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幾個人望了過去,只見墳前赫然是一個大洞,那洞深不見底,周圍的泥土新鮮且發深褐色,很顯然是剛剛被動過的。
老五雖然是個莊稼漢什麼都不懂,但親娘的墳被掏了這麼一個大洞,他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是不吉祥的徵兆,他只感覺身體一下子涼了下去,「這……這可怎麼辦?」
說完,老五的手伸了進去想看看深度能不能填補,蘇珍看了一驚,「別!」
蘇珍的「別」字剛落,洞口冒出一陣黃色帶著味道的煙霧,老五只感覺頭腳酸軟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而他的手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住動彈不得,他慘叫一聲,猛地往外抽手,卻怎麼也掙脫不出來,他越是用力就纏得越緊,鑽心的疼痛席捲而來,伴隨著老五的呻吟,地裡就好像有一台碩大的絞肉機,將老五從手開始一點點吞噬。
「糟了。」洛玉反應快,他伸手去抓老五的肩膀,固定住他的身子不讓他再陷進去,蘇珍的桃木劍隨之刺入洞口三分的位置。
伴隨著老五的慘叫,一股黑色帶著腥臭的血噴濺而出,他拔出的手上滿是鮮血,黑紅夾雜流了一胳膊,慘不忍睹。而一道黃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追了上來,蘇珍用劍把老五帶到了身後,她左手燃著三張符咒,貼了過去。
這黃色的影子速度太快,他偏頭躲開符咒,洛玉和靳曼露都正面撲了上去,蕭風看得也著急,他掏出匕首甭管能不能幫著忙也衝了上去。
一下子呈了四打一的模式,那黃色的身影一頓,他抬起頭煞氣騰騰的看著幾個人。
這麼一望,所有人都打了一個寒顫。
這哪兒是人?一襲黃袍在身,雖然長著人的手腳,可頭卻明明白白的是黃鼠狼,而他的身體都是皮包骨,一點肉也沒有,就像是一個活人被生生的剝去了皮肉,只留了一層乾枯的皮囊。
靳曼露對於動物最有記憶力,她驚呼一聲︰「是那隻被剝皮放血的幼崽。」
黃色的鬼魅聽到靳曼露的聲音,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珠看著她,「冤有頭債有主,讓開!」老五痛苦的滾在地上,受傷的右手舉起,手掌到手臂逐漸開始發黑,顯然是毒氣蔓延,所謂天道輪迴,他當日正是用這隻手掏出黃皮子的心。
靳曼露將白玉笛放在嘴邊,準備召喚大白鵝,老人曾傳言黃鼠狼的爪子沾染到鵝糞就會潰爛。
黃皮子鬼魅明白她的意圖,他的手一揮,瞬間變成三個分身,他喊了一聲︰「去!」三個分身立馬攻向靳曼露、洛玉和蕭風。
其中一個分身抓住了靳曼露嘴邊的白玉笛,用力的往回收,靳曼露的召喚術使不出來,她身體向後,凌空一腳踢向黃皮子。蘇珍一咬唇,下了狠力提劍刺了上去,之前她還可憐黃皮子無辜被殺,現在看來這鬼魅是要趕盡殺絕,再不能手軟。
四個人跟鬼魅纏在一起,與蘇珍糾纏的是黃皮子的正身,久攻不下,黃皮子焦躁起來,他發黃渾濁的眼睛周邊開始彌漫成紅色,身形越來越快,十指生出銳利的指甲,招招刺向蘇珍的脖子。
蘇珍的眼裡泛著幽冷的光,面色清冷,她手上用了力氣,喝了一聲︰「著。」身上的三道靈符騰空飛起,燃起火光,一起飛向黃皮子,黃皮子一個轉身,猝不及防的,右眼被符咒所傷,他捂著眼睛嚎叫,轉瞬間,那隻眼睛燒焦變成木炭。這可激怒了黃皮子,他嘶吼著猛地轉身甩動身後變出的尾巴,蘇珍躲閃不及,右肩被掃中,手中的桃木劍跌落在地,黃皮子趁她落敗之際用了全力撲過去準備下殺手,一道巨大的紅光閃現,黃皮子的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下子被彈了出去。
蘇珍連忙撿起劍,她摸著脖頸戴著的暖陽玉,知道是它起的作用。
黃皮子跌坐在地上,右眼還冒著煙,他捂住胸口,嘴角流出黑色的血,「鬼……鬼王?」
他這麼一說話,最後的一口真氣也卸掉了,三個分身也瞬間歸位,蘇珍用桃木劍在空中畫了一個結界,壓制住了黃皮子。
「臥槽,臥槽,太凶險了,還是殭屍們可愛啊。」蕭風一腦門的汗,洛玉和靳曼露也是頗為狼狽,蘇珍驚訝的看了看蕭風,「你沒事?」
「沒事啊。」蕭風嘿嘿一笑,「今天的飯沒吃,有如神助,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蘇珍沒理他,徑直走到老五面前,老五疼得在原地直打滾,她從背著的兜裡掏出散毒粉,撒在他的胳膊上。老五這下不動彈了,他面色蒼白,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珠直往下流,蘇珍查看他的胳膊,上面有幾個洞還在汨汨的冒著鮮血,蘇珍看到那鮮紅的顏色舒了一口氣,還好毒不重,如果再這麼耽擱下去,老五性命堪憂。
被控制在結界中的黃皮子恨恨的看著幾個人。
洛玉看著蘇珍的肩膀,「沒事嗎?」
蘇珍搖了搖頭,心有餘悸的說︰「暖陽玉救了我。」
洛玉看了一眼暖陽玉,將視線落在了黃皮子的身上,「怎麼處理?」
「牠怨氣太重,留不得。」蘇珍雖然一向倡導感化優先,但眼前這黃皮子顯然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頭腦,別說是感化了,他們傷了牠,如果不斬草除根,怕是永遠糾纏。
蘇珍舉起了劍,正要刺過去,一道銳利的風席捲而來,眾人被迫後退一步。
「恩人,切莫動劍!」
眼前赫然是他們剛剛放過的黃仙,他看著地上的黃皮子鬼魅︰「這孫兒我自會帶回去讓其修行投胎。」
黃皮子鬼魅看著黃仙,眼裡含淚,「祖宗,他……」
黃仙板著臉,「我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他自會去領自己的罪責。」
當著祖輩的面,黃皮子鬼魅不敢再說什麼,黃仙袖子一揮,黃皮子鬼魅瞬間被他收入囊中,一陣清風吹過,眨眼消失不見。
蕭風摸了摸腦袋,「乖乖,怎麼有一種西遊記裡孫悟空正要舉棒揍下去卻被神仙救走怪物的感覺?」
血已經止住的老五跌跌撞撞的站起了身,他因為失血過多面色蒼白,身形不穩,蕭風扶住了他。
蘇珍看著墳前的大洞,她抿了抿唇,「以前只覺得蛇最記仇,沒想到黃皮子也同樣如此,報復的速度這麼快。」
老五慘然的問︰「二丫,可是對我娘有什麼影響?」
蘇珍默然,墳墓對於死人來說既是安寢的地方又關乎到後輩的風水,這洞雖然能補救,但終究傷了根,容易被其他鬼覬覦,以後老五家怕是也不會安穩。
「明日辰時,你帶你爹來將這洞填了。」蘇珍嘆了口氣,「你爹做夢夢到你娘喊他去團聚,其實是想告訴他來墳前看一看。」
把老五送回家後,幾個人都是沉默不語,過了許久,蕭風撇了撇嘴,「以前我抓人辦案的時候總覺得有很多無奈,現在看來因因果果的還真是不假,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老五是為了孝去盲目殺生,黃皮子又是為了報仇,黃仙又是為了子孫,老五的爹又是為了老伴,你說這捲了多少層關系?」
蘇珍也是默然不語,的確是像蕭風說的,萬事萬物都有他的道理,現在的她很想知道,她到底是為什麼穿成二丫?曾經的蘇珍現在又怎麼樣了?她突然有些厭倦現在的生活,她重生前就是這麼忙忙碌碌的替人收鬼斬妖除魔,長期與陰性物質接觸,她的情緒也曾經走向崩潰,不只一次想要放棄玄學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可都沒有堅持下去,而如今,老天給了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從玄學大師變成了村姑,這不就像是蕭風說的,冥冥之中結下的某種果嗎?
這一刻,蘇珍不禁想起了大丫說的話,「妹子,說實話,姊不想妳去跟那些鬼啊怪啊的打交道,太磣人,妳看咱家眼看著也要發家了,妳來姊這幫忙或者去爹那不好嗎?如果妳厭倦了,憑藉妳的名氣支個攤在村邊小溪旁給人看看掛,休息的時候嘴裡叼根草看藍天,多麼的詩情愜意啊,哈哈哈,姊姊好羨慕妳啊。」
蘇珍正胡思亂想著,靳曼露撫著白玉笛,「今天也能看出來,我們的實戰經驗確實少,真遇到棘手的還是要吃虧,還需要磨練。」
靳曼露一向是一個理性的女人,雖然對自己從不缺乏自信,但幾天相處下來,整個隊伍明顯能力偏差失衡較多,直白來說蘇珍還需要帶一帶他們幾個,玄學方面差得太多,就這麼冒然去接重大案子,怕是有一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洛玉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信息,「巧了,頭說特殊案件組有變動。」
「啥?」蕭風一聽就著急了,「你說頭兒咋這麼偏心,我怎麼沒收到信息?」
洛玉看著信息讀著趙所的原話︰「洛隊長,最近很忙碌吧?啊哈哈哈,其實我一直在暗中關注你們,鬼抓得不錯啊,都上升到妖精層面了,聽說風子也終於遇到自己的女神了?哈哈哈,沒少挨揍吧。」
洛玉頓了頓,抬起頭看著蕭風,靳曼露也是瞇著眼睛看著他,蕭風舉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向趙所透露半分,要不天打雷劈。」
東邊的天非常實際的打了一個大響雷。
蕭風︰……
蘇珍感嘆,「要變天了呢,沒想到咱們調查組還沒成立,內部就出了奸細,曼露,妳說該怎麼辦?」
靳曼露微微的笑,「怎麼辦?殺無赦,我家大蟒正好餓了幾天愁沒吃的。」
蕭風就要飆淚了,洛玉勾著唇繼續讀趙所的信息︰「鑒於你們一個個拖家帶口的,很有可能明後年就好事成雙了,咱公安局內部又有規定,夫妻倆不能同在一地工作,你們可都是人才啊,我生怕丟失任何一個人才,特意向組織申請,咱就不去城裡了,先管好咱家這一畝半分地,你們在村裡自行活動,等過了幾年,每個人抱了一個胖娃娃,沒了顧慮後,我再帶你們去城裡浪一圈,讓他們見識見識農村人的抓鬼技術如何?」
蘇珍聽了心裡一顫,這還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任何想法都不是憑空的,她才剛想要脫離隊伍留在村裡當村姑散仙,趙所就發了這麼一條信息。洛玉讀完了信息,感慨︰「趙所可以寫作文了。」
靳曼露唇角彎著︰「說了這麼半天,我可不可以理解,我們被淘汰了?」
蕭風一攤手︰「不存在的。全靠趙所暗中周旋,咱這次考核的內容其實就是破村裡的案子,每個隊伍都有人跟著的,咱積分可靠前了,趙所這話不是為了長遠著想嗎?」
話音剛落,三道目光刀一樣射向蕭風,「叛徒!」
蕭風連忙掏出匕首,護在胸前︰「我覺得這武器還挺管用的,我用得特合手,你們別上來哦,小心我發飆!」
蘇珍聽了蕭風的話瞇了瞇眼睛,她看了一眼洛玉,洛玉明白她的意思,他繞到蕭風身後,一把擰住了蕭風的胳膊將他箝制在地上。
「你幹啥啊?洛哥,欺負人!」蕭風一邊喊著一邊抬腳去踢,平日裡跟洛玉動手他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如今這麼一踢下去,洛玉竟不得不躲避。
蘇珍勾著唇笑了,果然如她所猜。她的手一下子拍到蕭風的腦頂,蕭風只感覺轟的一聲,動也動不了,很快的,嘴似乎也不聽使喚,他張開了嘴,一個圓球從他的嘴裡跳了出來。蕭風一下子睜大了眼睛,那個圓球落在地上,先是縮了一會兒,很快他便抬起了頭,胖胖的胳膊抱住了蕭風的大腿,奶聲奶氣的叫了一聲︰「爸比。」
蕭風︰……
臥槽????
爸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