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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鯉好逑》第53章
  ☆、 第53章 五通神(十一)

沈伐石說了聲「得罪」, 便抱住沈東卓的雙肩,將他拔地而起。

 拔掉這顆蘿蔔後, 季宅面前頓時多了一堆層層疊疊的蘿蔔坑——

 被定在原地的修仙世家家主、弟子們,腰部以下統統被打進了地底,一個蘿蔔一個坑,排位整齊,前後有序, 互不干擾。

 沈伐石輕輕鬆松地冒了這天下之大不韙, 將父親扛上肩,回頭對季六塵和衛源道:「看好他們, 等我回來。」

 季六塵目瞪口呆:「……」看好他們?怎麼看?就這麼讓他們栽在門口, 供來往行人觀瞻?

 沈伐石撂下這句話後,走得相當瀟灑。

 他返身折回季宅,並好心地替季六塵他們留下了一道威壓,繼續泰山壓頂,把蘿蔔們灰頭土臉地壓在他們該在的地方。

 從剛才起就默默站在沈伐石身後的王傳燈又隨他進了後院。

 在踏入一間供客人休憩的小室前, 沈伐石對王傳燈道:「在外頭守著。」

 王傳燈頗無奈:「總督,不作死行不行?」

 他這句話被沈伐石關在了屋門外。

 王傳燈一笑,手腕一抖,將火鐮上盤繞旋走的火光撤了去,也將可怖的鐮刀重新收回掌中。

 他閑極無聊, 在院中四處走走看看,最終在花叢裡摘了一朵開得很豔的小花。

 王傳燈拿著花,在臺階最上層坐下, 修長的腿隨意搭在石制的階梯上,信手扯了扯領口,露出弧線完美的胸膛前線。

 ……這麼些年過去,自己好像也沒攢下什麼東西,除妖到手的銀兩轉眼間就被自己揮霍出去了,他沒有賭癮,卻愛去賭場這個銷金窟,又偏偏十賭九贏,他索性在酣賭一場後,把到手的所有銀錢往天上一拋,引得眾人爭搶,自己則抽身去也,連看都懶得多看上一眼。

 日子亂七八糟,得過且過,現在他有了一朵花,也不知道該送給誰。

 王傳燈伸直身體,愜意地躺平在臺階上,隨意咬著一朵花,看向撲滿灰濛濛熱氣的天空,難得地發起呆來。

 一門之隔的沈伐石把沈東卓在床上放平,不等他緩過勁來,就把自己的神識強行侵入他的腦中,逼得沈東卓立即陷入沉睡之中。

 他抬腿上床,同時催動了體內的「修羅鼎」。

 所謂「修羅鼎」,絕不是什麼仙家良法,其目的就是利用人心中那點不滿足,引人癡狂發癲,就算人們回到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但是,至少回到的那個「過去」是真實的。

 沈伐石不打算用「修羅鼎」改變季三昧中咒術的事實,他只是想看看,究竟是誰把解咒的符文打入父親心臟的,順便他能擷取那一段記憶碎片,分辨清楚那段解咒的符文究竟是什麼。

 在「修羅鼎」的作用下,他也很快陷入了沉睡。

 像以往成千上百次那樣,他來到了一片蒼白的虛空之中,漫天滿地都是寥落的白,還有類似雪的物質不斷從上空剝落而下,紛紛揚揚,降成一道因風而起的柳絮雪海。

 沈伐石空手往前走了幾步,提起拳頭,運起一股氣,朝著某處空白狠狠轟擊了上去!

 轟隆一聲,虛空中竟然多了幾道透明的皸裂痕跡。

 沈伐石周身的靈氣狂湃,已經形成實體,一道道嫋繞青霧沿著他的奇經八脈遊走,最終匯於他的拳頭。

 他再次揮拳,將一道雷霆轟擊在那道透明的壁壘之上。

 存在於微茫之中的壁壘上掉下了幾塊渣滓,落在地上,頓時化為了紛紛攘攘的晶粉,四處潰散而去。

 「修羅鼎」就是這樣一個中立于任何時空的空間,在這裡,時間停滯,空間靜止,只有實力足夠強大的人能夠打破通往過去的時間通道,去尋找自己想要的、彌補自己遺憾的。

 ……可惜,一念即是修羅。

 沈伐石回到了前夜,他直奔沈宅,守在父親床前,靜等著何自足的到來。

 床上的沈東卓睡得安然無比,殊不知就在幾個時辰後,他就要對自己的兒子兵戎相見了。

 對沈伐石來說,沈東卓算不得一個好父親。自己的存在是他名聲的污點,是一個不該出現的錯誤。因此沈東卓對他最優秀的孩子的要求,簡直嚴苛到難以形容的地步。

 年幼的沈伐石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又常常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是自己太笨太蠢,天資不足,是以在面對身為豳岐正統血脈的季三昧時,他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自卑感。

 當然,他自己也算不得什麼好兒子,半斤八兩而已。

 沈伐石作為一個離索于正常時間線之外的遊魂,等待了許久,總算等來了何自足。

 他嘴裡咬著個玫瑰餅,頭髮濕作一團,身上還散發著清新的皂角水香氣,何自足繞著床走了一圈,抬起手來,掌心便懸浮出一層詭秘的瑩綠色。

 他看不到沈伐石,所以他的動作根本沒有半分遮掩。

 看到咒紋流水般輸入父親的心臟,沈伐石默默把那行字元記下,等著回到現世之中,再替季三昧解除痛苦。

 ……這人使出這樣的伎倆,純屬司馬昭之心,無非就是想讓自己弑父……

 ……罷了……

 沈伐石突然一愣。

 他仔細想了想那道從自己眼前飛速閃過的符紋,覺得有些古怪。

 好像……那些咒紋是由普通的文字構成的,而不是咒師慣常使用的咒字。

 不管在燭陰還是雲羊,咒師一職永遠是亦正亦邪,大多數咒師都有一套約定俗成的咒字,能生出無窮陣法,由普通文字做咒紋的,少之又少,而且還對咒師的靈力水準要求極高。

 沈伐石凝神聚氣,想把那浮光掠影的紋路再回看一遍。

 突然,一段段破碎的影像極其突兀地闖入了沈伐石的腦中,在他的腦內刺下一根又一根帶毒的蜂針,惹得沈伐石身體一顫,捂住了額頭,忍耐了許久才勉強能睜開眼睛。

 第一段影像裡,沈伐石驚訝地看到了季三昧。

 那是季三昧十一二歲的樣子,而沈伐石仿佛附著在了那個記錄下影像的人身上。

 沈伐石看到的季三昧,便是那人眼中的季三昧。

 那人的視角相當低矮,似乎平躺在地上,而季三昧溫柔地半跪下來,輕鬆地將他抱入懷裡,在他額上落下一記淺吻,說:「既然你沒有家人,我帶你走好不好?」

 沈伐石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了。

 他很少見過這樣溫柔不色氣的季三昧,而且這份溫柔,哪怕是對比季六塵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這是誰的眼睛看到的東西?

 而下一段影像就給了他答案。

 身著白龍魚服的季三昧在一座小窗邊閱書,沈伐石認得,那件衣服是瀧岡盧氏弟子的制服。

 他之所以能認得這麼清楚,是因為當年季三昧混入瀧岡,就選擇了瀧岡最大卻也最古板腐朽的盧家拜師落腳,在短短數年內,季三昧就變成了最受盧家家主賞識的關門弟子,他趁機教唆盧家主,挑撥離間,從內部攪亂瀧岡內政,促成了瀧岡的覆滅。

 這個時候的季三昧要比上一段影像裡的季三昧更成熟些,起碼也有十二三歲的年紀了。

 那道目光直直地注視著季三昧,炙熱癡迷,讓沈伐石都有些臉紅。

 他清楚,這樣的目光應該被稱作「迷戀」。

 ——在季三昧不聲不響地離開自己四年之間,還有另一個人這樣注視著季三昧。

 季三昧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道視線,抬起頭來,恰好和那人撞了個正著。

 那道視線亦是不閃不躲,仍舊直勾勾看著季三昧。

 季三昧笑道:「小園,看我做什麼,好好溫書。」

 那道視線受到訓斥,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垂下,但餘光仍在瞟著季三昧的側影。

 沈伐石:「……」

 第三段影像過了一段時間,才斷斷續續地在沈伐石眼前播放起來。

 季三昧身著斗篷,跪在一場瓢潑大雨之中。

 地上已經積滿了雨水,紛遝的雨滴在積水潭上敲出一個個浮痘,大小不一,就連鑽出土壤呼吸的蚯蚓也被敲打得渾身發痛,半死不活地泡在淤泥之中,像是垂死的小蛇。

 而那道視線的主人就跪在季三昧旁邊,如同望向天神一樣望向季三昧的側臉。

 沈伐石雖然很氣,但也苦中作樂地想,他挑的角度不錯,上輩子季三昧的側顏著實堪稱極品。

 此時,季三昧那張薄唇緩緩啟開,在潑天的雨聲中,他的聲線仍是帶著一股難言的溫暖:「小園,快回去。你要是得了風寒,爹爹還得照顧你。」

 ……爹爹?!

 還未等沈伐石的驚駭消去,他就聽到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是我不好,我不該用咒術去傷爹爹師父的兒子,害爹爹受罰。」

 季三昧又笑:「養不教,父之過呀。」

 ……沈伐石臉都綠了。

 那道目光愈加著迷地看向季三昧,嗓音裡滿是赤忱的依戀:「都是那人不好,硬要纏著三昧爹爹。我才……三昧爹爹在這裡跪多久,我就呆多久。我要陪三昧爹爹一輩子。」

 季三昧掐了一道訣,將院落牆壁上攀附的爬山虎引來,織成一把雨傘的形狀,掩在小孩兒的頭上,自己又張開斗篷,護住了他的腦袋。

 躲在漆黑但溫暖的斗篷裡,季三昧的聲音也變得不真切起來,似是在自言自語:「我一輩子也不會有孩子了,有你陪我,也好呀。」

 小園問:「為什麼爹爹以後不會有孩子?」

 季三昧很坦然道:「因為我喜歡男人啊。」

 小園的聲音卻很不高興:「爹爹說的不對,爹爹應該說,爹爹喜歡小園。小園是世界上唯一值得爹爹喜歡的人。」

 季三昧笑著哄道:「好好好,只有你一個人。」

 第四段影像的情節,應該是緊跟在上一段影像之後,季三昧和那叫做「小園」的孩子回了屋,各自清理著身上的殘水,沐浴更衣。

 小東西穿上薄透的寢衣後,不知哪裡來的怪念頭,竟然塞了個小枕頭在自己小肚子上,挺給季三昧看:「爹爹,小園有爹爹的小寶寶啦。」

 季三昧樂得撲上來,親了親小傢伙的臉頰,但是小傢伙卻不依不饒,又撩開季三昧的衣服,把小枕頭塞進去,又把他的衣服按下:「還是爹爹懷小園的孩兒更好看!」

 季三昧哈哈大笑,但是身為局外人的沈伐石臉色已是難看至極。

 他有種預感,這個叫做「小園」的孩子不簡單,他剛才的話說得非常認真,半點玩笑的腔調都沒有。

 而在緊接下來的第五段影像,沈伐石的預感得到了印證。

 那道視線意外地變得模模糊糊,眼睛更是劇痛難忍,像是有一隻手探入眼窩中摳挖似的痛,而這種痛也如實地投射到了沈伐石的眼睛上。

 他本能地想去捂眼睛,卻控制不了身體。

 現在他就是那個「小園」。

 而「小園」正低下頭,在雙腿間挊動,將一股股精白液體噴入一盞茶杯之中。

 沈伐石看得直皺眉。

 這個尺寸……絕不該屬於一個小孩子吧?

 而且,小園的雙手上沾滿了鮮血,順著他的指尖往下滴去,很快染得自己股溝處滿是一片刺目的通紅。

 很快,小園用一杯新鮮的牛乳填滿了杯子,他伸手將杯子端起,亦步亦趨地走到床邊。

 床上竟然是安睡著的季三昧,他抱著枕頭,睡得迷迷糊糊,床頭邊還擺著他用慣了的竹煙槍。

 但是,季三昧看樣子頂多只有十四五歲,而把季三昧攙起來的那只手,卻足有十八歲青年的大小!

 小園啞著嗓子喃喃道:「……三昧爹爹,我長大了,我用咒術變大啦。……代價再大我也不怕,我長大啦。」

 他把杯子湊到了季三昧唇邊,嗓音雖然已經變成了青年,但腔調還是小小的稚童模樣,聽起來違和無比:「……爹爹,別忘了,我們倆約好了,喝下這個,你便能懷上小園的孩兒了。」

 沈伐石睚眥盡裂,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控制住小園的身體,可是隨之而來排山倒海一樣的劇烈頭痛,讓他甚至忍受不住地發出了一聲痛呼。

 沈伐石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修羅鼎」之中,任何情緒的劇烈變化,都會導致世界的崩潰,進而損害他自己的精神!

 設置符文鑰匙的人,故意把這幾段關鍵的影像融入符文之中,擎等著沈伐石來拿取符文時,看到這些東西,從而實現對沈伐石的重創!

 他翻身滾下了床,重重摔在了地上。

 沈伐石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了那段解咒所用的符紋。

 那確實是一句完完整整的話:

 ——「從遇到你開始,我就有了一切。你要多好的世界,我都給你。——三昧爹爹,向小園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容我刷一發#變態病嬌向小園#

 再容我刷一發#剪輯大手向聚聚#

 向小園:沒有糖,我自己也能給自己造糖。

 不知道今天這段破碎式剪輯小天使們能不能看懂~

 明天具體寫三妹爹爹和病嬌兒子的養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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