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５章

　　蘇珍又轉身看了看旁邊的老五，怎麼想都有點尷尬，可眼看老五爹的態度堅決直爽，她也就不再隱瞞︰「把脈時我發現您心神不寧，顯是被情所困，而您周身散發的氣場也是淡粉的，如果是年輕人，我可以很肯定這是有戀情了。」

　　老五爹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老五在旁邊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娘都死了很多年了！」這二丫果然不靠譜，居然明裡暗裡的說他爹在思春，難不成又要讓他花錢破解什麼桃花劫？

　　洛玉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別激動，聽你爹說。」他的手暗自用了點力氣，老五感覺到了，跋扈的火焰收斂了一些。

　　老五爹搓著手，似乎糾結猶豫了半天，他對著蘇珍說︰「二丫，妳看得不錯，我最近的確心裡有點想法。」

　　老五︰？？？！！！

　　蘇珍微微一笑︰「這麼說我並沒有看錯。」

　　「沒錯，沒錯，準得很！」老五爹應得很爽快，「的確像是大家說的那樣，妳是個神算子！」

　　蘇珍沒說話，扭頭瞥了一眼老五，老五已經開始抓頭髮了，「爹，你靠不靠譜？一個老頭子因為情字折騰得自己下不來床，虧我到處給你尋偏方。」

　　老五爹理都不理老五，他眼巴巴的看著蘇珍︰「二丫，我就想問問妳，我老伴沒了有十幾年了，我最近覺得身體也不大好，去她墳上唸叨了好幾次，我做夢也總夢到她，還盡是一些年輕時候的事兒，妳說她這是不是在召喚我的意思？」

　　原本還暴躁的老五一下子僵住了。

　　原來如此……蘇珍也跟著舒了一口氣，「並不存在什麼等待不等待，人間有人間的法律，陰間有陰間的秩序，哪個離去的人在人世間沒有點牽絆？如果都想著等待不肯輪迴，那還不亂套了。」

　　蘇珍盡量把話說得淺顯，老五爹聽了這話，眼裡剛剛燃起的小火光瞬間熄滅，他哦了一聲，整個人瞬間蔫吧了。他還以為他老伴兒會等他一起投胎，兩人下一輩子還做一對恩愛夫妻什麼的，蘇珍的話打消了他這一段時間的期待，老五爹只感覺心裡空蕩蕩的沒有著落。

　　「爹，你這都是在亂想什麼？我不是答應您了嗎？等您百年之後跟我娘合葬。」老五看著爹是又氣又笑，還什麼夢到年輕時候的事兒，他怎麼說也是個成年人，知道爹這隱晦話中的含義，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人家二丫還是未出閣的姑娘，真的好嗎？

　　靳曼露轉過身對老五說︰「既然弄明白了，沒必要再去殺生，那些動物你自己放了。」

　　老五不吭聲，心裡隱隱的後悔，買這些黃鼠狼可花了他不少錢，就這麼放了也忒虧了，如果他再拿到街上去賣，別的不說，那隻大的黃鼠狼肯定能賣到一些價錢。

　　靳曼露看著老五冷冷一笑，猜透他在想什麼，靳曼露拿出錢包掏了幾張紅票子放在他的桌子上，「給。」

　　老五看著那錢，又看了看靳曼露，有幾分猶豫。這女人他看著面生，並不是本村人，怎麼出手這麼大方？

　　蕭風拉著臉看著他，「讓你收你就收，磨磨唧唧幹什麼？」

　　蕭風那張娃娃臉很少這麼嚴厲，老五看了不敢再說些什麼，連忙收了錢。

　　蘇珍看著已經躺在炕上用後腦勺對著她的老五爹也頗為無奈，剛剛她進來的時候，老五爹的精神雖然差了一點，但起碼身上散發的氣場是帶有年輕人的朝氣與期盼的，現在整個人都陰鬱了下去，如果換做年輕人還好，老年人最怕精神垮了。

　　蘇珍︰「這樣吧，叔，一會兒我讓老五帶我去您老伴的墳頭看看，有什麼事兒回頭我告訴您。」

　　老五爹聽了一股腦的從炕上爬起來，他激動的看著蘇珍︰「二丫，叔的幸福全靠妳了！」

　　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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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老五娘的墳之前，幾個人拎著籠子走向荒地，蘇珍四處看了看，「就這裡吧。」

　　停下步子，眾人一個個打開籠子。

　　小隻的黃鼠狼被放開後都是一溜煙的跑掉，連頭也不回，到為首的那隻時，靳曼露看著老五，「解藥。」

　　老五搖頭，「那只是普通的迷藥，水就可以。」

　　「我這有，我這有。」蕭風把手裡的礦泉水遞了過去，靳曼露倒在手裡一些，彈在了那隻黃鼠狼的頭上。

　　牠似並不著急出來，放鬆了身體，過了許久，牠緩緩的爬了出來，沒有立馬就走，黃鼠狼的兩個前腿趴在地上，像常人拜佛那樣對著四個人拜了一拜。

　　老五看得目瞪口呆，「這……這……」

　　緊接著，牠豎起身子對著靳曼露吱吱叫了幾聲，靳曼露表情不是很好，她看著蘇珍，蘇珍明白她的意思。

　　上前一步，蘇珍兩手拱著︰「黃仙，請現身一見。」

　　那大隻的黃鼠狼盯著蘇珍看了一會兒，半晌，牠的身體劇烈的顫抖，很快的，一陣黃色帶著些許惡臭的煙霧繚繞飄起，一個身著類似於古代男子長袍的男人出現在眾人眼前，他長得仙風道骨，眼神有光，「謝謝姑娘施救。」

　　蕭風就差捂嘴了，臥槽，剛剛見識完殭屍，現在又是半仙，感覺就是這麼酷爽。

　　洛玉盯著黃仙看了看，又扭頭看了看老五，老五已經完全傻掉了，張著嘴呆呆的看著黃仙，動也不動。

　　蘇珍猶豫了片刻，開口了︰「仙家，我知道這事兒是老五做得不對，但——」她想說冤家宜解不宜結，但這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黃仙的表情冰冷，他看著老五微微的瞇了瞇眼睛，「在我的面前將我的孩兒扒皮抽筋，呵，姑娘，我感激妳對我的救命之恩，但卻做不到不去記恨。」

　　老五這會才明白大難臨頭，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用力的磕頭，「天啊，對不起，對不起，仙家，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是為了給我爹活命啊！！！」

　　「你的爹要活命，我的孩兒就不要嗎？」黃仙說著，手一揮，地上瞬間多了一個黃鼠狼皮，牠的骨肉被剝下來扔在一邊，還泛著淋漓的鮮血，這正是老五殺的那隻黃鼠狼。

　　靳曼露也是感傷，她看著仙家，黃仙轉過身對著她，「救命之恩難忘，生生世世永相隨。」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色的棉布袋子，遞給了靳曼露︰「我知道你們最近在找尋鬼利子，這是我修行百年得到的仙利子，一顆相當於鬼利子十顆，姑娘妳收好。」

　　靳曼露看著他，「我如果收了，你怎麼辦？」

　　黃仙笑了，「我的命都是妳給的，這些算什麼？放心吧。」

　　看著黃仙堅定的樣子，靳曼露不再扭捏，她接了過去。黃仙點頭，又對著洛玉和蕭風點了點頭，眼神掃過蕭風身上的時候，閃出一絲訝異的光芒，很快的，他一揮手，變成一縷黃色的煙消失不見。

　　在黃仙消失的那一刻，一個聲音飄入靳曼露的耳朵中。

　　——我要他三生三世永為為賤民，不得善終。

　　靳曼露抿了抿唇看著老五。很顯然，這話蘇珍也聽到了，她的眉頭緊鎖，這是命嗎？如果他們今天不來，老五還會殘忍的殺掉剩下的黃鼠狼，甚至連黃仙也會慘遭荼毒？那時候可能就不是三生三世這麼簡單了，被鬼仙纏著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破解的，到時候老五別說是轉生投胎了，也許等著他的將是永遠的惡鬼道。

　　老五似乎也明白自己大難臨頭了，他看著蘇珍︰「二丫，妳可一定要幫我……」

　　蘇珍的聲音冷冷淡淡的，「自己做的孽要自己去懺悔贖罪，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就連閻王都不會干涉。」

　　老五的面色蒼白，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般，其實他以前也聽說過什麼蛇仙報仇索命的故事，原本以為只是鄉下人閒得無聊，編故事來哄騙人的，今天見了才知道所傳不假。

　　蘇珍看他這樣，嘆了口氣，「你如果真的想有所緩解，從今天開始每日誦讀《地藏經》一部，一定要發心純正，把功德迴向給被你所殺害的黃鼠狼，且今後別再做惡事，也許事態還會有轉圜之處。」

　　老五用力的點著頭，大難臨頭了，他才真正相信蘇珍的話。

　　蘇珍搖著頭感嘆，人都是這樣，現世報不在眼前的時候永遠肆無忌憚，可真的當報應來臨時，還忍得住不找人去周旋嗎？

　　靳曼露看著手裡的仙利子，嘆了口氣，這黃仙也是有情有義。蕭風笑咪咪的湊了過來，「哈哈，我們曼露就是有福氣，這簡直是以開掛的速度先奪頭籌啊。」

　　靳曼露瞥了他一眼，掏出腰間別著的白玉笛，用蘇珍教的方法將仙利子的仙氣與法力融了進去。

　　蕭風看得直咋舌，「這麼神奇？」

　　靳曼露被蕭風絮叨得煩，她拿起白玉笛正要敲一敲他的腦袋，冷不丁的，仙利子的仙氣繚繞起來，她居然看到蕭風頭上坐著一個笑咪咪的小嬰兒正看著她，靳曼露眨了眨眼睛，等她想再看，那嬰兒已經不見了。

　　靳曼露轉身看蘇珍，蘇珍抬起手在嘴邊比了一個噓字，洛玉發現了，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蕭風一番，眉頭輕蹙。

　　放了幾隻黃皮子，四個人隨老五到了老五娘的墳前，蘇珍打大老遠就看出風水不對勁兒了，整個墳頭籠罩著一股子詭異的氣息，她蹲下身子四處勘察，蕭風搓了搓胳膊，對身邊的洛玉說︰「臥槽，怎麼這麼冷？」

　　一隻小蟲落在了靳曼露的肩膀上，抖動著翅膀，靳曼露扭頭看著牠，交流了幾句，小蟲飛走了，她走到蘇珍身邊，用手擋著嘴在她耳邊低語︰「這墳被人侵佔了。」

　　老五跪在墳前用力的拜了拜，唸叨了一下幾個人來的原因，他又起身把墳邊的雜草拔了，拔到一半，他的手一抖，轉身看蘇珍︰「二丫，這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