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局(一)
等季三昧能下地時, 太陽已經轉了西。
論體質季三昧是只不折不扣的軟腳雞,哪裡招架得住連要了兩次的沈伐石, 扶著腰小心翼翼從床沿出溜下來時,季三昧整張臉都透著虛白,脖子倒是紅得很,還透著點豔麗的草莓斑點。
季三昧本就打算這麼晾著脖子走出來,可還沒走出幾步, 他又被沈伐石抱了回去。
一塊小方巾輕輕圍上了他的脖子, 把細密的吻痕遮得嚴嚴實實。
「我的。」沈伐石簡明扼要道,「不給別人看。」
這種孩子氣十足的話從他家向來理智的沈兄嘴裡講出來, 天知道多可愛, 季三昧就仰著脖子任他系,嘴特別欠地碎碎念:「沈兄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我家阿禿以前也這樣,看中一塊地,就翹著腳撒尿,圈一圈……」
季三昧的渾話還沒說完, 就被沈伐石抓住方巾一端,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唇與唇的猛然碰撞相當激烈,但因為怕撞痛季三昧,沈伐石直接用自己柔軟的唇撞上了季三昧的牙齒,一個彌漫著血腥味的吻在二人的廝磨間孕育成型, 季三昧沒說完的後半句話,也被淹沒在這血腥味中。
親吻過後,沈伐石拉著那小方巾, 半強迫地讓季三昧的額頭貼准自己的,沙啞著一把嗓子說:「……用這個把你圈在我領地裡,好不好?」
季三昧舔舐了一番唇上的血跡,抬起手指,橫在了沈伐石鮮血遍佈的唇上。
他的半邊臉被符咒映得澄金一片,三分無奈七分疼惜地說:「沈兄,你真是個瘋子。」
在金光漫溢過後,沈伐石唇上的傷口迅速癒合。
隨即,季三昧義無反顧地捧著那張臉吻了下去:「我就喜歡你這個瘋勁兒。……沈兄,別怕,再多喜歡我一點兒罷,我不嫌多。」
沈伐石瘋,季三昧就能比他更瘋,兩個人都是異類,但是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天造地設天打雷劈的絕配。
兩個人又纏綿著磨蹭了好一會兒,才結伴從房裡出來。
季六塵跟衛源已經閑得要長蘑菇了,拿著樹枝兒在地上畫了個棋盤下五子棋,瞧見兄長出門,季六塵不顧酸麻的雙腿,一躍而起:「兄長!」
衛源顯然滿心都惦記著衛汀的事兒,眼睛直往長安跟王傳燈那屋子飄,好不容易等這倆人完事兒了,他自然是撩開步子就要往主廳裡走,打算跟季三昧好好談談衛汀 這檔子事,誰想剛到門口就被沈伐石攔了下來。
「別進去。」沈伐石乾咳一聲,「……通通風。」
衛源頗為嫌棄地看了這兩人一眼。
季三昧倒是任君檢閱,面色不改,他從腰間取出煙槍和硝石,剛要打火,硝石就被沈伐石收了去。
季三昧張著手,呆滯地保持著被搶走硝石的姿勢,愣了半晌才見鬼了似的盯著沈伐石。
「以後一天十袋煙。」沈伐石不自然地看向別處,「我答應陪你玩,你答應我慢慢戒煙。」
沈伐石早就看不慣季三昧天天端著煙槍的樣子了,瞎在外頭惹眼撩人不說,對身體也不好。
季三昧沉吟半晌後,笑道:「也是,剛才才抽完一袋好煙,不急。」
沈伐石老臉一紅:「……」
季三昧舔了舔唇:「……秀色可餐,一袋頂百袋。」
看著那截惹事兒的小舌頭,沈伐石恨不得把人給摁回屋裡去再教育個十天半個月再放出來。
這時候王傳燈也從側屋裡出來了,他把擦過手的毛巾泡在了擱在門邊的水盆裡,招呼道:「總督,夫人。」
沈伐石正窘得厲害,只好借著王傳燈來分散注意力:「傳燈,去你屋裡說些事情。」
王傳燈面不改色心不跳道:「……別進去,通通風。」
衛源、季六塵:「……」
……這他媽還是個寺院啊??
沒辦法,書房地方又小,五個人索性在院中席地而坐,季三昧緊貼著臺階邊緣坐下的時候,扶著腰輕輕皺了皺眉,才勉強坐穩當。
衛源覺得自己的眼睛要被辣得迎風流淚了,只好去看季六塵,示意他快點問。
季六塵臉紅紅地作性冷淡狀,問:「兄長,你記得咱們的豳岐秘法嗎?」
關於豳岐,季六塵的記憶為數不多,有許多內容還是他在成人後從典籍和地方誌上看來的。
豳岐乃一蕞爾小國,推崇仙道,季氏一族世代承襲國主之位。豳岐所占國土面積不大,卻綿延了五百年之久,加上季三昧這一代,前後共傳十六代。
世間多修五行之術,豳岐也不例外。然而,豳岐卻獨存有一份秘法,也正是因為持有這冊秘法典籍,豳岐一方小國才能在五百年間得以存續流傳,而沒有被周圍的大邦吞併。
從百年前開始,整個世界的局勢陡轉,修仙者受到莫名的阻礙,再難登仙,豳岐卻像是並未受限一般。豳岐的老國主,也即季三昧的祖父,在季三昧剛剛出生的那年突然消失,據傳是登仙而去了。
這一傳言甚囂塵上,傳來傳去,便傳成了這樣的謠言:豳岐存留有一秘法,能夠助人突破現今的修煉桎梏。
季六塵找來的卷冊記載便是這樣記載的。
當初讀到這裡時,季六塵倒吸了一口冷氣。
易地而處,倘若季六塵是燭陰世家長老,也會生起滅其族、奪其法的念頭的。
當年的豳岐就這樣遭受了滅頂之災。
季三昧和季六塵的父親季長典,本就是個浪蕩公子的性格,一事無成,濫賭濫觴,若無賢妻江瓷支撐,恐怕連國主之位都坐不穩當。但江瓷治得了國,卻阻擋不住豳岐滅亡的腳步。
在豳岐滅亡的當天,江瓷懷揣豳岐秘法,**投江。
她留給年幼的季三昧和季六塵的,只有一朵徐徐平復的漣漪。
但是燭陰那邊並不知道豳岐秘法已毀之事,季長典和兩個孩子身為俘虜,被當做座上賓好好請入了燭陰。
他們的醉翁之意,不過是在秘法身上罷了。
季長典心知秘法已毀,無法對燭陰各個世家交代,他對著兩個幼子痛哭一場後,打了大量的酒來,一氣飲下,生生漲破了自己的肚子,狼狽不堪地滾下陰間,去見自己的妻子了。
從此,季三昧就咬起牙關,獨自一人撫養弟弟,兩個人連滾帶爬地在紅塵裡打滾,在沾了一身髒汙後,總算站穩了腳跟。
豳岐滅族時,季六塵尚年幼,連字都未能認得全,但在他的記憶裡,兄長自小就跟在母親身邊,替她分類處理各類奏章典籍,又是天慧靈根,說不準就記得那豳岐秘法究竟是什麼。
……畢竟,長安突然變成衛汀這件事著實蹊蹺,更何況上輩子衛汀是見過季三昧的最後一個人,他之前的失蹤和現在的變化,很難不讓人聯想和懷疑,是不是跟季三昧關係。
沒想到,在季六塵問出這個問題後,季三昧眨了眨眼睛:「什麼豳岐秘法?」
季六塵睜大了眼睛:「……啊?」
季三昧很是莫名其妙:「豳岐有那種東西嗎?」
「……兄長你不記得了?」季六塵詫異得緊,「父親當年去世的時候,你囑咐我,讓我不要對外提及父親是自盡身亡的。你還特意讓我記住,‘豳岐秘法傳到父親這裡為止,我們兩個誰也沒有讀過,此物不准再向任何人提起,就當世間從來沒有過什麼豳岐秘法’。」
季三昧一怔。
的確,當年他整理自己回憶的時候,曾發現自己存在著古怪的記憶斷層。
若不是季六塵提醒,季三昧恐怕都沒能注意到,自己連豳岐滅族的原因都忘記了。
原本遺失的拼圖零零散散地拼了起來,存在于季三昧記憶中的詭異空白,終於緩緩地浮現出了顏色。
季三昧忘記的東西相當明確,一共有三樣:
豳岐秘法,衛汀,以及他自己最後兩年的記憶。
這三樣東西,彼此之間有聯繫嗎?如果有的話,又是什麼樣的聯繫?
季三昧努力回想,腦海中卻是一片虛茫的空白,甚至連疼痛也沒有,就是一片落了雪的荒原,一眼望不到邊,什麼也看不見。
他悶頭揉著太陽穴,試圖逼自己回想起哪怕一星半點兒的片段來。
見他這副模樣,沈伐石先心疼了,攬人進了自己懷裡,命令道:「別去想了。那是上輩子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想起來又有什麼用。」
衛源搶白:「怎麼沒用?我家阿汀的事情我必須弄明白。」
季三昧抬起頭輕輕呵斥了他一聲:「你嚴肅點兒,別鬧。」
旋即他轉向沈伐石,將手掌覆蓋上沈伐石的手掌,輕聲道:「最後那兩年,我一定要想起來。那可是我們兩個的第一次,忘了多可惜。」
衛源:「……」你他媽什麼立場讓我嚴肅點兒。
正當衛源用盡全身力氣對季三昧翻白眼兒時,有個穿海青色的小沙彌領著一個人匆匆到來。
那是丁妙覺,可與以往的她不同的是,她面色發青,似乎是病勢未去的模樣,唇色泛白,眼周猩紅,看樣子是哭過一場了。
她在極力保持冷靜,因為用力過度,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抖。
「伊人姐在你們這裡嗎?」丁妙覺咬緊了唇,「我找不著她了。山門那裡的小沙彌說她是兩個時辰前下的山……可她,可她沒有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