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當時明月在(1)
宋遼之間經過高粱河,金沙灘等戰爭,雙方長久對持的局面已經形成,大宋再也沒有能力發動大規模戰爭,執政者已經力不從心,無法挽回戰爭中失去的一切,其中包括最得力的大將。
楊家滿門忠烈在金沙灘之戰中全部覆亡,獨活而歸的楊六郎發誓掃平契丹人!楊家的女中豪傑開始登上歷史舞臺。
與此同時,中原西部大地上一個民族正在逐漸興盛起——西夏!
西夏在未正式建國時一直在大宋和大遼之間夾縫生存,宋皇帝賜西夏統治者‘西平王’封號,兩國友好邦交。
早朝過後,眾臣剛剛散去。
「寒。」皇后在堂上喊住他,皇上體弱多病,大多數時間是皇后在管理政事。
耶律寒停下腳步,並未轉身,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燕燕笑著走到他身邊,華麗的宮裝曳在地上,平添一種高貴端雅的氣質,「關於西夏聯合我們攻打大宋的計劃,你怎麼看?」
「西平王?」耶律寒眯起深邃的眼眸,「他們不是受大宋的封號嗎?何時需要聯合我們攻打大宋了?」
果然,他永遠這樣無情冰冷!
「話是這樣說,」她沉吟了一會兒,「我總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他扔下這句話,邁步走出去,上午的陽光熾烈如火,飛旋流轉在他身周,那個挺拔的背影,猶如從天而降的神。
燕燕恍惚地看著,他一直都是神,不管今後他如何,他永遠都大遼國是戰神!
可是也願意他做一個有血有肉人,一個真真正正的人,有愛有恨。
「大王。」十三騎隨護在身側,前面的大王黑衣黑馬,疏冷氣息讓周圍一切恍若一瞬間進入隆冬。
他微微側眸,琉璃般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林小姐去了大宋。」
他不被任何人覺察吸了一口氣,身上的寒冷越發強盛了。
「大王……」十三騎互望一眼,「讓老二帶著人大宋吧,只要跟著林小姐,就會知道真相!」
安靜了一會兒。
馬蹄陣陣,他黑色的披風揚起在風裡,狂傲地張揚,烈火一樣的肆意。
「本王親自去。」他俊美的臉淡漠疏離,擡頭看遠方綿延的山脈,一瞬間有些恍惚,「三日後啟程」疏冷的話語已是不容許半點違抗。
十三騎看著一向獨斷專行的主人,皆是無可奈何地嘆一口氣。
西夏
長期與漢雜居,漢人的先進技術和生活習俗都大大影響了西夏的生活,農耕紡織,宗教信仰,政治制度,都同漢族或多或少的相似。
入夜,整個西平王府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四周點燃的火把在黑夜裡安靜燃燒,火光跳躍,忽然照亮了西院偏門下的一個純白色的人影。
她靜靜站在那裡,恍若已經風化千年的雕塑,沉默孤獨的身影令心疼。
月光緩緩地流轉在她周圍,有一瞬間的,讓覺得她會隨著月光永久流轉下去。她有漆黑如墨玉的長髮,靈動若藍天的眼眸,純白如凝脂的膚色,一切美得那樣恍惚。
聽到不遠處有腳步聲傳,她側著耳朵聽一會兒,緩緩地擡起一雙明淨的眼眸,睫毛輕微顫動,垂下去。
來人同樣一身白色衣裳,月牙白的錦袍,頎長的身形高高立在她面前,他低下俊美的臉龐輕聲道:「跟著我。」
她不動聲色跟過去,一路上安靜地不發一言。
事實上,他若不問,她便不說話,像一個聽話的布娃娃——一個活著的布娃娃。
兩個人的腳步聲都輕微不可聞,火光不斷跳躍,兩張平靜的面孔忽明忽暗,怪異莫名。
地牢常年照不到陽光,一年四季都是陰冷潮溼的。踏在地上還有水的聲音。
牢頭連忙迎出來,一張粗獷的臉因為常年看守犯人變得僵滯死氣,就像死去很久的人。
「元昊王子,您可來了!」牢頭一看見李元昊進來先是大發感慨,然後忙著吐苦水,「這兩天,那個人像瘋了一樣!琵琶骨都鎖住了,半夜三更還有力氣大呼叫,擾得人不得安寧!昨天我進去給他幾鞭子,他倒是乖了一陣,沒想到過不久他又大呼小叫了!」
李元昊邊聽牢頭說話,腳步邊不疾不徐地走著,眼角的餘光淡淡瞟見德錦臉上,淡漠地沒有一絲表情。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歡喜還是悲傷,心中各種各樣的滋味都有。
走了幾步,就來到陷下去的水牢邊,牢頭趕緊叫人把那個特質的鐵籠升上來,水流嘩嘩地流動,聲音在安靜的地牢裡十分刺耳。
德錦淡漠的眼珠一動不動望著那個漸漸升起的鐵籠。
水一點點流下,鐵籠中的身上鎖著幾根粗大的鐵鏈,滿身的鮮血觸目驚心,身體被水泡得腫脹。
聽到聲響,他動了一下,頭低低地垂著。
李元昊懶懶坐在獄卒準備好的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遙輦慕胤,看看我帶誰看你了。」
慕胤低著頭,冷笑一聲,並不擡頭,即使在這樣情況下,他依舊不卑不亢。
「你不看也可以,」他的聲音裡含著無盡的嘲弄,看向一旁站立的沒有表情的德錦,「告訴他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