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當時明月在（4）

　屋裡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那是幻境，或是現實？

　耶律寒立刻回神，腳步不受控制地跨出一步，身體裡所有的感官似乎都死去了，他連呼吸都快忘記了，他看著她，她眼中映出他的樣子。

　那種感覺，就像她從未離開過一樣……

　滄海桑田，這麼長時間的分離，像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忽然想分離時那個紅藕香殘的秋天，有悲鳴的飛鳥劃過天空，有滂沱大雨澆滅他所有的希望……

　可是現在，她朝他飛下來，展翅如蝶。

　她在空中急速下墜，白衣翩躚，半空中突然翻轉，腰上纏上一根軟鞭，把她往上一提，她急速向上飛去！

　一瞬間，她眼中映出那個一身黑衣站立的男子，心裡像被什麼刺了一下，毫無波動的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他身邊的黑衣一揚手，袖口中飛出一個鏢，切斷了軟鞭，她再次下墜！

　他快速上前，把她接在懷中。

　真實的觸覺，不似夢境中夜夜撕裂他的幻象，不再是一伸手就消失的她……

　「錦兒……」他抱緊了她，所有的一切都忘卻。

　她一動不動，大大睜著眼睛，迷茫又痛苦，卻沒有焦點。

　皇上驚詫不已，外面的侍衛頃刻間推門進裡，但是看到這樣的情景，都紛紛愣住了。

　皇帝被人用刀子駕著脖子，一臉怒容。可是那個女孩從屋頂上落下來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不可思議。

　漏開的屋頂上吹陣陣寒風。

　隨著風聲進來一個男低沉的聲音：「殺了他！」

　「大王小心！」一個黑衣騎兵衝上去。

　德錦擡起的手被狠狠抓住，手裡的匕首因為手腕吃痛而掉在地上，噹啷，清脆的聲音。

　有什麼擊在心上……

　她猛然掙開，轉身就要跑，白色衣裙翻飛。

　下一秒手腕被緊緊攥住，她掙不脫，轉身怒視眼前的人，眼眸中熠熠的光輝，亮得能把夜空都撕碎！

　「放手！」她怒喝一聲，冷情的語調。

　他眸光轉暗，幽深幽深的。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腰間的軟鞭，眼中倏然的冷光，一鞭揮下去。

　他擡起手握住她的鞭子，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沒有言語，他只用一種悲傷至極的眼光看著她，她忽然覺得很難過，平靜的心裡像落下一顆小小的石子兒，激起的波紋在整個心湖上盪漾，來來回回。

　耶律寒擡手點在她肩胛出，她頓時軟軟地灘下來，他抱住她，擡眼看著頂上那個大大的漏洞。

　「上面已經沒人了！」黑衣騎兵躬身稟告。

　耶律寒淡淡點頭，轉身，望向大宋皇帝：「這便是你通敵賣國的女兒」說完，抱起德錦轉身，那些侍衛因為皇上被挾持，紛紛退讓。

　眼前的黑衣男人有種野獸般危險的氣息，沒人敢靠近一步。

　挾持著皇上的兩名黑衣騎兵拉著皇上出去，一步步後退，一直到宮外。

　露寒霜重。

　黑衣騎兵放開他，一轉眼就消失不見。

　侍衛紛紛趕上，跪在地上嚇得直哆嗦：「皇上恕罪，讓皇上受驚，臣罪該萬死！」

　皇上擺擺手，像是十分累了：「回宮吧」

　一路踏著月光，心事重重，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突然看到失蹤的女兒……女兒……

　燭光搖曳。

　德錦躺在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襯托得她嬌小玲瓏，嬰兒一般的睡容，讓人心疼。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重逢是一件多麼可喜的事情，可是重逢為何會那樣的？他幻想過種種與她再見是情景，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讓人措手不及是方式。

　「錦兒。」他伸出手，小心地在她臉上觸碰一下。她驀地掙開眼睛，看著他。

　他怔一下，收回手。

　「放了我！」她身上被點了穴道，無法動彈，只能睜著一雙無辜清澈的大眼睛惱怒地看著他。

　「你不認識我嗎？」他試探著問，最壞的想法就是……她失憶了，但是失憶了沒關係，他可以用任何辦法讓她再記起來。

　「認識。」她笑一笑，「你是耶律寒，遼國的北院大王，戰場上叱詫風雲的戰神。」

　她記得！

　出乎他的意料，而那個笑容，清冷如月，沒有感情。

　一時有些無措：「錦兒……」

　她安靜地呼吸，並不答。

　「好好休息。」他把被子拉倒她下巴下，掖好，站起來走出去。

　德錦側眸看過去，他關上門的動作很僵硬，似乎……還有些微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