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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230章
第二百三十章 郡王失落

  雖然所獲遠遠不如預期,但聖人似乎並未失望。他將諸位重臣都放回了政事堂以及各自的官衙中,讓他們繼續處置政務,只留下侄兒新安郡王李徽與監察御史王子獻伴駕。至於這些重臣們對於方才之事都作何感想,那便只有他們自己才清楚了。

  瞥了瞥李徽記滿名字的絹帛之後,聖人便吩咐他拿去給三司存證:「著令大理寺仔細查驗,對照先前那些人的口供,看看是否有漏網之魚。若是他們當真是從逆之犯,便依照律法處置,將他們都流放到蠻荒之地——」既然謀逆首犯都並未處死,從犯也大可網開一面。不過,對於許多生長在富貴鄉中的人而言,去蠻荒之地討生活也與死無異了,甚至可能比死還更淒慘幾分。

  「那……安興長公主呢?叔父當真要放過她?」李徽禁不住問。分明此前的打算,是通過安興長公主的招供,得到另一位主謀的消息。但她卻始終矢口否認,將叛國與謀逆的罪名推脫得乾乾淨淨,只是拋出了一些棋子作為代價而已。

  如此執迷不悟,何談懊悔?何談改過?何談諒解?方才那淚水漣漣的模樣,也不過是她利用自己女子的柔弱之態,博取聖人以及眾臣的同情,佯裝做戲而已!也許,轉過身去,她便已經開始想著如何再度掀起風浪!若是就這樣放過她,實在太過危險了。

  「朕已經答應了她。」聖人淡淡地笑道,「雖然保留了封號,但收回了食邑,也算是嚴懲了。」每一位長公主足足有六百實封,如同郡王。省下這些實封戶,還可充實國庫,做些實事,也不算是全然無功。

  「她的別院、莊園與店舖都不少,庫房裡金銀珠寶堆積如山,並不缺這麼些實封戶。」李徽擰眉道,「不如按照她的實封以及莊園、店舖的出息所得計算一番,將那些『來源不明』的金銀珠寶都算成賄賂所得,充實國庫?」

  他始終覺得安興長公主所得的處罰實在是太輕了些,無論如何都須得讓她嘗一嘗「肉疼」的滋味才好!人不能罰,財產還不能罰麼?若沒有足夠的錢財,她如何能繼續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藉著大肆揮霍錢財來拉攏人脈?

  王子獻眉頭一動,接道:「聖人,據微臣估算,單只是這些『賄賂所得』的珠寶便價值數億萬錢。此外,彭王應當也送了她不少別院與莊園。既然連一向愛財的魯王都舍得將這些拿出來,她又如何能理直氣壯地繼續霸佔那些別業?若將兩項加起來,充入太府寺,想必亦是一筆不菲的資財。」

  「……」聖人含笑打量著兩位少年郎,嘆道,「朕真不該讓你們去甚麼大理寺、御史台,合該將你們都送進戶部與太府寺。」戶部與太府寺掌管大唐國庫的稅賦財物以及收支等,最需要的便是隨時隨地都能發現錢財充實國庫的敏銳眼光。

  「若能為叔父分憂,無論何處,侄兒都去得。」李徽道,順帶也替王子獻表了忠心,「子獻是戶曹縣尉出身,對戶曹之事瞭解甚深,日後若有機會去戶部或太府寺,應該也算是如魚得水罷。」

  「朕看重的人,自然無論何處都去得!」聖人不由得大笑起來,同樣將他們都放了回去。

  不過,即使光明正大地將安興長公主的私財幾乎都掏空了,新安郡王也依舊有些悶悶不樂。在他看來,彭王完全比不上安興長公主,跳出來之後的種種舉動,堪稱自掘墳墓。此案只將他與郎陵郡王都折進去,安興長公主卻毫髮無損,著實令他有些失望。

  他始終不會忘記,安興長公主才是那個將計就計、首告越王府之人,才是一直暗中推波助瀾、挑撥離間皇室兄弟的主使者。若是不將她處置乾淨,又如何能算得上替越王一脈報仇雪恨?遠在洛陽的父兄、身在荊州的楚王一脈又如何能徹底安心?

  是夜,濮王府西路寢殿當中,伴隨著零零星星的水聲,響起了新安郡王的嘆息:「叔父竟然如此輕易便放過了安興長公主……就算她矢口否認又如何?就算證據不足又如何?眼下一切盡在掌握,想要多少證據便能造出多少證據!或許,叔父依然覺得,放她一人折騰不足以為懼,還不如讓她繼續當誘餌罷。」

  李徽斜倚在浴斛邊,任王子獻挽著袖子給他擦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他們二人都不喜侍婢近身,故而許多服侍郡王之事,便落在了王御史身上,而他亦素來甘之如飴。不過,每當此時此刻,仍有些血氣方剛的王御史總是須得費盡了氣力,才能勉強將蠢蠢欲動的某些心思按下去,目光卻止不住地在他背脊上流連。

  「既然能用安興長公主釣出彭王,或許再過些時日便能釣出其他人來,聖人應當已有打算。而且,將她明面上的棋子都除盡了,為了保住暗棋,她還能做些甚麼?便是為了做戲,她也必須退一步,佯裝出洗心革面的模樣來。」

  「就算她蟄伏一段時日,從此安安生生的,光是瞧見她,就足以令人心情不愉了。更何況,我總覺得不能以常理來揣度她。若是小覷了她,指不定甚麼時候便會被她尋得機會,攪弄起風風雨雨。說起來,隱藏在暗中的另一位主謀可真是乾脆利落得很,對彭王與郎陵郡王毫無惻隱之心,說殺便殺了——為何她卻絲毫不擔心此人對她下手?」

  「也許不過是以退為進罷了。她若是不招認,便正好能藉著這個秘密,與那人繼續來往,並且隱隱佔據上風。就算那人有心斬盡殺絕,她身在長安,周圍守著侍衛部曲,公主府附近又有金吾衛巡防,很難突破重圍得手。而若是一擊不中,那人反而會極為危險,轉瞬間就會被她出賣,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呵,兩廂虛與委蛇、互相利用。」李徽眯起眼,「那她與此人合作,又能得到什麼益處?難不成,淮王之死已經令她遷怒到所有兄弟姊妹,所以想將皇室都殺得一乾二淨,她便能心滿意足?」安興長公主其實從未失去過理智,但依照她的行事,似乎亦不曾考慮過給自己留後路,所思所想也始終令人難以捉摸。

  「無論她想得到甚麼益處,都不會更改她與此人共謀的事實。」王子獻道,「或許彭王事敗,對那人而言無異於斬斷了左膀右臂,失去了同盟,但於她卻是再好不過的機會。我認為,之前她一直都算是彭王的智囊,雖然重要,但始終不是決策之人。而日後,她便不必為彭王所制,可隨心所欲地完成自己的目標了。」

  「所以,彭王死,其實是她的好消息?」李徽神色微冷,「……而她的目標之一,便是濮王府。我斷不能容她如願!!」

  「放心罷,她拋出的這些棋子當中,有幾個品階不低的高官。說不得,這些人極有可能知道得比她所料想的更多一些。只要將這些零碎的消息匯合起來,或許便能漸漸探知另一位主謀的身份。」王子獻道,「聖人想要的,無非就是謀逆者的底細。到時候,她便再也沒有用途了,自然而然便能除去。」

  「你莫非忘了,她手中還握有當年廢太子謀逆案時的世家餘孽?」

  「說起這些人……」王子獻神色自若地解去衣衫,踏入浴斛當中,「他們已經許久不曾出現了,或許早已起了內訌,或者生了甚麼紕漏。不然,安興長公主又何必派其他人去刺殺越王?那些世家餘孽至少有數百人盤踞在嶺南,桓賀手底下還有一群南蠻,極為熟悉嶺南地勢。若是派遣他們,越王府眾人未必會毫髮無傷。」

  「你的意思,是二世父他們極有可能再次遇刺?韶州到廣州,也許並不安寧?或者,能夠指使世家餘孽者,其實另有其人?」李徽略作沉吟,竟未發覺身後的人已經悄悄地覆了上來,「此人不聽安興長公主調遣,難道只聽彭王或者另一個主謀的命令?當年究竟是誰收留了這些世家餘孽?」

  分明炙熱的身軀已經緊緊相貼,姿勢再親暱不過,身下的人卻依舊沉浸在思緒當中,完全不曾發覺如今的狀態,王子獻不由得一嘆:「玄祺……」

  「……也許桓賀已經不在嶺南?他的目標始終是廢太子。唔,我須得趕緊寫信,讓厥卿堂兄仔細注意些。能夠控制那麼多世家餘孽的,究竟是甚麼人?又有何打算?往後,安興長公主若是無人可用,會不會又開始用他們?」

  「玄祺……」

  「你覺得呢?是否該仔細查一查彭王都曾收留過什麼人?」

  「我覺得,既然暫時毫無頭緒,便不必再多想了。」王子獻無奈一笑。

  李徽擰緊眉:「此事至關重要,須得想清楚——唔……」剩下的話,都被倏然欺近的吻給堵在了口中。便聽某人低啞著聲音道:「改日再想也不遲,今天已經費了這麼多心神,便暫時作罷,如何?」

  「……」即使想繼續反對,新安郡王也已經沒有餘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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