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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殺手的正確馴養方法》第36章
☆、第三十四章

  從江寧府到桃花堡,快馬加鞭也要跑上兩天,更何況是幾輛馬車不緊不慢地行著,少說也要在路上晃晃悠悠個四五天,幸好這一路行經的皆是煙柳繁華之處,便是在這萬物凋零的冬日裡亦是熱鬧非凡,也不至於使這一路顛簸過於無聊辛苦。

  只不過這外頭風大天寒,還飄著雪花,人自然也就不樂意往外面跑,君不見就連楚留香行了半日都厚著臉皮鑽進了李尋歡的馬車蹭暖爐,也不顧龍小雲黑著張小臉,颼颼對他發射眼刀。

  他倒不是不願意去蹭花滿樓的車,畢竟比起李尋歡花滿樓要好說話的多,可惜花滿樓邊上還坐了個煞星,他嘴都沒張就被陰森森的殺氣逼了出去。

  此刻這個煞星正半眯著眼打瞌睡,馬車裡熏得極暖,因著是冬天,就連腳下都鋪著厚厚的絨毯,邊上立著小幾,几案上點著火爐,還放了壺茶水。

  東西多,座位也就小,兩個人坐著難免要靠的近些擠一擠,蘇幕遮坐了一會就坐不住了,乾脆從座位上滑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臉蹭在位置上,就著這麼半坐半趴的姿勢發呆。

  感謝花家的馬車足夠大,除了座椅之外還有一大片空出來的地方足夠讓人半躺著好好睡一覺,地上還鋪滿了絨毯,又厚又暖摁一摁能把手陷下去,熏籠裡火爐燒得正旺,車廂裡暖和得叫人昏昏欲睡。

  他動靜這麼大,花滿樓當然不會注意不到,從書裡抽了點心思出來,好笑地摸摸他的頭髮,「路上是有些無聊,且再忍忍。」

  路上已經快要三天了,天天都要蘇幕遮在車裡悶著,也是為難他了。

  蘇幕遮含糊地哼了聲權作回應,伸出手指戳了戳花滿樓,「你都看了一天了,不累嗎?」

  「故事寫得好,又怎麼會累。」花滿樓說道,他的坐姿非常漂亮,背脊筆挺,身體正直,微微低下頭手指緩緩從書上劃過,便帶出幾分天生的雅緻溫文,看得蘇幕遮心頭一動,忍不住動了動蹭到他膝頭趴下。

  「故事好看,你怎麼看了兩天才看了這麼一點?」蘇幕遮的角度腦袋一抬就能看見書上的文字,寫字的墨極濃,落在紙上仍有著些許凹凸感,所以就算是看不見的人也能摸索著讀出紙上的文字,他倒著讀了幾行,撇撇嘴又道,「西域遊記?」

  「嗯。」花滿樓應道,「寫的是著書人多年前在西域的所見所聞,讀起來頗有意趣,不過瞎子讀書難免慢上一些,讀到現在也只看了這麼一點。」

  蘇幕遮懶洋洋地笑了兩聲,道:「寫得還算真,就是年代久了點,全都是幾十年前的玩意了。」他說著從花滿樓手裡拿過書,隨手翻了幾頁,「文筆倒是不錯,哄哄你們這些中原人足夠了,不過這落魄公主同王公貴族的無聊故事,也難得你能看下去。」

  「既是看了想看完也是正常……」花滿樓好脾氣地笑笑,也不惱,「快把書還我。」

  「才不要。」蘇幕遮像是想起來什麼,「你昨晚沒睡好吧。」

  花滿樓一怔,苦笑道:「打擾到你了?」

  「沒有。」蘇幕遮握著花滿樓的手,手上還是有點涼,「炭火滅了怎麼不去找人點上?一晚上不睡的還真不怕得病。」客棧那牆壁薄得像紙糊的似的,他躺在自己的房裡都能聽得見隔壁花滿樓輾轉反側的聲響,清晨一看他就知道是炭火半夜滅了,數九寒天的滅了炭火,要是能睡得著才怪。

  「那麼晚了總不好打擾別人。」花滿樓答道,老實讓蘇幕遮握住自己的手,蘇幕遮的手一直很熱,捂一會他自己的手也會跟著熱起來。

  花滿樓現在確實是感覺頭有點昏昏沉沉的脹痛,不過尚在忍受範圍內他就不欲說出來讓別人跟著擔心。

  蘇幕遮一挑眉,驟然起身把花滿樓扯了下來,花滿樓一驚,還未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強摁在了蘇幕遮的膝上,身上蓋上一層輕輕薄薄的布料。

  布料上可以聞到很淡的香料味道,花滿樓摸了摸,熟悉的觸感告訴他這估計就是蘇幕遮隨時披在身上的寬大鬥篷,斗篷很薄也很軟,還能摸到蘇幕遮留在上面的體溫,大大一塊展開把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頭枕靠在蘇幕遮大腿上,肌肉在放鬆狀態下是很有韌性的感覺,隔著一層輕薄的布料,能想像得出下面流暢有力的線條。

  「你好好睡一覺,到了我叫你。」蘇幕遮試探著把手放在花滿樓的額頭上,溫度並不高,這讓他偷偷鬆了口氣。

  「阿蘇很敏銳啊。」花滿樓抬起手,正好撞到蘇幕遮縮回的手上,順勢向上一滑,觸手是皮膚光滑的感覺,花滿樓眉心一顫,一把抓住了蘇幕遮的小臂,不出他所料碰到的是一片光裸的肌膚,在被他抓到的一剎那緊緊繃起,讓他感覺如同抓到了一塊堅硬的岩石,「穿得這般少,還真是不怕冷。」

  又開始了……蘇幕遮心頭無力地哀叫一聲,耳根又開始不爭氣得泛紅發熱,但是好歹和花滿樓這般朝夕相對了好幾天,不間斷地各種調戲折騰,多多少少還是磨練出來三分抵抗力,硬撐著說道:「這裡可沒有大漠冷,倒是你,這麼久沒休息了,真不困?」

  「困……還有有些困的。」花滿樓收回手縮進斗篷裡,有點惋惜於蘇幕遮居然這麼快就開始適應了他的節奏,以後想要再把人逗弄到之前那麼可憐兮兮哆哆嗦嗦的樣子困難度增加了不少。

  「那就好好睡。」蘇幕遮把斗篷攏緊,兩把彎刀被他解下來放在一邊,靠在車廂壁上有一搭沒一搭撩著花滿樓的頭髮,柔軟的黑髮握在手裡竟是也有那麼幾分溫暖之感。

  花滿樓對著他眨了眨眼,笑得有點無辜又有點狡黠,「之前那個故事我還沒看完……」語氣刻意放軟,瞬間就多了些許撒嬌可憐的味道,讓你明知他是故意做出的這般情態也要忍不住心軟,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也摘下來送給他才好。

  更何況他就是想看完一個故事。

  蘇幕遮毫無懸念地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大招打敗,他才剛剛勉強能跟上花滿樓之前的節奏,誰能想到這眨眼不到的功夫就換了個劇本,殺傷力比先前更大更可怕,他面紅耳赤僵硬了好一會,才拿起那本遊記,「我讀給你聽,躺著別動。」

  花滿樓笑著在蘇幕遮大腿上蹭了蹭,低低嗯了一聲,身體微蜷調整成半側躺的姿勢,閉起眼睛聽蘇幕遮讀書。

  要怎麼正確地逗弄阿蘇,他好像隱約摸到了一點邊界。

  蘇幕遮的嗓音低沉磁性,有些常年泡在酒裡的嘶啞,尋常說話時就像酒一般,香醇甘美中透出令人幾近眩暈的危險,但偏偏此時剪去了鋒芒棱角,柔和壓下的音調,滿滿都是不動聲色的溫存,字字句句輕聲誦讀,那人著實不是什麼好的讀書人,僅是將字字綴連讀出,不帶修飾,亦無情緒,但是只聽著,眼前彷彿都能想像得出他讀書的模樣。

  他的眉眼定然是柔和卻又嚴肅,如同在做什麼生死攸關的大事,嘴唇張合字句斟酌,何種語調何種輕重,在心裡轉了一圈才小心吐出,執書的手骨節分明,掌心帶著薄繭,手指纖長有力,慣於握刀的手捧著書卷,窘迫地調整力道,仍會不慎捏皺了書頁,因而就會皺起眉,心虛的微微動一下,肌肉繃緊又放鬆。

  異常的可愛。

  「阿蘇……」花滿樓從斗篷裡探出一隻手,十指收攏再張開,蘇幕遮花了幾秒反應過來花滿樓的意思,有點猶豫地低頭看了看,只看得見半張遮在斗篷下頭的側臉,但是蘇幕遮就是能猜得到,花滿樓現在一定在笑,詭計得逞一樣有點狡詐的笑。

  耳根的紅染到了臉頰,蘇幕遮掩飾性地低咳兩聲,把手搭在花滿樓手心裡,在斗篷裡捂了半天手仍是涼,還比不上脫了件衣服的蘇幕遮熱,晃晃腦袋重新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書上,心思卻老是不由自主往花滿樓身上跑。

  手上握著「暖爐」,身上的斗篷也不知是什麼料子的,摸著輕輕薄薄但是意外的暖和,蓋上一會全身的寒意都不見了,耳邊是蘇幕遮的讀書聲,聽著跟剛才一樣的平平板板毫無情緒,仔細一聽就能發現藏在裡面的窘迫,花滿樓小小打了個呵欠,滿意地勾起嘴角,放縱睡意席捲而上。

  坐著時還不覺得,這一躺下瞬間就感覺疲憊壓也壓不住,恨不得眼睛一閉睡到個天荒地老才好,惦唸著的故事還沒聽到結局,意識已然遠去,陷入了黑甜的睡夢之中。

  蘇幕遮面無表情停下正在讀的故事,悄悄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花滿樓睡得正熟,也就看不到他正在做的事情。

  他把書本的最後幾頁泡在了茶水裡,漆黑的墨一沾水就糊作一團,又在火爐上烤了好一會,烤乾了水汽,紙上就只剩黑乎乎的一大片,根本沒辦法鑑別原來寫的是些什麼。

  落魄的胡姬公主貌美嬌柔,彈著琵琶唱一支曲豔驚四座,流落中原遇上了英俊瀟灑的貴族少爺,一個正無依無靠,一個剛痛失所愛,哪怕神女有意襄王無情,這一來二去仍有了肌膚之親,胡姬更是珠胎暗結,誰知轉眼那少爺就沒了蹤影,胡姬一個人孤苦無依有大著肚子,沒幾天就投河自盡了。

  太過悲苦的故事,結局蘇幕遮總是不想讀給花滿樓聽的,乾脆最後染了最後幾頁紙,大不了到時編造個好些的結局給花滿樓聽。

  爐火映在蘇幕遮的眼裡,明明滅滅陰晴不定,唯獨轉向花滿樓時,才會淡淡地掃上幾分溫情的色彩。

  外面的雪,下得愈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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