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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殺手的正確馴養方法》第21章
☆、第二十章

  夏末的溫度已然轉涼,全年中最是宜人的氣候莫過於此時,哪怕是無星無月的暗夜,行在路上,迎著撲面的和煦微風,心情也會非常愉快。

  一場小雨從中午下到此時,路面上有些濕滑,水跡東一灘,西一灘,到了夜半就升騰起來薄薄的霧氣,輕飄飄地四處蕩著,和著雨勢,不會讓人覺得濕悶,還添上些別樣的意趣。

  細雨濛濛江霧昏,樽前醉倒不知寒。

  這種天氣,想起這種詩,縱是天氣未寒,也難免想要喝上些酒,最好是那如火中燒,能叫人醉的人事不省的烈酒。

  一旦想起了酒,肚裡的饞蟲的猛地甦醒過來,愈是前行,就愈是想喝兩口,喉嚨乾渴得難忍。

  幸而走著走著,眼前的暗夜忽地就亮了起來,幾盞油燈在細雨裡飄飄忽忽,油布棚子上頭,一塊破破爛爛的招牌迎風招展,上面大大的酒字斑駁褪色,顯得破敗不堪。

  不管破敗與否,有酒就是謝天謝地的好事,幾罈燒刀子喂飽了肚腹中的饞蟲,才有別的心思打量這個小酒攤。

  幾張桌子歪歪扭扭,一紙油布擋雨,幾個木柱子上釘著幾個釘子,掛著寫了菜色的木牌。老闆坐在灶台邊,愁苦著臉色,蒼老的臉上寫滿滄桑,一聲聲嘆息融在燈火中,染得燈火散出幾分淒涼。

  「店家這般嘆息,可是有什麼難事?」老闆抬頭,問話的是方才過來的客人,看面貌不過二十前後的年紀,卻已是一身不俗的氣派,眉眼粗獷不怒自威,腰間別一根顏色翠綠的棍子顯然並非尋常百姓。

  「這位大俠,小老兒這廂有禮。」老闆趕忙起身,稽首行禮。

  「不敢。」那人扶住老人,「在下丐幫喬峰,見店家似有難處,這才冒昧一問,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大俠太客氣了!」老闆一激動,不禁伏著身子咳嗽起來,丐幫乃天下第一大幫,素來以俠義著稱,老人自然毫無懷疑,竹筒倒豆子全說了出來,「也不瞞大俠,小老兒這般作態,實在是因為這日子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啊!據此十五里外,有一夥惡賊佔山為王,前些日子我那閨女回鄉探親,便叫那賊子劫了去,準備賣到那見不得人的去處去,我幾番前去求情,非但沒能救回女兒,還被暴打一頓,估摸著也活不了多少日子了。」

  說到此處,老漢悲從中來,一雙眼裡淚水滾滾而下,泣不成聲。

  恰是此時,霧氣裡緩緩走出一個人,披一件白色斗篷,這麼亮的色彩,行走著竟是有如溶進無邊夜色之中,袍角輕揚,沾著露水,那人背上背著兩把兵器,用布條纏的嚴嚴實實,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

  他的腳步著實輕盈,像是個幽魂悄無聲息飄了過來。

  「任務已完成,我來取尾款。」兜帽下傳出嘶啞的聲音,逕自走過二人,取走了放在木桌上的一壺酒,而後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消失在了夜半的霧氣之中。

  「唉!那是我為客人留的!」店家跺跺腳,氣急道。

  一壺酒,恰好三錢。喬峰眉頭一跳,想起了近日江湖中甚囂塵上的傳聞。

  若是你在某個小小的酒肆裡,見著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人,面前只一杯冷水,如果你願意請他喝上三錢熱酒,他就會為你殺一個人,無論是誰,無論人在何處,三日之內,必定人頭落地。

  那人是江湖上最好的殺手。

  也是叫整個武林翻了天也沒抓住他半分影子的殺手。

  飄渺不定形如鬼魅,就連請他喝酒的人都記不得那人的容貌體型,一夜過去彷彿幻夢一場,甚至都無法斷定自己的經歷是否真實。

  喬峰笑起來,卻又有些遺憾。

  「店家莫慌,我想客人已經來過了。」

  ……

  城外的樹林,無星無月的夜裡黑魆魆一片,樹影起伏像是只蟄伏的惡獸,幾隻夜梟隱在林子裡叫個不停,雨打在樹葉上,聲響細微連綿不絕。

  蘇幕遮坐在樹枝上,一條腿懶洋洋地蕩著,仰頭灌下最後一口酒,劣質的酒氣沖得他眉眼發酸,捂著嘴咳了幾聲,把手上空蕩蕩的酒壺丟在了地上。

  草地濕軟,酒壺落在上面也沒什麼聲響,蘇幕遮閉著眼睛,哼著自己唯一知道的小調,倦倦睡去。

  今天這筆生意可以說是虧大了,三錢劣酒,雨水裡早就冷透,但他寧肯做這種虧本生意,也不願意同那些一看便心思詭譎的江湖人打交道。

  近些日子裡願意請他喝酒的人太多了,若是人人都喝足夠讓他醉死酒中,只可惜他雖然要價便宜,卻也不是誰的生意都樂意接的,畢竟他的價格里,除了那熱酒三錢,還得要一點好運氣——能在無數的小酒攤裡找到他,還得要他心情恰當,願意見見血,也想要喝些熱酒的時候,他才肯接上那麼一單子生意。

  左右西方魔教,總不會讓他的左護法餓死的。

  離了桃花堡,接下來總是要往著百花樓相反的方向走的,順手摸了一張地圖參詳了一會,他就給自己定下了目的地——西北。

  眼看著天氣漸漸轉冷,去北方看看雪也挺好的。

  顧惜朝打了個噴嚏,後背發冷,總覺得有什麼自己計畫之外的事情要發生。

  ……

  此時的百花樓裡,陸小鳳已經喝掉了今天的第五罈酒,全部都是蘇幕遮放在花滿樓這裡的藏酒,酒香撲鼻,更是烈得嚇人,陸小鳳喝了兩壇就開始臉色發紅,五壇下肚已是醉眼迷濛,趴在桌子上口齒不清地直嘟囔:「阿蘇真是太不夠義氣了,我還欠著他酒呢,他怎麼就能走了,還連個招呼都不打……過分,太過分了!」他拍拍桌子,強調了一下語氣,「七童你說是不是?!過分啊!」

  花滿樓也滿了一杯酒,慢慢喝著,他一晚上只倒了這一杯,只喝了這一杯,而只這麼一杯,就讓他覺得微醺,昏昏然像是腳踩浮雲。

  桌上分了兩邊,一邊堆著陸小鳳五個酒罈,他現在正在開第六壇,神志不清的陸小鳳手上不穩,拍了好幾下才拍開泥封,晃晃悠悠往嘴裡倒,有一小半都被他倒在了臉上。

  蘇幕遮的酒,要醉到不醒人事時才最香醇,一絲一縷沁入骨髓,夢裡都飄著酒香。

  桌子的另一邊,立著一樽小酒罈,陶制的酒罈圓潤可愛,制式古樸又不乏精緻,罈子最下刻了個古篆體的蘇字,細細填進硃砂紅的顏料,同陶色相映成趣。

  花滿樓看不見,卻也能從手感中摸出這個罈子燒製的用心,罈子好,裡面盛著的酒自然也是不凡。

  春末最盛的荼蘼花,混雜上青梅的氣息,陶土裡藏著薄荷迷迭,一同封在桃花樹下,,酒香如荼蘼,妖豔燦爛到幾近腐敗,又夾著青梅的酸澀,些許薄荷清涼雜著迷迭如夢,異常的矛盾,卻又是奇妙的和諧。

  蘇幕遮走時,把這罈酒放在了百花樓前,只要開一次封,香氣就會久久不散,你聞不出這是一罈酒,你只能聞得到花香,像是一年四季的花同時綻放,像是滿天下的花同時開在眼前,無需看見,只要一嗅到那香氣,就已經可以想像出滿樹花開,耳邊迴蕩著花骨朵開放的聲響,這個氣息,就是花開的氣息。

  可這酒,聞著那般迷醉,喝著卻極是苦澀,初時尚有些甜,漸漸就剩了苦,苦得入了心,入了骨,苦得難以下嚥,劃過喉嚨又是澀,又酸又澀,連著喉嚨發痛,眼角泛紅,喝著喝著就要忍不住淚流滿面,那酒入了肚,仍是冷,無論熱過多少遍,入了肚就只會是冷,寒意透骨,如刮骨鋼刀。

  既是如此,又為什麼要喝呢?

  許是為了酒後微醺,意識不清之時,才偷偷泛上的一絲暖意溫存,酒醒之後,如好夢一場,一縷花香久久不散。

  亦或是因為,這酒的名字,喚作殘花片。

  獸爐沈水煙,翠沼殘花片,一行行寫入相思傳。

  此生唯相思最苦,唯情最痛,卻也唯此二者最暖最甜,才教這世間痴男怨女死死抓著,不忍放開。

  花滿樓喜歡花上一整天的時間喝這一杯酒,一杯,又是恰好微醺。

  那人似乎比他想像之中更瞭解他。

  陸小鳳趴在桌上沉沉睡去,第六罈酒只餘了幾滴,掛在壇口要滴不滴,花滿樓安置好他之後,推開另一扇房門,房裡還存著微不可查的藥香,貓兒支起身,拖著嗓子叫了一聲。

  蘇幕遮走了之後,貓兒總是狂躁的很,花滿樓無法,便將它帶回了百花樓,貓兒趴在蘇幕遮睡過的床上,滿意地嗅嗅熟悉的味道,撒嬌樣的叫個不停。

  也不知就這麼短短幾日,它是怎麼認準了蘇幕遮的。

  貓兒在百花樓安了窩,睡覺就趴在柔軟的被子上頭,布料上少許的血腥味舒緩了它的情緒,像是還趴在那人懷裡一樣,不睡覺的時候就在放東西的雜物間裡翻騰,蘇幕遮的東西幾乎都在裡面存著,它一件件翻出來,把自己埋著,蹭啊蹭的時常蹭著蹭著就睡過去了。

  而後花滿樓就把睡著的貓兒抱回房裡,這時候的貓兒會格外的溫馴。

  「你想他了吧……」花滿樓順順貓兒的毛,低聲輕嘆,「怎麼辦,其實我也有點想他了啊……」

  貓兒碧藍的眼眸亮的驚人,長長叫了一聲,似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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