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1)
「不可能!」他暴怒地咆哮,「她不會死!」他不信!
林海柔跌下床鋪,跪在地上,痛哭著說:「我和慕胤帶著錦兒回大宋,錦兒要進宮去看一看柔妃娘娘的屍骨,可是我們都沒想到大宋皇帝會知道我們要去,他派人埋伏在那裡,用毒箭射死慕胤……」她悲慟的聲音渲染著周圍的空氣,一雙眼睛透出死的決然,「後來……皇上抓了錦兒和我,潘仁美在皇上面前說錦兒通敵賣國,並且嫁給遼國北院大王……而那時,那時錦兒已經有了身孕……皇上看見她凸起的小腹,怒火攻心,親手殺了她,那是他的親生女兒啊!他竟然下得手!那是他的親生女兒啊」
耶律寒手指快要陷進她手臂上的骨肉裡,他是那樣悲憤和痛心,是那樣絕望和悔恨!他不該放她走的,不該的!他強行留著她,就算她恨他一輩子,可時只要她好好活著,只要活在他可以感受到的地方……可是為何?為何上天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潘仁美對錦兒害死潘豹一直懷恨在心,他向皇上要錦兒的屍骨,將她……將她……」她滿臉恐懼。
「將她如何!?」他痛苦咆哮
林海柔抬著滿淚水的臉,望著他:「將錦兒……挫骨揚灰……灑在潘豹墓前,並說……讓她到地獄陪著潘豹!」
他覺得世界轟然倒塌了,他甚至聽見那種轟隆隆塌陷的聲音,一瞬間,一切都分崩離析……
錦兒……
這樣的結局!老天!為何是這樣的結局!
他痛苦閉上眼睛,那些來不及阻擋的淚水霎時傾塌,順著他俊美的臉流下來。
一時之間,和她種種都從腦海裡閃過——從那年在大宋皇宮遇見年幼的她,到沙漠中相遇她的倔強不屈,到大宋街頭她的天真明媚,到戰場她的憤怒絕望,到冰雪封天的大遼,到荷花盛開的王府……一切的一切如流水一樣匆匆而過,風捲殘雲……每一個畫面,都刺他的傷心。
錦兒……
「我以為我也會死,可是我爹求皇上饒我,皇上念在我當年自願前往遼國和親的份上饒了我,我不顧一切跟隨商隊回來,我不能讓錦兒就那樣死了,不能……」她死死抓著耶律寒,淚水嘩嘩地流淌,「大宋皇帝和潘仁美,他們連骨灰都沒給她留下,他們殺死她的方式殘忍!」她彷彿想起當日的情景,臉上佈滿了恐懼,那些都是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噩夢啊!
他緩緩鬆開手,放開她,他的眼眸太過幽深,竟然看不到情感流動,他站起來,身形有些不穩,侍從立刻上攙扶。他擺擺手,走了幾步,扶住了門框,卻突然身體前傾,張口噴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液體噴在青石地板上,濺起一朵絕美的花,那盛開血花中,彷彿映出一張臉來,清澈的眸,倔強的眸光,看著他,突然淚水漣漣:「寒……」
「快請御醫,請御醫!」
侍女一看這陣勢頓時嚇住了,奔走呼喊。
他仰天悲涼笑幾聲,笑著笑著,眼眶裡的淚水就落下來,膝蓋一軟,他單膝跪在地上,捂著糾結疼痛的胸口,悲慼地喊一聲:「錦兒!」
寒風冷冽。
林海柔突然愣住,剛硬如他,也會脆弱嗎?
閉上眼睛,那些過往,全都變成退潮的海水,迅速消逝……
終於……終於把這一切說出來了……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她迷茫孤獨無助。
「本王要大宋血債血償……」
海柔轉過頭,看見那個逐漸消失的黑色背影,他的聲音還慢慢迴蕩在空氣——血債血償!
本王要大宋血債血償!
陰冷地牢,常年濕潤的地上積著一層帶著淡淡紅色的泥土,一股腥臊的氣味隨著空氣的流動蒸騰起來。
只有火光撐起一片亮光,在這常年幽暗冷潮的空間裡跳躍。
空寂的地牢裡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頓時,囚牢裡的人都紛紛伸出手,亮起了眼睛,衝到囚牢門口,「啊,進來吧,進來吧……」
聲音也如這地牢中的空氣一樣森冷。
「王子,他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是嗎?」森冷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嘲弄,「早一些聽話,就不用受這種苦」
「只是……縱然是沒有氣力,他或許也不會聽話。」
「他會聽話的」高傲的自信,透過冰冷的聲音,更加讓不寒而慄。
隨後到了地牢最深處,地面突然下陷,形成一個巨大的池子,池水大都被血水染紅,散發著惡臭味道。漂浮在水面上的牢籠上上下下,裡面關押的人大都一臉死灰,沒有絲毫活著的跡象,但一雙眼還是不易覺察地轉動著,證明們還有生氣。
「升上來!」
隨著一聲命令,水牢中一個巨大的鐵籠升出水面,紅色的水嘩啦啦往下流,裡面的人一瞬間暴露在空氣中,滿身的鐵鏈嘩啦啦作響,期間扯動了傷口,一聲輕微壓抑的呻吟溢出嘴唇。
鐵籠中的人滿身被泡的失去血色,蒼白地駭人,幾股粗大的鐵鏈緊緊鎖住他的琵琶骨,箝制他的力量,讓完完全全被制服,不能動彈。
「堂堂大遼國遙輦部的王子竟然在受這樣的苦,嘖嘖,真是可憐」站在水牢旁欣賞的人不無諷刺地說,甚是滿意看著鐵籠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