃權力和監管權力，全部從陳集的手中拿走，以防陳集亂來。

　　他們和陳集談了好幾次，全都無果。陳集這個人事業心太大，他的欲.望，已經被《武器少女》的瘋狂盈利給填滿了，變得目中無人，唯我是尊……最後，陳集還試圖把江曉給趕走，他認為江曉的古板和保守個性太妨礙自己賺錢了。

　　江曉就走了，只不過，走的那一晚上，他牽著豆琪的手一起走的。

　　他和豆琪的戀愛很平淡，沒有陳集那麼多的熱鬧和曖昧，反正就是覺得，彼此都能理解對方的想法，彼此都能理解對方的無奈，最後，選擇一起離開這個衝鋒工作室，尋找另一方新的天地去了——當然，這個舉動徹底惹怒了陳集。

　　陳集在那一天變得異常的狂躁：“江曉，你這是人幹的事嗎？！撬兄弟牆角？！”

　　豆琪站了出來，擋在了他的面前：“是我主動追求江曉的，這件事和他無關！還有陳集！你看看你現在，變得這麼自私！還有當初做遊戲的初衷嗎？！只要有錢賺，你就不管不顧玩家的利益！只要有錢賺，你就不聽你兄弟的勸告！我只後悔，當初怎麼會喜歡上這樣自私的你？！”

　　說完了，豆琪就把他拉走了。

　　那天，他們沒有回校，而是一起喝酒喝了一晚上，最後開了一間房，確定了身體的關係，也就確定了男女朋友的關係。

　　這一件事，他幹得非常的果斷，算是對陳集這半年來不斷欺壓的報復。

　　所以，當江曉坐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江曉還跟她說：“阮阮……我最近做了個夢，我夢到了衝鋒工作室剛剛創立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喝酒……陳集對我說，他有許多美好的創意，想把這些創意展現給別人看看，不要自己鑽研的那些東西，到頭來無人問津……真的，我們剛開始只是想讓別人來玩，讓別人知道我們的作品，至於錢的方面，我們真的沒有考慮過多少……”

　　夢的開端，就是那麼單純。

　　像是一個孤單的作家，說：“哪怕有一個人願意看我的文字，我也願意去精心寫作。”

　　他們只不過想讓更多的人知道，瞭解他們的夢想，哪怕，這個夢想承載的是各種負面的評論。

　　江曉說到這裡，就慢慢笑了起來，透露著苦意：“……後來，我在夢裡笑了，你不知道……我笑得很開心，我拍了拍陳集的肩膀，說好哥們，我們不要再吵架了，一起走下去好不好？但是笑著笑著……這個夢就醒了過來。”

　　醒過來，他們已經沒辦法走下去了。

　　這一年來，各種矛盾，欺瞞，壓榨，以及詭計奪權……最終摧毀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豆琪的事情，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是帶走了豆琪，事情就一點餘地都沒有了。

　　陳集恨他入骨，手機拉了黑名單，企鵝號也聯繫不上，甚至去他宿舍找他，舍友卻告訴他：“陳集已經搬出去住了。”

　　幸好，他們不是一個班的人。彼此不想見，就不用再見了。

　　說完了這一切，江曉抬頭看著她，也學會了在女人面前抽煙：“阮阮，很抱歉……你對我們投入了這麼多的心血，我們卻讓你白高興一場了。”

　　唐釋心搖了搖頭，她很少悲慟，可這一刻卻想哭到了極點——重生真踏馬的好啊，親眼見證了陳集江曉的徹底決裂，其中一個，還是自己一直喊“哥哥”的人。如果早知道今天，是不是當初擇校的時候，她就不該幫陳集選“C大”呢？

　　至少，陳集在他鄉上學，她就不會異想開天資助他做什麼遊戲了。

　　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她只是淡淡道：“一次創業失敗而已，也沒什麼。更何況，你們每個人都賺了好幾百萬了，所以，也不算失敗……既然脾氣不對付，分開就分開了……就好像人結婚一樣，不對胃口的人在一起，終究是一對怨偶。”

　　他們已經成了怨偶，錯誤就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江曉最後說了一句：“謝謝。”就離開了咖啡館，開著他的豐田車走了。

　　留下她看著杯中剩餘的藍山咖啡發呆。

　　錯誤，就是從這裡開始的。

　　****

　　再次見到陳集的時候，她又見證了一個奇跡。

　　那是將近年關的時候了，她正要準備回家過年，卻在車站偶遇了他們。

　　當時，一個瘦弱的女人依偎在了陳集的懷裡，兩個人穿著一對情侶棉衣，都是藍白條紋的時尚。她揉了揉眼，還以為看錯了，但走近了一點，看到那女人有著相當不俗的美貌，而陳集摟著她的腰，摟得很親很近，下巴也搭在她的發頂。

　　其實，陳集摟著哪個女人她都見怪不怪的，但是這個女人例外——居然是周倩！

　　陳集和周倩還是發現了自己，然後，兩個人邀請她去車站附近的咖啡館喝一杯，敘敘舊。

　　“我和小倩是兩個月前複合的。”陳集恢復了之前的那種精神勁兒，還感慨道：“我現在想明白了，天底下只有小倩對我最好。”

　　原來，和江曉鬧翻，痛失豆琪以後，陳集一度懷疑自我，就跑回了老家去，不想上學了。

　　那段時間裡，陳集的情緒相當低落，他打架鬧事，甚至去了酒吧，買來那種搖.頭丸吃來派遣內心的憤怒……後來，他沒有錢付搖頭.丸了，就被人家酒吧的打手打進了醫院裡……事情就是這麼巧，當時，周倩在那家醫院的外科擔任護士，他們就這麼再次相遇了。

　　周倩一開始對他很冷淡，說，陳集，你被人打了吧？！活該！渣男就下地獄去吧！

　　但往往，你還恨一個男人，就意味著你還在乎著這個男人。

　　後來，看陳集傷得那麼嚴重，周倩的心又軟了，還特地買了個鴿子，親手殺了給他煮了湯。喝完了那一碗鴿子湯，陳集就在病房裡哭了，他二十歲的人了，抱著當初甩了的初戀女友，訴說著這些年的經歷，包括愛人和朋友的雙重背叛……

　　“小倩，我對他們那麼好，我把我的心都獻給了衝鋒工作室，為什麼他們都背叛我？！”

　　“小倩，你說這世界上，還有誰可以真心去信賴？！”

　　他說得像是杜鵑泣血，一句句都發自肺腑，聽得周倩不禁掉了眼淚，又抱住了陳集：“不，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可以信賴，那就是我。”那一個晚上，他們的舊情複燃了，是周倩那一句：“我死也不會背叛你的。”讓陳集振作了起來。

　　他的小倩，或許沒有城裡的女孩那麼高大上，卻贏在了對愛情的矢志不渝上。

　　於是，他發誓這一回絕不背叛周倩。為此，他掏出了錢，立即為周倩贖身，又從積蓄中拿出了一部分的錢，在省會這邊買了一套房送給她作為訂婚禮，還告訴周倩：“來這裡和我一起生活……你放心，我會讓你過上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闊太太生活。”

　　於是，就有了車站的那一幕。

　　聽完了這個故事，某淚腺很不發達的唐，又想哭了，不過這一次，她是高興的——陳集終於浪子回頭了，希望周倩的等待和真心付出，可以讓他拋棄那些縹緲的欲望。於是，也祝福道：“那，我就等喝你們兩個的喜酒了。”

　　“好，阮阮，你等著瞧吧，頂多一年，我一定會給小倩辦一個大大的豪華婚禮的！”陳集笑嘻嘻道。

　　“你看看他現在能的。”周倩也是滿面笑容，現在，她有了個富豪男友，有了一套別墅，還有了那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飯的明天，整個人顯得尤其的精神煥發：“對了，小唐，還沒祝福你和宋楌修成正果呢！改天，我要請你們吃一頓。”

　　“等宋楌回來吧，他現在在美國吃得好，住得好，嘖嘖，樂不思蜀。”

　　某唐對最近男朋友發胖很不滿意，宋楌最大的優點是顏值超級高，男神男神嘛，你不帥你怎麼吸引我？現在這麼一發胖，她整個就感覺泰山壓頂，而且影響到了男性性.功能，做那種事也沒什麼激.情了。

　　所以說，她覺得男人真的不能太懶，像是陳集這麼好動活潑的挺不錯的。

　　本來，故事到這裡，就是一個美好的，憧憬的未來了……如果沒有那一通電話的話，如果沒有來年的秋天，那個報復的話，就不會有那天晚上，她的失魂落魄——抓著手機，不斷地朝著手機裡喊著一句話：“陳集，不許死！你給我撐住！”

　　那是春去秋來，寒意料峭的來年十一月份，還不是滴水成冰的季節，卻冰封了誰的內心。

　　這大半年裡，陳集其實只做了一件事——他想東山再起，就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甚至貸款了幾百萬去玩一場博弈。他在做遊戲這方面有著卓越的天賦，所以，不愁想不出好點子來。這一次，他為他的好點子投資下來的錢是：一千五百萬。

　　包括從日本請了大牌聲優來為角色配音；包括讓日本的知名歌星演唱了遊戲的主題曲；包括組建了一個15人的豪華開發團隊……

　　如此大規模的宣傳，當然造成了轟動的效應，都說國產二次元的又一神作出世了。

　　只是，毀於一旦，也就是一分鐘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