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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殺手的正確馴養方法》第18章
☆、第十七章

  「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麼?!」埃米爾帶著一眾護衛匆匆忙忙闖進來,看見孔雀王妃的屍體就那麼在地上倒著,他不由大驚失色,驚呼著叫侍衛拔刀出鞘,隨時準備戰鬥。

  「他們做了些什麼,我想在下倒是可以代為回答一二。」自迴廊轉角,兩個人悠然踱步而出,說話那人眉眼俊秀,氣質溫文見之可親,一雙眼月光下竟顯出碧綠色的光彩,彷彿春風吹拂的柳枝,又好像夏日陽光下的海水,充滿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他身邊的男子冷冷地哼了一聲,顯出幾分傲慢的樣子,他本就是個傲慢的人,也有傲慢的資本,一襲青衣,廣袖寬袍,硬生生讓他穿出三分魏晉名士的狷狂不羈。

  花滿樓笑著拱手:「李大人,顧大人。」

  「花公子。」兩人抬手回禮,那李大人又道:「半年不見,想不到七童你同我竟是這般生分了。」

  顧大人嘲道:「怎的,你還想叫花滿庭扣你一次俸祿不成?」

  李大人笑:「他又不在這裡。」

  他們自顧自說著話,言談間完全將埃米爾當做了不存在。能貼身陪伴孔雀王妃,埃米爾在瀚海國大小也算個人物,何時受過這般冷遇,只他到底還算個聰明人,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怒火,大聲道:「尊貴的先生們!我瀚海國孔雀王妃遭逢此難,難道就沒人能給個說法嗎?!」

  他說話的聲音打斷了幾人的交談,蘇幕遮眯起眼,不滿地回頭看了埃米爾一眼,被別人殺死了宋神醫,他本就心情不怎麼好,因而回身時完全未曾遮掩自己的殺氣,目光銳利如岩下電,立時叫埃米爾沒了聲響。

  那張臉!還有懷裡的那兩把彎刀!埃米爾大腦一片空白,氣勢盡消,冷汗津津浸透衣衫,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嘴唇煞白乾裂,顫抖著哆嗦出幾個字:「左……左護法……」,他的神情恍惚,如在夢中。

  不,他就是連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碰上這麼個煞星。

  蘇幕遮從鼻子裡憋出一聲哼笑,聲響不大,聽在埃米爾耳中卻是震耳欲聾,他這才如夢方醒,哆哆嗦嗦往地上叩去,嘴裡喊著:「左護法恕罪!左護法饒命!」

  一聲聲都帶著不容忽視的恐懼,他面前好像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惡鬼,一尊神魔。

  李大人臉上笑意加深,顧大人神情微動,眼中多了些許深意。

  「放心,我沒打算殺你。」蘇幕遮說道,「不過你可以回去告訴孔雀王子,我不太喜歡他。」說完,他還自覺和善地對著埃米爾笑了笑。

  埃米爾抖如篩糠,頭深深埋著不敢抬起,汗水噼噼啪啪下雨一樣落在他的手背上,流進他的眼睛裡,他閉著眼,唯唯諾諾道:「是……是……」

  「那你還在這作甚。」蘇幕遮偏頭,指尖劃過手中彎刀,刀尖一滴鮮血晃晃悠悠,滴在了埃米爾手上,「叫我幫你滾出去嗎?」

  「不敢!不敢!」埃米爾叫得堪比殺豬,閉著眼睛,手腳並用,居然當真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縮成一團滾了出去,他滾了很遠,一直遠到看不見房中燈火,才停下來不停喘氣,渾身濕淋淋的全是汗水,雙眼發直像是死過一次一樣,拚命地吸氣呼氣,過了好久才覺得滿眼猩紅褪去,手腳癱軟趴在地上,難以相信自己真的從那個惡魔手中活了下來。

  但是他知道,從這一刻起,瀚海國的天,就要變了。

  有兩具屍體的房間並不是什麼敘話的好地方,幾人不過稍站便移到了會客廳裡,花如令略加招待,聽花滿樓講了事情經過便急著去處理事後安排,這次可是死了一個門派掌門,一個處理不當,那事情就很有可能鬧得難以收場。

  金九齡轉轉眼睛,道:「我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幫忙的。」話還沒說完他人就消失在了門外,陸小鳳瞪著他離開的背影傻了眼,腦子裡這才想起和蘇幕遮打過的賭,火燒屁股似得跳了起來,「金捕頭等等我!」

  兩個打賭輸了的人溜得極快,沒有半分願賭服輸的氣魄,而蘇幕遮這個賭贏的人也一點都不著急,放任兩人開溜,老神在在站在花滿樓身後,幼稚地瞪視那隻不知什麼時候跑進了房中,正扒拉著花滿樓的衣擺想往上爬的貓兒。

  蠢東西就是蠢東西!該往誰懷裡爬都搞不清楚!

  花滿樓笑笑,猜到了貓兒的心思,俯身把它抱起,轉身放在蘇幕遮手裡:「它還真是喜歡你。」

  貓兒靈活地跳進蘇幕遮懷裡,扯開衣襟鑽進去,滿足地舔舔爪子——雖然這個人不太抱自己,不過要是另一個人把自己送到他手裡的話自己就絕對不會被丟出去。

  簡直機智。

  蘇幕遮低頭看看懷裡的貓兒,整理好微亂的衣襟。

  蠢東西就是蠢東西!連該討好誰都搞不清楚!

  站在一邊看了好一會戲的二人這時終於施施然的開了口,李大人問:「七童,這一位是?」

  花滿樓恍然:「一時忘了介紹,倒是我的疏忽。這位是蘇幕遮,現在暫居在我這裡。」他又轉頭看向蘇幕遮,說道,「阿蘇,這一位是左都御史顧惜朝顧大人,而這一位乃是吏部侍郎李尋歡李大人。」

  此二人看著都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能做到這個官位,足見其能力之高。

  李尋歡笑道:「我家同花家是世交,你偏偏每次都要這般客套一番,若是叫我家老爺子聽到了,回去還得罵我一頓。」

  花滿樓應道:「要是讓李大哥被罵一頓,那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顧惜朝嘆氣:「要是讓花滿庭知道你又哄著他弟弟喊你大哥,你這半年的俸祿就別想要了。」

  「花三不是不在嗎。」李尋歡說道,「再說了,他扣我俸祿,我也能扣他封賞啊。」

  顧惜朝嗤笑一聲,「那要是他再堵了你家門,你可千萬別往我這跑。」

  李尋歡摸摸鼻子,嘆道:「你就忍心看我流落街頭不成?」

  「有生之年能見你流落街頭,我可是樂意之至。」顧惜朝說道,「畢竟我家廟小,容不下李少爺這尊大佛。」

  李尋歡哭笑不得,「你家的房梁又不是我弄斷的,你這般記恨我作甚。」

  他不提還好,一提顧惜朝就想起了自己一時好心收留了某人,結果卻被他和花滿庭的莫名其妙的鬥爭波及,房子塌了一半不說,還被足足嘲笑了大半個月的悲慘經歷,霎時心頭火起,手上蠢蠢欲動,頗有要拿神哭小斧挑戰一下小李飛刀的架勢。

  更混亂的是,花滿庭此刻正好走進房裡,辯解道:「房梁是我弄斷的我認了,但是李尋歡你別忘了事是誰挑的!」

  「不正是花公子您嗎?」李尋歡挑眉。

  ……

  花滿樓聽著場面越來越往失控的場面發展,思考片刻,默默地帶著蘇幕遮離開了。

  每次聽著這三個皇帝的左膀右臂,肱骨之臣像個三歲小孩一樣翻舊賬,拿什麼俸祿封賞互相威脅,他總會有些擔憂這個國家的未來。

  蘇幕遮回憶了一下左都御史,吏部侍郎的官位,極其認真地對花滿樓說道:「以後要是……我就帶你去西域。」

  這三個人怎麼看怎麼不靠譜啊。

  花滿樓笑道:「好啊。」

  不幸的是,他們這話就站在門口說的,正好讓花滿庭聽得一清二楚,立刻回頭喊道:「不行!我不同意!」

  顧惜朝便道:「花公子是你弟弟又不是你兒子,管得那麼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娘。」

  李尋歡跟著補了一刀:「難不成花三你女扮男裝?真是看不出來啊。」

  花滿庭登時氣紅了眼,咬牙就撲了上去。

  花滿樓扯著蘇幕遮站遠了些,無奈嘆氣:「他們三個素來如此,你且讓他們鬧夠了就好。」為何以冷靜睿智稱道的花滿庭,溫和自持的李尋歡,冷傲孤高的顧惜朝一湊在一起就自動變成這種畫風,他就是想破了腦袋都想不出。

  趁著這個時候,他順便和蘇幕遮講解了一下這三人的關係:「我三哥,李大哥,還有顧大人是同科進士,顧大人乃是狀元,我三哥是榜眼,李大哥是探花。」

  李家號稱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李家老爺子畢生心願就是家裡能出個狀元,當年知道李尋歡又考了個探花回來,李家老爺子險些一口氣沒上來昏死過去,後來讀了顧惜朝的文章,才長嘆一聲,把心思放在了催促李尋歡和他哥哥早點生個下一代給他教養——他就不信還能湊出個祖孫四探花,五探花來!多教幾個總能養個狀元出來!

  誰叫那一年,恰逢北疆戰事,皇帝出的考題全都是行軍打仗,戰事軍心相關的,顧惜朝一篇七略看得人拍案叫絕,硬是叫皇帝不顧其出身破格點為狀元,好幾位將軍大呼如此將才做了文官,實在可惜。

  如此才華,李老爺子也不得不認栽。

  至於花滿庭……嗯……他早年跟著商隊跑商,在北疆住了好幾年,北疆各族情況摸得透透的,就連軍隊物資都有很大一部分他經手過,寫寫北疆戰事自然比李尋歡來的順手。

  ……

  屋裡吵鬧許久才停下,花滿庭齜牙咧嘴捂著腰,罵著另外兩人二對一不公平,大呼君子動口不動手,渾然忘了是誰先揮的拳頭。

  李尋歡微笑,顧惜朝冷哼,權當什麼都沒聽到。

  當然,他們倆這不年不節的跑過來也是有事情的,李尋歡從懷裡摸出一份金燦燦的聖旨,展開,清清嗓子。

  「得了,別裝了。」花滿庭翻了個白眼,「還指望我三叩九跪恭聽聖言啊,那一位有多囉嗦你又不是不知道。」

  顧惜朝抱著手,涼涼道:「藐視聖意,真該參你一本。」

  「皇上臉上的淤青都還沒好,你真有臉講這句話。」花滿庭打開聖旨,果不其然滿是密密麻麻能讓人聽睡著的廢話,他看也不看,利落地扯開緞面,從夾層中取出了真正的密信,貼身放好。

  尋常聖旨怎麼可能會需要李尋歡親自送來,能勞煩這一位的,定然是事關重大的機密要事。

  「那是他自己手賤。」顧惜朝冷笑,轉而說道,「我要去趟漠西。」

  「漠西?」花滿庭皺眉,「那不是大沙漠嗎?你去那裡作甚?」

  「李陵那個蠢貨弄丟了傅宗書勾結外敵的證據,我得把東西拿回來。」顧惜朝答道。

  「傅宗書?我記得他還想把女兒嫁給你來著。」花滿庭調侃道,「那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捨不得他家如花似玉的女兒要我幫你求情?」

  「你說什麼渾話。」顧惜朝瞪了他一眼,繼而笑道,「我想花家的商隊應該不介意搭個落魄書生去西域投奔親戚吧。」

  傅宗書在朝中還是有些地位的,他最好還是偽裝個假身份,悄無聲息地過去,免得打草驚蛇。

  花滿庭一聽,心裡瞭然:「自是不介意多個人的,只是不知道這書生要何時出發,趕不趕得上我家的商隊。」

  「越快越好。」顧惜朝說道,「西域的親戚居無定所,誰知道去晚了還能不能找得到。」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一個相似的微笑。

  ……

  遠方夜已漸漸發白,顧惜朝拎著自己的行囊,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衣裳往城外走。

  城外已有一個大商隊在等著,能在兩個時辰之內湊足一個去西域的商隊,花家的財力的確驚人。

  「你要去大沙漠?」一個聲音自身後傳來。

  顧惜朝並不驚訝,「不,我去漠西。」漠西不過是大沙漠最外圍的一部分,甚至都算不上是沙漠,只是荒涼一些,生活艱苦一些,遠比不上大沙漠的處處殺機,「閣下攔住我,就是為了問這事?」他轉身,只見蘇幕遮站在他面前,衣角沾染著露水,明顯是匆忙趕來,「還是為了送我一程?」

  「都不是。」蘇幕遮神情淡淡,取下彎刀上的一塊翡翠遞給他,「你在漠西要是遇上了什麼擺不平的事情,都可以用這個擺平。」

  「無功不受祿。」顧惜朝抱著手,眉間微蹙,「閣下為何要這般幫我。」

  「為何啊……」蘇幕遮歪著頭想了一會,才答道,「大概是因為……我們兩個,勉強算得上是同類吧。」

  顧惜朝眯起眼,低笑起來,「還真敢說……」他的笑聲低啞,透了些陰詭的意味。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翡翠,瑩潤的表面雕刻著狼頭的樣式,毛髮細膩絲絲入微,一看便是大師手筆。

  而蘇幕遮,已然消失在逐漸升騰起的晨霧之中。

  世人皆道左都御史顧惜朝傲骨錚錚,嫉惡如仇,誰會猜到他心裡藏著只擇人欲噬的惡獸,不知何時便會衝出來肆意妄為,而唯有同類,才能一眼看透彼此近乎完美的偽裝。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逐光而生的野獸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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