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坦白（上）

　　現在人類主要依靠的能源來自於能量礦。但是這種礦石的礦脈卻並不多，在宇宙中只有少數個星球出產。雅安沒有這種礦石，全部都靠進口。由於魔族入侵，聯邦敗退到雪環行星帶。這裡已經成了戰場。

　　雅安大批的民眾逃亡，現在剩下的都是些窮人或是不願離開的人。例如這家醫院，除了護士，就只剩下今天的那位老醫生了。

　　由於已經沒有飛船了，而外部的運輸線也因戰爭而截斷，通訊更因磁力風暴而無法接通。雅安就成了一座孤島，剩下的人生活幾乎倒退回原始時代。

　　「那艘巡洋艦呢？」

　　「損毀很嚴重，無法起飛。能量剩下一點點，只能留到最危急的時候用。」

　　雅安的製造業完全停頓了，有用的東西也大部分被搬空。今天洛南他們去垃圾場，其實是想找尋有用的零件修理戰艦。

　　暮星知道菲莉西婭所說的危急時候是指魔族入侵。既然雪環行星帶已經成為戰場，那麼魔族隨時都可能入侵這個沒有駐軍的小行星。

　　暮星躺回床上，想起機甲殼裡的晶石。看來初次使用「法則」做出來的實驗品很成功。但他還在猶豫該不該現在拿出來用。他要怎麼向洛南解釋「法則」的事呢？

　　經過這一周的休息以及藥物的輔助，醫生說胎兒的情況已經穩定很多。菲莉西婭很細心地照顧他。不過有時候還是男女有別，讓暮星感到非常窘迫。

　　身為Omega的菲莉西婭幾乎都呆在醫院，唯一的樂趣就是跟暮星聊天。

　　「暮星，如果能離開這裡，你真的不打算回帝國嗎？」

　　「嗯。」暮星淡淡地點頭，帝國的王妃已經戰死了。而且他到帝國的理由就是為了取回「法則」，現在目的達到了。就算離開這裡……

　　腦海中浮現出亞瑟那雙深情的翡翠色眸子。亞瑟是帝國的皇帝，強大的Alpha。可是自己卻是一個聯邦的Omega，血統也不算太純淨。

　　帝國不會允許皇帝只鍾情於聯邦的王妃。他將來肯定會娶貴族的Omega作為皇后，生下更純淨血統的繼承人。

　　如果亞瑟固執於他，那些勢力權貴也絕對會想辦法剷除他。所以就算不是因為這次的意外而離開帝國，他未來的命運也不見得會好到哪裡。這些事暮星完全明白，但心裡卻似乎有根針刺過般疼痛。

　　「那……你是想跟洛中尉一起？」

　　暮星的思緒一個急剎車，「為什麼提到洛南？」

　　「可是……」你跟他好像很來電的樣子。這麼直接的話菲莉西婭也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改口道，「你的孩子需要爸爸……」

　　暮星還沒有反應過來，說話的人已經臉紅耳炙，「就是那個……那個孕期發……」

　　「？」

　　「這裡沒有安撫劑，你會很難受的……」少女紅著臉手足無措地試圖解釋，可是卻越說越亂。

　　暮星聽得一頭霧水，只是覺得菲莉西婭這樣子很可愛，就想逗她一下，「與其跟那些臭男人，還不如跟你在一起。」

　　菲莉西婭臉紅得就快滴水，眼角都有點濕潤了。「不……不能……呀——」她突然尖叫著跳起來，繞過病床衝出門外。

　　暮星想叫住她，轉過頭來才發現洛南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由於巡洋艦的指揮官死了，臨死前曾將指揮權交給洛南。他現在突然變成了五百人的頭兒。而城裡的人知道他們是聯邦軍，簡直他們當救星。於是，在失去政府支撐的雅安，洛南他們這些軍人就成了代理執政者，每天都忙碌不已。

　　暮星知道他抽空來看自己是極之不易。雖然表面故作鎮靜，但心裡其實咚咚地跳個不停。剛才說的話，不知他聽到多少。

　　洛南將一個保溫瓶放下，「今天捉到的魚，給你煮的湯。」

　　「你自己煮的？」

　　在洛南默認之下，暮星好奇地一邊打開蓋子，一邊想像內裡是什麼樣的黑暗料理。像洛南這種四大五粗、面容兇惡的男人，穿著圍裙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實在讓人不敢想像。

　　出乎意料的是，湯很正常，甚至還色香味俱全。魚肉還細心地全都剔掉了骨，軟滑細膩。

　　心裡是很感動，可是當他聞到魚湯的味道，突然一股噁心感湧上來，一下子沒忍住，張口就吐了洛南一身。

　　結果這次見面就搞咂了。暮星感到很沮喪，想著下次要道歉。可是當兩天後見到洛南時，他又吐了。

　　醫生的診斷是妊娠嘔吐，簡稱孕吐。

　　半個月後，暮星身體已經恢復了。雖然醫生的建議仍然是靜養直至三個月後胎兒進入穩定期。但暮星覺得身體都快要生誘了。

　　本來菲莉西婭是不同意他離開醫院。雅安原本來的治安就不怎麼好，現在更是無政府狀態。雖然有軍人在，還有剩下的民眾組織的治安隊，但是仍然有不少人混水摸魚。一個Omega走在路上是非常危險的。

　　幸好綠隼來訪，拍胸口保證之下，暮星終於得以外出。雅安被稱為雨都，水資源非常豐富，以出產農副產品為主。這些基本是生活在社會基層的人做，所以暫時食物是不用愁。

　　城裡有不少水道。他們在經過碼頭的時候，暮星看到有很多軍人從木船上搬東西。由於現在沒有能量了，只能採用最原始的木船運輸。

　　「他們要搬東西去哪？」暮星發現搬運的都是些零件或是建築用材。

　　終於有機會在親近心中的女王了，綠隼是有問必答。

　　「兩周前有人告訴我們東邊有個廢棄了的水電站。我們就去找。結果真讓找著了，現在打算修好那裡。」

　　過去人類也使用過不少能源，水能就是其中一種。現在能量礦沒有了，當然就只能用回老方法了。

　　「可是，只有電能還不足以讓飛船升空。」起碼需要核能以上的能量才能使飛船擺脫地心吸力，以及維持龐大的飛船運作。

　　「所以現在還在想辦法。」 綠隼聳聳肩。

　　此時，一艘電動船駛進碼頭，引來騷動。有不少人站在碼頭前圍觀。一名魁梧的Alpha矯健地從船上躍下，碼頭上的軍人們立即就立正敬禮。

　　那人正是洛南，他朝著軍人們點頭。然後伸手扶著另一個人從船上下來。男子一踏上碼頭，立即就有人喊他的名字，還有人熱情地招手。對方也抬起手回禮。

　　「哇~~是凜嵐哦。今天真幸運。」綠隼不斷冒心心，還擺來擺去，一臉花癡狀。

　　「凜嵐很有名嗎？」暮星不解，那不就是他兩周前救的Omega嗎？

　　「你不知道嗎？」綠隼有點詫異，「你都不看任何媒體的？網絡總是上過的吧？」

　　看到暮星惘然地搖搖頭，她繼續說道：「天王巨星哦！整個宇宙最具影響力的明星。雖然失蹤了四年，但是仍然擁有大量Fans！他的歌不斷地被再版，卻仍然賣斷市。想不到他在這裡，一定是命運的安排。就是他提供水電站的地點哦。」

　　暮星確實不看娛樂新聞，而且四年前他根本就還沒有重生。不過，他已經猜到了凜嵐發生了什麼事。作為一個Omega，這四年絕對是他一生的噩夢。

　　當綠隼拉著他走過去的時候，暮星的注視並沒有放在洛南或是凜嵐身上，而是洛南拉著凜嵐的手。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在意，實在古怪得很。

　　「又見面了。」凜嵐的丹鳳眼中含笑，風情萬種。但也不會過於女氣，帶著男子獨特的魅力。明星果然就是有迷倒人的能力。

　　但暮星還是無法喜歡他。轉頭對洛南說道：「我有話要跟你說。」

　　洛南點點頭，示意他說。但不知為什麼，四周的軍人們全都將視線集中在這邊，甚至有人吹響哨。綠隼笑得非常邪惡，視線在兩人身上瞟來瞟去。而凜嵐也似笑非笑地看著暮星。

　　暮星沒來由的緊張，怎麼樣也擠不出一個字，伸出手拉著洛南的衣袖，「去別處說。」

　　洛南深邃的眸子閃了閃，突然像抱小孩一樣將暮星抱起來，幾步邁到碼頭躍上船。後者嚇了一驚，拍打著洛南，「放我下來！」

　　「去沒人的地方。」洛南將他放下，拉動了船尾的馬達。這艘船是向當地的人借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能量石。有些古老款式的船隻就留了下來。

　　看著船開走，綠隼衝到碼頭大喊：「老大！該出手時就出手……」回答她的是撲面擲來的一團東西。綠隼將那坨東西從臉上扒下來，跟小果凍大眼瞪小眼。

　　「幫我照顧它一下。」

　　萬理立即跳起來，「暮星，你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

　　雅安的水道錯綜複雜，船隻轉了好幾個彎終於駛出狹窄的水道，面前轄然開朗。無數的湖泊由寬闊的河流相連，大大小小如明珠一般遍佈在大地之上。湖面平靜，由於今天暫晴，陽光穿過雲層，流瀉而下，映在水鏡之上，泛起點點鱗光。

　　四週一艘船也見不到，偶然有水鳥掠過淡藍的水面，劃出圈圈漣漪。

　　洛南將船停在湖中央，坐在暮星對面，「說吧，這裡沒其他人。」

　　不知為何，如此安靜的環境，讓暮星覺得又有點尷尬。一抬頭正好對上洛南深幽專注的眸子，內裡只映出自己的身影，暮星的心又快起來。

　　「能量的事，我或許能幫你解決。」

　　「法則」能給得到者帶來強大的力量。無論是交給聯邦還是帝國都存在極大的風險。但是，現在魔族隨時有可能入侵這個行星。現在必須做出選擇，是選擇使用「法則」離開這裡，還是繼續隱瞞「法則」，然後死在這裡。

　　他願意相信洛南。沒有任何理由，他只是單純地相信這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