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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殺手的正確馴養方法》第14章
☆、第十三章

  花夫人極是喜歡蘇幕遮,青年俊秀優雅,說著說著就會臉頰緋紅,眉眼瀲灩讓她這個婦人家都要自慚形穢,說話也是有問必答,說得不多但一針見血。

  老實又溫和,還頗有見地,花夫人滿意地拍拍蘇幕遮的手,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和樓兒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娘……」花滿樓哪裡會聽不出花夫人的言外之意,心下知道她定是誤會了什麼,頗有些哭笑不得,「我和阿蘇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花夫人挑眉,轉頭對著蘇幕遮說道,「你且安心在這裡住下,花家不會虧待你的。」

  「嗯。」蘇幕遮窘迫點頭,花家果然都是像花滿樓一樣的好人,但是這麼熱情多少讓他有點不太適應,不禁將救助的眼神投向花滿樓。

  花滿樓嘆氣,母親哪裡都好,唯獨在某些方面過於執拗,索性也不是什麼大事,他又不能多說什麼,只好無奈地摸摸蘇幕遮的頭髮,開口道:「陸小鳳呢?」

  不管怎麼說先把這個話題圓過去,在糾纏下去估計母親連喜堂都能準備佈置起來了。

  「還睡著呢。」花家兄長們比他更想跳過這個話題,這個叫蘇幕遮的看著還算靠譜,人也老實挺護著七童,那他們就更得想辦法留住這個好朋友,別讓自家娘親嘴快給趕跑了。

  想像中的弟媳婦當然要小鳥依人大方端莊,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把七童照顧好,男人這個選項,完全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廂花滿樓幾人相談甚歡(並不),那一廂陸小鳳卻被花如令拋去了一個嚴峻的任務。

  假扮鐵鞋大盜。

  花滿樓的眼睛是被鐵鞋大盜刺瞎,因此在心裡留下了魔障,哪怕花如令已將鐵鞋大盜殺死,也總覺得他還在此處徘徊。

  花如令便想著叫人假扮鐵鞋大盜,讓花滿樓親手殺掉他一次,以消其心頭魔障。

  在場一起議事的還有五大門派的掌門,十二連環塢的總瓢把子鷹眼老七,藥俠宋問草,他們全都是花如令昔年舊交,大多數也是陸小鳳的朋友。

  陸小鳳環視一圈,道:「看來這個任務,我是不得不做了。」

  他說的嚴肅,在場的人卻都露出了微笑,鷹眼老七大笑道:「陸小鳳,我就知道你夠義氣!」

  「行了,你就別恭維我了。」陸小鳳擺擺手,「先跟我說說要怎麼幹吧,總不能把我送過去叫七童刺一劍吧?」

  花如令說道:「賢侄別擔心,我們早就計畫好了,定不會傷你一根毫毛。」

  說著他就將計畫細細道來。

  計畫並不複雜,陸小鳳點頭道:「此事我已有計較,伯父想要何時行動?」

  花如令道:「就在明天。」

  陸小鳳一驚:「竟然這般著急?!」

  花如令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好吧。」陸小鳳點頭,「那我此番便捨命陪君子了!」

  ……

  午後不久,陸小鳳就和花如令一起來找花滿樓。

  花滿樓一聽到花如令進門,立刻起身問道:「爹,你此番為何……」

  他還未說完,花如令就開口道:「樓兒,我知道你心裡一定有很多疑問,先不要急,我會跟你說明白的。」說著,他就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前些日子,我收到了這麼一封信。」

  花滿樓接過信,粗粗在信紙上一摸,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鐵鞋大盜?!」

  「對,就是鐵鞋大盜。」花如令點頭,語氣沉重。

  「但是伯父,那個惡賊不是早就被您除掉了嗎?」陸小鳳問道。

  「我確實親手殺掉了他。」花如令道,「但是鐵鞋大盜向來帶著面具,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當年我殺掉的到底是不是他,現在也值得懷疑了。」

  「看起來我的感覺是對的。」花滿樓緊緊攥著信紙,嗓音艱澀,「這麼多年,我時常還能感覺到他在這裡遊蕩……他來了也好,恰好了結了此段恩怨!」

  「那為什麼要迷暈花滿樓?」蘇幕遮抱著刀靠在牆邊,淡淡問道。

  「唉——」花如令長嘆一聲,「我本是想將樓兒送到毓秀山莊,躲過此次禍劫,但是……」他停了停,又是一聲長嘆,說道,「計畫比不上變化啊。樓兒,你可發現近日來,江南的江湖人多了不知多少?」

  「是比往日有所增加,但這又有何關係?」花滿樓皺眉,不自覺咬住下唇。

  「他們會來,是因為百曉生將要在秦淮河畔公佈他新排出的江湖榜。」花如令道,「毓秀山莊就在秦淮河畔,這些日子那附近魚龍混雜,將你放在那裡,我實在是不安心啊。索性桃花堡下尚有一間密室,今夜你娘還有堂兒他們都會躲進去,樓兒你……」

  「爹,我不是小孩子了。」花滿樓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大敵當前我又豈可臨陣退縮。」

  陸小鳳也道:「伯父你放心,況且還有我和阿蘇在,鐵鞋大盜什麼的,定然叫他有去無回。」

  蘇幕遮看看陸小鳳,又看看花如令,再看看花滿樓,開口道:「正是如此。」

  「既然如此……」花如令無可奈何,只得道,「那你們定要好生注意安全,鐵鞋之事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

  ……

  送走了花如令和陸小鳳,花滿樓臉色僵硬,扶著桌子想坐下來,卻摸了好幾次都摸了個空。

  蘇幕遮走上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手微微顫動,讓他也有些不安,「你……可還安好?」

  花滿樓的手很涼,蘇幕遮仔細地握緊,他的手比花滿樓的稍大一些,恰好能緊緊裹住,掌心滾燙直直暖到心裡。

  「無事……」花滿樓對他笑笑,臉上滿是虛弱蒼白。

  蘇幕遮抿唇,抬起手小心擦掉花滿樓唇角咬出的血跡,「沒關係……」

  沒關係什麼,他不知道,腦袋一片空白,他知道花滿樓現在狀態很不好,如何安慰他卻是茫然無措,猶豫了半晌,他慢慢攏住花滿樓的肩膀,走了幾步把人虛虛摟進懷裡,低下頭輕輕在他脖頸磨蹭。

  非常的……溫暖……

  蹭在脖頸的腦袋很溫順,翹起的碎髮有點癢意,青年呼吸間打在皮膚上,潮熱又曖昧。

  花滿樓不自覺摟住蘇幕遮,低嘆一聲。

  纏繞自己多年的夢魘一朝回歸,他不能說自己沒有憤恨痛苦,目盲之事雖是早已釋懷,但帶給自己家人的,朋友的傷害卻依舊在隱隱作痛。與此同時,還有幾分塵埃落地的踏實感湧上心頭,最初聽到本應死去的鐵鞋大盜足音又在耳邊迴蕩之時,他心裡已猜到早晚會有這麼一天,讓這件陳年往事徹底做個了斷。

  百感交集,最終,仍是化為一聲嘆息。

  「我沒事了。」花滿樓摸摸蘇幕遮的頭,語調恢復了平日的優雅溫文。

  「真的……沒事……?」蘇幕遮退後幾步,歪著頭細細觀察花滿樓,可惜後者的微笑毫無破綻,他看得眼睛發酸都沒看出什麼名堂。

  「嗯。」花滿樓主動走過去,抱了抱蘇幕遮,「謝謝。」

  蘇幕遮一僵,後退幾步,攬住自己的溫度稍縱即逝,懷裡迅速變冷,他動動手指,克制著想要再蹭上去的慾望,又退幾步,嗓音變得冷漠:「花滿樓,我說過的,我是條養不熟的狗。」

  所以你要小心啊,別被我愚蠢的示弱騙了,讓我有機會趁虛而入狠狠給你一口。

  花滿樓臉上笑意加深,溫聲道:「阿蘇你真的是……很溫柔呢……」

  會這麼提醒別人提防自己,如此笨拙的溫柔,只會讓人……滿心歡喜。

  溫柔?我嗎?蘇幕遮看著花滿樓,指尖點在那人唇上殷紅的傷口上,微微的濡濕讓他像碰到了烙鐵迅速挪開,手指蜷縮在一起,呼吸一滯,埋著頭快步離去。

  聽著耳邊腳步聲漸遠,花滿樓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唇角的笑在水霧裡愈發看不真切。

  蘇幕遮坐在屋頂,攤開手,掌心被自己掐出深深的印痕,指尖似乎還存留著滾燙的熱意,薄唇扯出一個笑,舌尖舔舔唇角,喉嚨裡許久才送出一個單音:「蠢……」

  他自己也未曾察覺,那笑裡藏了多少苦澀自嘲,那聲呢喃裡,又隱了多少纏綿繾綣。

  再養不熟的狗,也終究改不了狗的本性,誰對他好,他就忍不住想搖搖尾巴,討好地叫兩聲,期待著能被揉揉腦袋,誇獎一聲。

  你看,多蠢。

  蘇幕遮安靜地坐在那裡發著呆,三層小樓的屋頂讓下方一覽無餘,張燈結綵的桃花堡,忙忙碌碌的下人,夏日裡滿眼蔥蘢,一個花園裡凝了整個江南的秀麗煙雨。

  還有一隻孜孜不倦往屋頂上爬的蠢東西。

  那是只通體雪白的貓兒,一身柔軟細密的白色長毛,體型不大,四條腿更是埋在毛裡看不清楚,這讓它向上攀爬的時候,就像是一個向上滾動的毛球球。

  它是只被養的很好的家貓,爬房子的姿勢慘不忍睹,向上兩步又向下滑一步,花了好些時候才費力地攀上房頂,一抬頭就看見蘇幕遮在上頭坐著,驚嚇之下長叫一聲,直直摔了下去。

  「蠢東西。」蘇幕遮提著貓咪的後頸把它拎起,懸空的貓兒緊閉雙眼,喵喵慘叫著四爪撓騰,一身毛炸成了個大毛球,看著十分滑稽。

  莫名的,心情就好了一些。

  把貓放在屋脊上,到底還是留了幾分祖先的靈巧,晃了幾下竟是站穩了,還能慢騰騰的邁著步子挪動。

  「喵——」貓兒軟綿綿地叫了一聲,伸出爪子去夠蘇幕遮的衣角,一雙水汪汪的藍色大眼睛我見猶憐。

  蘇幕遮素來對著這些小東西比對人多幾分耐性,側頭瞥了它一眼,手掌在它腦袋上揉了揉。

  貓兒舒服地眯縫起眼,抖著耳朵趴下來,把後背也送到蘇幕遮掌下。

  它的毛很長,手指穿梭而過,順滑溫暖,讓人捨不得放開。

  摸了一會,貓咪嗚嚥著動了動,翻了個身想把肚皮露出來,但是它忘了自己正躺在哪裡,身子一動就骨碌碌順著瓦片往下滾。

  「喵!」貓咪扒拉著瓦片,險險掛在屋頂,被蘇幕遮拎了起來。

  「怎麼能這麼蠢……」嘴裡說得嫌棄,卻又口是心非地把貓兒放在腿上,習慣了握刀的手,落在雪白毛皮上的力道輕得不可思議。

  貓兒撒嬌般拖長尾音,四爪縮起露出最為柔軟的肚腹。

  這個男人雖然滿身的血腥味,可是真的很溫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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