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1章 解脫(三)
覺迷寺臥房。
煌煌的燭光中躺著季三昧和沈伐石,纖細的影子疊在強壯的身影上頭, 顯得更加單薄可欺。
季三昧撒嬌:「沈兄, 我頭痛。」
他一雙手臂玉似的冰冷, 癡癡地纏在沈伐石身上,好汲取那一點點的溫暖。
沈伐石伸手溫存地揉按著他的太陽穴, 動作輕得像是拂過脆弱的絲帛。
兩人默契又無聲地廝磨在一起, 良久後, 季三昧開口歎了一聲。
「如果衛汀他沒有碰上那群妖道的話,你本該知道我的事的。」他摸索著拂上了沈伐石的臉頰, 「……何必要修那種邪術,廢了自己心智。」
沈伐石捉住了他的手,一雙滾燙的唇烙在了他的指縫中:「……不,能在夢裡再見你一面,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
剛剛得知季三昧身死的一段時間,沈伐石多麼期望季三昧能到他夢裡來看看他,但他卻一如既往地惡劣,怎麼都不肯入他的夢。
……既然他不過來, 我過去便是。
得沈伐石一言, 季三昧滿足地向後一躺, 一臉的心願已了。
身為亡國之人,他一直覺得自己配不上沈伐石, 如今一看,他們竟真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瘋子情人。
他們都知道彼此在想些什麼,自從再次進門後, 沈伐石就靜靜地陪季三昧躺著,沒有多餘的問題和質詢,甚至沒有一句「為什麼」。
這讓季三昧很愉悅,因為他的沈兄瞭解他的心意,他知道,在當年那樣激烈緊迫的情況下,沒有「為什麼」,只有「應該的」。
「應該的」三字,足矣概括他的心意。
但沈伐石終究是意難平的,因為他很快又喃喃著問:「你不是很壞,上天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季三昧笑了,他想天下所有的悲劇,大抵都可以歸為這一個問題。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沈兄你覺得我不壞了。」季三昧說。
沈伐石說:「所以我才喜歡你。」
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季三昧一邊將熱量從沈伐石軀體上引渡到自己身上,一邊問:「沈兄,你沒有想過要跟那個神靈再做交易吧?」
沈伐石說:「沒有。」
「真的沒有?」
「你已經記不得那豳岐陣法是如何繪製的了,我何必強逼於你。再者說,我不需把自己搭進輪回裡,我會永遠守在這裡,覺迷寺就是你的家。」
沉默片刻之後,沈伐石輕聲說:「下一世恢復記憶後,記得設法送一封信來,不管天高海遠,我都要接你回來。……但是一定要早一些。」
季三昧哎了一聲,貼著沈伐石的耳廓,緩緩吐出一口氣:「沈兄,給我點袋煙。」
「別抽,對你身體不好。」
「還能不好到哪裡去?」季三昧的指端癡纏著沈伐石頸部的皮膚,上上下下地摩擦頂弄,「我想抽了。」
沈伐石拗不過這傢伙,撐著身體想起來為他點煙,卻被季三昧的胳膊一勾,重又勾回了床上。
他剛想問問怎麼了,那只柔軟異常的手指就換了個地方,燃著嫋嫋的欲.火,一路向下,點按在沈伐石那柄煙槍之上,順勢往上嬈嬈地一勾、一提,沈伐石的身子就熱了。
季三昧的眼角噙著一片媚紅,一舔唇,唇上便亮晶晶地覆上了一層誘人欲吻的液體。
他說:「沈兄,煙點著了,讓我抽兩口吧。」
季三昧的眼中雖然空洞,卻懷著烈烈的、不顧一切的、燃燒一切的熾愛,晃得沈伐石頭暈。
在這樣的目光沐浴下,沒有任何人能抵抗得了那人間煙火的引誘。
他纖細得不堪一握的軟腰一下下搖擺著,平坦得不像話的膩滑小腹順著沈伐石的身體摩擦而下,在肌膚相碰的每一處都燃起燎原的大火來。
沈伐石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他抓著季三昧的腕子,想要把他的身體格開:「你的身體……不行……嗯——」
他的話被堵死在了喉嚨裡,因為季三昧唇已經合上了他的煙嘴,隔著一層柔軟透氣的布料,濡熱潮濕的一片濕液暈染進去,使得沈伐石的神情愈發狂亂迷惑起來。
他撐著那一絲被燒得搖搖欲墜的清明意識,啞聲道:「三昧……」
緩緩**兩下煙嘴後,季三昧發出了一聲滿足之至的喟歎。
他說:「沈兄,第一世的記憶丟了,可我若再轉世,我還記得第二世的你。你得給我留點兒什麼,好讓我再來找你。」
他動作纏綿媚人地掐著沈伐石的前襟,唇畔若有似無地含弄著那甘甜飴美的煙嘴,品嘗著此生抽得最滿足的一袋煙,小舌頭熟練地滑出口腔,像他千百次做過的那樣,舌和唇一道親昵地癡纏著:「沈兄,讓我記住,讓我刻骨銘心地記住。……我不要再忘了。每一世有二十年,我們有無數個二十年,我給你的,永遠是最年輕,最好的……這難道不好嗎?」
沈伐石抓緊了身下的褥墊,一滴滴滾燙自他眼裡墜落,燙得他渾身發抖。
……不好,並不好。
但他清楚地知道這並不是季三昧需要的答案,三昧還有兩年的光陰,他該包容他的一切。
他生來似乎就是為了包容眼前這個人的一切。
他攬緊了季三昧,輕聲道:「只要你願意,一切都好。」
季三昧聽到沈伐石含著鐵砂似的聲音,卻權當什麼都沒有聽到,他也沒有流一滴眼淚,倒是身下早已經水流成河,一滴滴的膩滑著,叫他的雙腿幾個摩擦間,竟生出了唧唧的細微水聲。
抽完了一整袋煙後,他吮去了沈伐石隔褲吐露給他的清露,淫蛇一樣膩在他身上,把沈伐石的滾熱身軀同自己的絞在一起,越纏越緊,兩個人身上的衣服在曖昧與瘋狂交織的親吻和撕扯中破碎了一地,季三昧的素白裡衣和沈伐石的玄色僧衣糾糾纏纏,袖子在腳凳上,腰帶在椅背上,他們的衣襟在兩人手中彼此牽著。
「沈兄,來啊。與我做些快活事情。」季三昧的聲音勾兌著滿滿的撩人情誼,把一個個字咬得柔媚可喜,「……我與你唱首十八摸。」
「聽過了。你上一世同我唱過。」
在這個類似的情境裡,兩世的季三昧都不依不饒地要給自己唱歌。
季三昧愣了一愣,旋即樂了:「那豈不是更好。聽得多了,沈兄就能唱給我聽了。」趕在我沒力氣唱,記不起詞兒前,能唱一遍是一遍。
於是,是夜,佛寺的一角禪院裡,整整響了大半夜淫詞浪調的唱腔,唱腔偶爾還會停頓一下,夾雜著撓得人心癢癢的低吟和抽氣聲。
原本守在外頭、生怕沈伐石腦袋一熱做出什麼自盡化蝶的傻事的一干人等簡直是目瞪口呆。
衛源聽了半晌,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們倆在幹嗎?」
王傳燈:「嗯。」**苦短,良辰難得,總督和總督夫人應該對這八個字感觸頗深,一旦有了機會,合該珍惜。
在這當口兒,只聽裡頭傳來了一聲高亢的歌音:「和尚聽了十八摸,揭抱徒弟呼哥哥——尼姑聽見十八摸,睡到半夜無奈何——」、
衛源我操了一聲,隨即無語凝噎。
雲槐半分也不懂他唱了些什麼,只覺得歌調不對,唱得人臉紅耳熱,不覺羞紅了一張臉,季六塵卻坐在臺階上哭得喘不上氣。
季三昧唱得越開心,他越難過,終究是忍不住拂袖跑出了禪院。
衛源急得跺腳:「六塵!」幾步追了上去,很快兩人便一前一後地沒了蹤影。
而長安一氣兒把腔子裡的話都倒出來,現如今胸口空得很,半絲兒熱氣也聚不起來,只有靠著王傳燈,心裡才能踏實些,
他摟准王傳燈的腰,輕聲說:「我若是當年能在臨亭見到你,那便沒有這許多的事情了。」
王傳燈心說,若是當初自己在臨亭見了他,怕是自己再沒有能抱到長安的那一天了。
這個想法也只在他腦中轉了一圈便煙消雲散,人那點小小的私心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王傳燈問:「那你可知錯了?」
長安裹著王傳燈的衣服,乖乖點頭。
「我從小教你,犯了錯,該如何做?」
長安像小時候那樣輕聲說:「我以後就在這裡,哪兒都不去了,就在燈爺房裡面壁思過。」
一條藤蔓順著王傳燈的手腕緩緩蜿蜒著爬上,王傳燈低頭一看,藤蔓的一端連著自己的手腕,另一端纏在了長安的手腕上。
小傢伙羞怯得眼睛都不敢抬,把聲音放到最柔最輕:「……燈爺,就這樣把我關起來吧。」
不遠處的雲槐悄悄地看著長安,他一雙鳳眸穿破長安的**,能夠輕而易舉地看到烙印在他靈根深處的淡淡金印。
……他把目光投向了雲如往,輕輕抿了唇。
在他的記憶裡,自己幾乎同雲如往形影不離,尤其是自己剛剛化形的那幾年,一種莫名其妙的依賴感讓他根本不捨得離開雲如往片刻,恨不得逛街都牽著他的衣襟,生怕眼前的人化作一陣風,飄飄蕩蕩地離了自己而去。
所以他是從什麼道士手裡,買到化身為樹種的衛汀的?
前輩說過,那道士是個穿月白色衣裳的人,但雲槐分明記得,前輩與自己初遇時,身上便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
雲如往早就注意到了身旁雲槐的視線,但他佯作不知,直到雲槐自己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對雲如往道:「……前輩,我們出去吹吹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