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王妃③:錦傾寒
楔子
你知道一生何其漫長
你知道一世可以隨我流轉
你知道來生來世
你知道無的字情
你知道無的望緣
你知道誰也不能輪迴
你知道我的這一生,注定愛上你的絕望
是誰在那蒼白的月光下,一身錦帽貂裘,給我生的堅定?
是誰在萬里大漠中,一臉殘忍的笑,給我滿身傷痕?
是誰在千軍萬馬中,冷眼相看,陷我於萬劫不復?
是誰在滿池荷花盛開之際,柔情似水,擁我入懷?
是誰在天下蒼生面前,捧起我帶淚的臉,輕聲呢喃:我的新娘?
是誰在高壁懸崖之上,任血水染濕我的恨,在我的絕望中,獨自跳下那萬丈的深淵?
是誰在滂沱大雨中,用冰冷的淚送我遠走?
是誰?
……
尋尋覓覓,朝朝暮暮,都因為你在多年之前,翩然轉身的那一次回眸和停駐
風往沉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李清照《武陵春》
縱觀歷史,恐怕沒有任何一個朝代比得上兩宋的無能和腐敗。偏安一隅,在大大小小的王朝中,風雨飄搖,再不復唐時德繁榮和昌盛。
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下得異常猛烈,漫天飛絮,狂風怒號,千里北國覆上茫茫白雪,皚皚延伸。這個冬天似乎把一切都凍結了。
寒冬的深夜,寂靜的大街上傳馬蹄聲和車輪聲,壓著厚厚的積雪,似乎可以聽見冰雪碎裂的聲音。
微小地斷斷續續。
「駕!」車伕裹著厚厚的皮裘,卻還是冷得口齒發抖,揚著手中的馬鞭快速且平穩地駕著車。
馬車兩旁十三騎緊緊護衛著。
風雪模糊雙眼。
等回到王府,先好好喝上一口熱酒暖暖身子,然後讓老婆弄幾個小菜,坐在炕上……車伕神思遊蕩在不遠處的家中,沒發現突然從下一個路口闖出來的女人!等到發現時,差點兒就撞上去了,十三騎中一人立刻策馬上前,居高臨下看著那女子。
「何如此大膽?竟敢阻攔北院大王車駕!」
那女身上穿著不十分厚實的衣著,早就凍得渾身發紫,面容被散下來的頭髮遮去了,看不太真切,只是那一雙眼睛炯炯瞪著馬車,似乎要透過那厚重的氈簾看見裡面的人。
黑衣騎兵有些惱怒了,正要驅趕她,卻看見她瘋了一般沖上,朝著那馬車。
「攔住她!一個瘋女人!」又出一個騎兵,馬鞭一揚,將她摔倒,她倒在厚厚的雪上,雙眼死死瞪著那馬車,喉嚨裡嗚嗚嗚傳出些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她被凍得開不了口了!
馬車又開始行走,吱呀呀碾碎了滿地雪花。
躺在地上的女子眼角流出淚水,卻在接觸空氣一剎那化成冰柱掛在臉上。馬車漸行漸遠,她掙紮著爬起來,不,不,他不可以那麼快就走掉,不可以!
她拼著最後的一絲力氣,把嘶啞喉嚨裡聲音釋放出來:「耶律寒!你還記得大宋的德錦公主嗎?!」她絕望,她僅有聲音這樣微弱,在狂吼寒風中,那樣輕易被吹散……
錦兒,錦兒,我竟這樣沒用,我救不了你……
在她絕望目光中,天地的黑暗席捲了她,她無力雙手抬起,伸向那馬車的方向,終於狠狠落下……
馬車忽然停住,一抹黑色的身影飛奔出,錦帽貂裘,風雪中一張驚世的面孔點亮四周的黑暗。
他扶起倒在地上的女,漆黑的眼眸中閃動著許久不曾有過的光亮。
十三騎立刻像影一樣跟上,圍在身邊,隨時警惕那女他的手指扒開額前的發,竟有些顫抖——他驀地睜大眼睛,那昏迷的女子竟是——林海柔!
雖然被凍得紅腫,他卻還一眼就辨認出這張臉。
一瞬間的震撼,北國的冰雪似乎一瞬間聚集過,包圍了他,鑽入他的每一個毛孔,肆虐著,呼嘯著……
林海柔怎麼會在此?錦兒呢?錦兒又在哪裡?
「查出她怎麼來到這裡的!」低沉的聲音洩露了心底的情緒,瞳孔縮成針尖般大小,心口有個地方緊緊地痛起來!
錦兒
手指上托著溫潤的白玉,上好的玉質,觸手生溫,玉珮上用契丹文刻著三個字——耶律寒!
手指驀然收緊!
「大王,她醒了」
他迫不及待轉過身,看見床上的女子睜開了眼睛,他一步跨上,抓住她的一隻手:「錦兒呢?」
眼淚一瞬間決堤,她看著他,哽嚥著說不出話來,眼中,交織著痛苦,絕望和悲慟的光他的心臟緊縮,黑色的瞳透出嗜血的顏色
她終於大哭出聲,隨著那飛洩淚水和崩潰的聲音出一句話是:「錦兒死了,錦兒死了……」
他握著手臂的力道加重,眼睛裡呈現一片灰暗,一片絕望……
而她卻恍若沒有感覺到一點兒疼痛,悲傷的聲音在空氣裡被無限放大,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