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夏日炎炎,藏身在樹葉底下的小飛蟲叫得無比起勁。
雖然有著濃密的樹蔭可以擋住空中直射下來的熾熱陽光,但難耐的高溫還是讓在林間努力揮劍練習的五十多個人汗如雨下。
就連偶爾的微風拂過葉梢吹在身上時,都只能留下一股熱乎乎的感覺,毫無涼意。
江意銘看上去強健了不少,他同此刻林間的所有人一樣赤著精壯的上身,穿著一條長至膝蓋的,麻制的寬鬆褲子,腳上綁著一雙看上去挺不錯的草鞋,一頭墨發整齊的束在頭頂。
演練完最後一式劍法,他深深呼吸了幾下平復氣息,順手還劍入鞘。
“怎麼樣,還有哪個地方沒看明白的麼?”
“……應該看明白了,那一劍你好像從頭到尾都是反手出的,而我自己練的時候,揮到一半就會忍不住把它變成正手,練錯了,所以怎麼都覺得不對勁。”一直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看著阿銘演練劍法的安安眨眨眼,抹乾淨從額頭滴下的汗水,恍然大悟的看向他。
“這是一點。”江意銘頓了頓,點了點頭,“另外一點,揮這一劍的時候應該是從肩膀開始用力,而不是像你一樣只用了手腕的力氣。”
“若你是像我一樣從肩膀開始發力的,即使變成正手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若只從手腕發力,很輕易就會被人把劍打掉,劍上的力道也不足以殺傷敵人。”
“是這樣啊……”安安皺起了眉,抬起手臂用手中的木劍來回比劃了幾下,咬著乾燥的下脣若有所思。
在這種高熱的天氣下認真修行了一上午,安安的臉色已經有些泛白了。江意銘才注意到這點,挑了挑眉,轉頭看向林間的其他人。
常來跟他學劍的人中間,少年要多於成年,而純人獸人倒是一半一半。有不少人都跟安安一樣,顯出了極勞累的樣子,卻沒一個偷懶的。
頗為滿意的江意銘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身上:“今天我們就練到這裡吧,去河邊把自己洗洗乾淨,就可以回去了。明天教你們下一式劍法,也是這套千疊劍法的最後一式。”
“哦哦哦太棒了!”
“明天輪到我去狩獵,看樣子只好後天來學了。”
“好累啊……”
“啊——我要熱死了渴死了——”
“……要死了還有那麼多力氣說話?”江意銘揉了揉被這群傢伙一瞬間爆發出的聲音震住的耳朵,瞥了眼走在他旁邊的阿黃。
阿黃稚氣的臉上嬉皮笑臉的:“死前當然要把想說的話都喊出來啊!”
小傢伙的嗓子明顯帶了點乾澀。江意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渴的話下次可別忘了帶個杯子,裝上水帶過來,熱就只能忍忍了。”
“嗯。”阿黃眨巴著眼點點頭,“昨天晚上我弟弟一直在哭,我們好晚才睡著,今天就起床晚了。嘿,根本沒想起來帶水的事情。”
裝大人似的嘆了口氣,阿黃有些激動的歪頭看著阿銘哥哥:“阿銘哥哥,這第四套劍法我們學完了以後,你接下來教什麼?”
“……你們給這套劍法起了什麼名字?”江意銘閉了閉眼,無奈的問道。
“多劍法啊,一劍一劍疊起來。”
“等我想好下一步教你們什麼,你們學了一段時間以後再自己起名字吧。”
快劍法、直劍法、短劍法,再到如今的這套多劍法,江意銘已經不知道該哀嘆這些劍法原本風雅的名頭明珠蒙塵的好,還是該褒獎這群傢伙的形容貼切好記的好了。
就算這些都只是斬月樓外門弟子所學的中等劍法,也不能這麼胡來吧?
這種蒸籠一樣的天氣裡,部落外那條清澈的河流在部落眾人心中真是有著無比重要的地位和無比誘人的吸引力。
因為天熱,這條河與往常相比已經下降了約有四分之一的高度。江意銘靠在河中央部落人特地安放著的大石塊一側,雙腿浸沒在河裡,彎腰用手撩著河水衝臉。
阿烈和幾個同伴拉著一輛堆著兩頭小山似的公牛屍體,還夾雜著許多亂七八糟獵物的木輪車沿著河流上游慢慢走下來。
“誒,河裡那幾個是今天跟著阿銘學劍的吧?阿銘也在……一堆人啊。”遠遠看見在河裡撲騰的幾人,阿冬眯著眼辨認了一下,說道。
“下午天氣得更熱,他們應該就練一個上午吧?”阿長扇著手裡的大葉片,舔了舔脣,“真是多虧了阿銘呢,自從三年前他跟著換鹽的隊伍遠行回來,找到不少對部落有用的東西以後,感覺整個部落都漸漸開始不一樣了,更別說他之後幾乎每次遠行都會帶回來點奇奇怪怪的好東西。”
“是啊。”阿烈理了把被汗水黏得掉了下來的頭髮,“部落裡面吃的東西越來越多,我們狩獵的任務也就輕鬆多了。以前在這種熱季裡面,死的獵物放不久,真是每天的時間全花在狩獵上了。”
“輕鬆是輕鬆啦,不過那些草啊莖塊的可真的不怎麼好吃,也不知道那些純人怎麼盡喜歡那些……還是秋季好。”
“……”
“既然回到部落了,想去河裡涼快涼快的就去吧,不下河的就幫我一起把這木車推到部落裡面去。”阿烈擺擺手打斷了同伴們越扯越遠的話題,說道。
……不過是幾個眨眼的事情,阿烈就感覺到幾個渾身臭汗的人影消失在眼前,撲通撲通的下了水。
一個人都沒留下。
他轉頭看了看愈加擠成一團的河中央,忍不住嘆了口氣。
好吧,等他把這些送進去以後再來享受涼快的河水。
在河裡呆久了,也就不會覺得有多少涼快了,畢竟這河水被太陽曬得也是有點溫度的,又多了幾個剛剛狩獵歸來的同伴。
被無意間潑了好幾把水的江意銘在水裡潛了幾下,摸到岸邊爬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啊……早上還只是濛濛細雨來著的,傍晚就升級成了狂風暴雨啊啊啊!
聽說還要打雷來著(/?╲)
靜靜等待大能渡劫飛升(?_,? )
☆、集會
“阿銘,你怎麼上來了?不過也正好,族長找你有事呢。”重新從部落裡面出來,走到河邊想要享受一下河水的阿烈看見站在岸邊的阿銘,愣了一下說道。
“族長找我?他在哪兒?”
阿烈一邊跳下河裡,一邊回著阿銘的問題:“在山谷那邊乘涼呢,你一進去就能看到他了。”
“好吧,那我走了。”江意銘理了理被他解開的,已經曬得半乾的頭髮,拿起被他壓在碎石塊下的圓月和一條手臂長的銀魚向部落走去。
厚枝部落內部的山谷可是個在雪季能儲存食物能住人,在熱季能乘蔭納涼的好地方。哦對了,現在這山谷頂上還種著棉花。
兩邊的山壁在擋住了所有陽光的同時還截下了部分陰涼,山谷內要比外面舒服的多,江意銘一進谷內,就看到族長正坐在角落裡一邊削著木頭,一邊同他旁邊的阿蘇說著什麼。
“族長,阿蘇。阿烈剛剛跟我說,你有事叫我?”
“啊,對。”族長朝阿銘點點頭,隨手掃了掃旁邊的地面,“你隨便找個地方坐。”
“今年三河部落要辦聚會,前幾天來人通知了我們,所以我來找你問問,願不願意帶我們部落的隊伍過去?畢竟你可是我們部落裡面年輕一代最厲害的了。”
“……是什麼聚會?阿烈阿空他們呢?”江意銘有些疑惑的問道。他在這兒也呆了三四年了,雖然已經經歷過不少次遠行,也基本探清楚了厚枝部落周圍的環境,可從沒見過有這種部落間的集會舉行。
再說,一般這種事情可不會放到他的頭上。
“阿銘你不知道麼?”阿蘇把自己的水袋遞給江意銘,“啊,也對,你好像是沒經歷過集會呢。”
說道這裡,阿蘇一下就顯得精神了起來:“阿銘你成年也有……有三年了吧?嘿嘿,這種集會就是為了你們這些還沒結契的小傢伙們準備的啊,當然不能讓阿烈阿空他們那些已經成家了的獸人領著去參加了。說起來,阿烈家的純人就是在當年一次集會上看上他的,阿銘你也可以去勾搭一個純人回部落,多好的機會,不想去看看麼?”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麼好看的?
而且,成親的事情……好像可以跟儲儲商量商量了?在他現在的這個年紀,他大哥大嫂的小侄女都會叫爹娘了。
江意銘尷尬的清了清嗓子,默默翻了個白眼:“我倒真的對這個沒什麼興趣。”
話音一落,他就感受到族長像是莫名讚許的看了他一眼,又莫名的瞪了眼阿蘇。
“阿蘇說的東西你隨便聽聽就行。”族長暗自搖了搖頭,擺擺手像趕蒼蠅似的,“集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讓各個部落還未結契的年輕人多認識認識,要是有獸人小崽能拐回幾個其他部落的小純人就再好不過,這是祖先傳下來的規矩。所以參加的集會的只能是還沒結契的人。”
“部落裡面有部分純人小崽也要去參加這個集會,他們可很少離開部落,又不像獸人那麼結實耐揍,讓其他小獸崽領著這樣的隊伍我真有些不放心,所以想讓你來負責這個的,要是阿銘你來就最好了。”
“是這樣啊。”聞言,江意銘明白的卷起脣角,“那也可以啊,隊伍什麼時候出發?”
“四天以後。”見阿銘答應了,族長高興的笑出了一臉褶子,“你到時候直接領著他們去三河部落就行,到了以後他們都會安排好的,反正我們兩個部落的關係向來很好。”
江意銘點點頭:“好。那族長,如果沒別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也到吃午飯的時間了。”
“哈哈,餓了?那就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還未走到自己的木屋門口,江意銘就聞到了從支起的窗口中飄出的食物香味。
他忍不住駐足在原地,微微抬頭看著這座一個多月前終於在其他人的幫助下翻新完成的小木屋,從心底涌起了心滿意足的感覺。
和這座有兩個房間、有廚房有儲藏室,每間房間裡面都有窗戶和桌椅床鋪的尖頂小木屋相比,原來他足足住了三年多的那件木屋只能算個木棚罷了。
最重要的,這屋子裡面終於不是只有他一個人了。
嗯,這座新木屋建好以後,江意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幫事先說定的阿長他們家也照著建一座類似的,而是去屬於純人孤兒們的那座屋子裡把儲儲給接了過來住進了另一間房間。
聽著廚房裡面傳出來的動靜,江意銘脣邊的笑意更深了。
提著銀魚,他幾步跨入屋內:“我回來了。”
“啊,怎麼回來晚了?不過我正好才把菜炒好。”儲儲甩著手上的水珠走了出來,接過江意銘手上的魚,“快來吃吧……啊不對,我先幫你把頭髮扎起來吧,不方便呢。”
“練完劍以後族長叫我去說了一會兒話。怎麼,還是不習慣炒菜的做法麼?做別的也可以。”
“可是你喜歡炒的食物啊……我現在會得差不多啦,就是煉油有點麻煩而已,把菜和肉炒著吃也確實味道比較好。”
“族長叫你是有什麼事麼?”
“嗯,四天以後我要帶著部落裡面一些人去三河部落那裡參加集會。”
“……集會?”儲儲愣了愣,“對哦,已經到這個時間了。”
他皺了皺鼻子,咽下嘴裡的肉片:“那,你只是帶著他們去集會麼?”
“不然呢?”江意銘挑眉看了眼儲儲,“我已經有你了。”
這一句話就讓儲儲面色緋紅笑意不止,兩頰的酒窩醉人不已。
江意銘隨之輕嘆了口氣,也露出幾分笑來——
好吧,反正自己確實是沒救了,居然能覺得這麼個男人真是可愛的醉人。
幸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掉到了這兒,爹娘也管不著他。
“等這一次的集會結束,我回來以後,我們就結契吧?”
作者有話要說: 姨媽快來了╮(╯﹏╰)╭
我……我保留請假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