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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好逑》第77章
  ☆、 第79章 局(七)

 周伊人顯然和丁妙覺一樣, 對眼前場景的突轉有些不能理解:「季三昧?」

 旋即, 她發現自己的額角處光潔如新,被石頭砸出的傷口竟已是痊癒了,而且半分痛意也無殘留。

 坐在臺階上的季三昧面色蒼白, 抽煙的姿勢比平時少了幾分閒散適意,多了幾分饑餓的感覺,繚繞的煙霧不住從他口中冒出,反倒將那張欲/色橫流的臉襯出了一股飄飄欲仙的味道。

 衛源聽到院子裡有響動,推門而出,看到季六塵的背影時,眸中閃起難以抑制的喜悅之色:「你回來了?」

 隨後他才注意到周伊人跟丁妙覺也站在院子裡, 不由得一怔。

 「……你們……」衛源問,「你們去劫獄了?」

 季三昧端著煙槍轉過眼睛來, 用眼角餘光曖昧地勾了一下衛源:「喲, 源兒。」

 短暫的沉默後, 衛源破口大駡:「……我操!季三昧你他媽用他身體幹什麼?!」

 他萌生了把季六塵的軀殼塞進開水桶裡用絲瓜簍子好好刷一通的衝動。

 季三昧擺了擺手, 聲音有點兒打飄:「源兒, 你別叫喚,我頭疼。」

 按照季三昧一貫的尿性,衛源當然以為他又是在矯情:「你說不讓去劫獄,到頭來不還是劫了?六……季六塵呢?沈伐石呢?他們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他們有事兒。」季三昧笑眯眯地吐出一口煙來, 「源兒,我可沒劫獄,我只是讓所有的人都以為她進了離墟而已。」

 ——在眾位長老湊齊鑰匙、準備將離墟之門打開時, 季三昧催動了自己的靈力。

 在場總共三百七十一名平民,五十八名修士,均做了一場大夢,同時也在不知不覺中做了「周伊人進了離墟」的見證人。

 ……實際上,那些長老連離墟的鑰匙都沒有掏出來。

 那扇所謂的「離墟之門」,不過是季三昧開闢出的通往覺迷寺小禪院的通道。

 季三昧持煙槍的手有點抖,他索性換了只手持煙槍,順便用騰出來的手抹了抹唇畔:「……伊人,接下來的一百年,你想幹什麼都行了。殺了那個姓楚的,還是帶著丁小姐去浪跡天涯,都隨便你。」

 「三昧。」周伊人倒是很冷靜地叫了他的名字,隨即問道,「你的靈力又提升了?」

 「馬馬虎虎吧。」季三昧又擦了擦唇畔。

 這下就連丁妙覺都看清他虎口上沾染上的斑斕血紅了。

 周伊人眸光一縮:「季三昧!」

 ——若是靈力沒有飛躍性的提升,用靈力同時讓這麼多人產生幻覺,對修士的靈根是極大的消耗和毀傷。

 季三昧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沾染的血跡,又抹了抹唇,擦了一手從唇角溢出來的鮮紅血沫。

 他居然有心思翹翹唇角:「……我說這煙的味道怎麼這麼怪。」

 說完,他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朝一邊倒下去。

 衛源大罵一聲,及時沖上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細窄肩膀,同時一個俐落動作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喂,季三昧!」

 季三昧的胸腔幅度不大地起伏幾下,喃喃道:「源兒,我得睡會兒。」

 衛源牢牢抱著他,硬是不敢撒手,被他吐了一前襟的血也沒把人扔了,一邊摟緊了他還一邊嘀咕:「姓季的,我就是欠你的!」

 「如果沈兄回來了……」季三昧湊在衛源耳邊,用混合著腥味兒的聲音嘶啞道,「就說我太累了,睡一會兒,別告訴他……我不舒服。」

 衛源黑著一張臉:「滾你的吧。」

 季三昧卻露出了一個輕佻的笑容:「……謝謝你啊,源兒。」

 確定這傢伙確實暈過去了,不會再說什麼糟心的怪話,衛源把人抱回了主屋,順便沖周伊人跟丁妙覺丟了個不太耐煩的白眼:「愣著幹什麼?都進來,調息運氣,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傷!這還用我教嗎?!」

 周伊人望著衛源有些慌張的背影,擔心之餘,也露出了感激的淺笑:「衛源,謝謝。」

 背對著周伊人,衛源臉微紅地嘟囔了一聲:「……客氣什麼,有毛病啊。」

 ……

 另一邊,宿陰山中。

 離山三日有餘的何自足將沈伐石推進了洞府,在他背後警告道:「……你要是敢告我的狀,我就卸你一條腿。」

 ——出於那麼一丟丟的私心和醋意,何自足在抓到沈伐石後沒有第一時間帶他回山覆命,而是隨便找了個山旮旯,把沈伐石塞進山洞裡,粒米不給地關了三天,聊以洩憤。

 沈伐石倒是嚴格遵照季三昧的性格,花言巧語地偶爾調戲何自足兩句。何自足是個孩子心性,沒被撩兩句就氣得跳腳,又不敢打季三昧,生怕回去被向小園罵,一被沈伐石氣到,他就跑出去砍樹。

 顯然,如果季三昧的本體在這裡,這座山不日就要被何自足砍成荒山了。

 何自足上次在王傳燈那裡受的傷還沒好,每天晚上在沈伐石「睡著」後,還要給自己換藥,每次換藥他都跟個小姑娘似的嗚嗚咽咽,淒淒慘慘戚戚。

 沈伐石被他的哼哼聲吵得頗為無奈,翻身起來道:「叫喚什麼?你這樣也能算妖王嗎?」

 ……沈伐石只是合理地表達疑問,但何自足那顆脆弱的琉璃心卻因此碎了一地,他掉頭跑了出去,不一會兒就吭哧吭哧砍了一棵樹回來,丟在沈伐石面前,瞪著沈伐石說:「你再欺負我,我就把你也砍成兩段。」

 沈伐石:「……」他記得自己從三歲起就不說這麼幼稚的話了。

 他毫無誠意地敷衍道:「啊,我好怕。」

 何自足得意了起來:「知道怕了吧。」

 然後他的身體就被他的四個哥哥搶了過去,把他拉到山洞外,挨個教訓了他一番。

 再次回來時,何自足被自己打了滿頭的包。

 經過兄長的教育,他總算明白沈伐石不是在誇他了。

 他瞪著沈伐石:「你剛才是在嘲笑我對不對?」

 沈伐石:「嗯,對。」

 何自足被氣得掉了眼淚,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沈伐石看,又哀怨又氣惱,看起來很想從沈伐石身上撕下二兩肉。

 長夜漫漫,沈伐石怎麼也睡不著,他雖說不想跟除了季三昧之外的人多說話,但為了扮演季三昧的性格,他索性學著季三昧欠懟至極的口吻,跟何自足搭話:「你這麼蠢,是怎麼活這麼大的?」

 何自足炸毛:「你才蠢!」

 沈伐石:「……」他並不想哄一個心智不超過十歲的老妖精,「不說就睡了。」

 何自足上去就把準備躺下的沈伐石踹了起來:「起來!你不要聽,我偏要說!」

 沈伐石:「……」

 何自足的一生非常簡單,他在他兄長的蔭護下長大,單論修習妖道的天賦,是難能可貴的鬼才,這具名為「何自足」的身體便是他精心煉出來的,強悍到足以容納他們兄弟五個,這具小小的身體,就是他們兄弟五人的家。

 然而,相對的,何自足卻全然沒有妖的精怪心腸,小的時候,他剛得到身體不久,跑去城裡想給兄長們買點好吃的,卻被人騙了,拿他冠頂的夜明珠換了四串糖葫蘆,他還興沖沖地抱回來給兄長們挨個兒分了,結果卻挨了一人一個腦瓜崩兒。

 小傢伙委委屈屈地蹲在牆角,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說白了,何自足就是天生的二,吃了多大的虧也不長記性,只會打架,因此在挨了幾頓哥哥的揍後,他和哥哥們達成了協定:生活諸事、起居飲食,他什麼也不需管,只需要他打架和搶地盤的時候擼起袖子上就行了。

 這就導致了一場惡性循環。

 何自足根本不用動腦子,因此即使身體長大了,他也永遠是個十歲孩子的心性,單純幼稚,少有的那點心機,也是在認識向小園後被他一點點調/教出來的。

 在何自足的認知裡,他的人生非常幸福,小時候有兄長疼愛,長大了還有媳婦抱,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季三昧,你羡慕我吧?嫉妒我吧?嘿嘿。

 沈伐石:「……」智障。

 把沈伐石關足了三天,何自足才覺得大仇得報,回宿陰山的路上,他反復強調,不叫他把這三天發生的事兒告訴向小園。

 沈伐石:「……哦。我不告。」

 要按沈伐石自己的性格,肯定是冤有頭債有主,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地先揍何自足一頓再說,但是既然他披了季三昧的殼子,自然不用親自出手。

 在見到向小園的第一時間,沈伐石就悠悠道:「我以為還要再過幾天才能見到你。」

 向小園在洞府裡坐立不安地等了好幾天,真正地見到「季三昧」後,他活似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擰著手細聲道:「三昧爹爹……什麼意思?」

 沈伐石大大咧咧地往他床上一坐,托腮似笑非笑地看向向小園:「把我關在外面好幾天,是你的主意嗎?」

 何自足:「……!!!」

 向小園只愣了片刻,就憤怒地一掌拍上了桌案:「何自足!!!」

 何自足蹭地一下躥到了一根廊柱後,結結巴巴地:「媳婦,我,我我我去巡山……我去給你采山菌吃!」

 說完,他撒腿就跑。

 ……季三昧這個騙子!混蛋!嚶嚶嚶。

 何自足跑走了,沈伐石也不願和向小園多膩纏,直奔主題:「長安呢?」

 向小園摸過去,拉住了沈伐石,一雙手不安分地順著沈伐石的衣襟處摸了進去,一直摸到了他的心臟位置。

 傾聽和感受著那裡的跳動,向小園露出一臉饗足和夢想得償的表情:「……三昧爹爹。」

 沈伐石被他摸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無法忍受季三昧的身體被人這樣侮辱輕薄,拳頭攥了又攥才忍住沒把向小園的頭顱捏碎。

 他忍耐著低聲問:「……長安呢?」

 向小園雙手抓住了沈伐石的手,把他拉起來:「走,我帶你去看他。」

 沈伐石強忍著被他牽著的不適感,隨他一步步踏入了陰鬱慘澹的黑暗之中。

 兩人結伴穿過一層層嶙峋的石門,如豆的暗黃火光亮在潮濕的岩壁上,彌漫的潮氣嗆得向小園咳嗽不已,可他仍然興沖沖地牽著沈伐石的手,一直朝黑裡走去,神情仿佛是要帶著父母去看他新發現的心愛玩具的孩子。

 終於,他們走到了路的盡頭。

 向小園面對著巨大的石門,念出了一段漫長的咒語,石扉應聲轟轟地抬起,一股令人脊柱生寒的冷氣朝著二人的位置直撲而來。

 向小園打了個寒顫,往沈伐石懷裡一偎,笑道:「三昧爹爹真暖和。」

 沈伐石卻無心去理會他了。

 他看到了長安。

 長安背對著他們,坐在一池黑水的中央孤島之上,水中死氣漫溢,順著長安筆挺的後背爬了上去,長安卻動也不動,任憑那跗骨之蛆的霧氣滲入他體內。

 沈伐石朝那片死水潭走了過去:「長安?」

 「三昧爹爹,你別過去。」向小園扯住了沈伐石的衣袖,笑著撒嬌,「你留下來吧,別回去了。……長安也不用回去。」

 「……什麼意思?」那股黑氣也同樣滲透進了沈伐石的體內,讓他的嗓音都冷了下來。

 聽到身後傳來聲響,長安慢慢回過了頭來。

 他的瞳仁發紫,嘴唇雪白,眼中縈繞著漆黑森冷的戾氣,看向沈伐石的目光就像是看向一個全然不識的陌生人。

 漸漸的,這種陌生感被一種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長安仇恨地看著沈伐石,就像是一隻被闖入了地盤的狼看著它的獵物。

 「三昧爹爹,我給他下了咒術。」向小園很是自豪地抓緊了沈伐石的衣袖,「他現在只認我做主人。你要是想要的話,我叫他也認你做主人。我把他留下來,讓他陪著我們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被向小園完全遺忘的何自足:嚶嚶嚶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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