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轉機已至
閻家壽宴結束之後,因同住延康坊之故,王子獻遂帶著妹妹們與濮王府的車駕同行。閻氏特意將王家姊妹喚過去與她同車作陪,李徽與王子獻策馬跟在馬車旁,聽著裡頭依稀傳來的笑語,不由得相視一笑:今日壽宴的收穫,比他們二人預想的更加豐厚。冥冥之中彷彿確實已有轉機降臨,端看他們是否能把握住了。
一路談笑到得延康坊,兩廂告辭分別,各自回得家中。
這廂李徽跟著閻氏來到正院內堂,與她提起了閻立德答應教他作畫:「外祖父並不心急,心急的另有其人。八郎已經決定門蔭出仕,十五郎拜師之事須得早日促成才好。」至於最後發生的些許意外,便不必多提了。
閻氏心中略鬆了松:「阿爺畢竟是一家之主,應當有餘力約束一二。說來,王家姊妹都是好孩子,若是能夠說一個給八郎便再好不過了。連悅娘都替她們說了不少好話,應當與她們頗有眼緣。」先前因王子獻之故,她對王家姊妹稍有些冷淡。如今既然默認了王子獻是自家人,便禁不住對這雙心性極佳的姊妹生出了照拂之心。
李徽怔了怔,低聲道:「洛娘已經許給了子獻的師弟何城,湘娘年紀尚小,倒是並未許親。」何城再好,也不過是商戶家的寒門子弟,無論王洛娘是否傾心於他,在世人看來,這門親事都算是她低嫁了。至於閻八郎,便是他不曾出仕,光憑著家世亦算是王家姊妹高嫁。且不提已經親密起來的姊妹二人是否會因此而生出不平之心,公卿世家的閻家定然也看不上庶出的王湘娘。
閻氏瞧上的確實是王洛娘,畢竟年紀與閻八郎相近。王湘娘年紀小了些,若要成婚還須得再等幾年,而且她是庶出,身份與閻八郎也不匹配。不過,既然王洛娘已有婚約,她也不能強求,只是嘆道:「實在是可惜得很。」
「阿娘信不過外祖母與舅母們的眼光,便好生給八郎尋個合適的娘子罷。」李徽道,「唯有性情投契、心性相似,日後方能家和萬事興。」提到此,他便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旁的不說,八郎若是瞧中了,方是最適合的婚事。」
閻氏豈能不知他定然想到了王子獻?一時間也不知該嘆郎君都向著媳婦,還是嘆「女」生外向。幼子生性固執,若是認定了一人,大概此生便不會變了。她是否該未雨綢繆,開始想想從何處為他過繼一個孩子?可惜李欣夫婦膝下也只得一兒一女,濮王一脈著實有些子嗣稀薄……
另一廂王氏兄妹歸家之後,王洛娘與王湘娘便綴在王子獻身後,跟著他回到院子中。王子獻將她們帶到書房,揮退了僕從:「怎麼?宴飲中可是遇見了甚麼事?」按理說,有濮王妃與長寧公主照拂,以她們二人的聰慧應當在飲宴中如魚得水才是。
「阿兄,我們偶然聽見一個侍女說話,口音極像當初引蟬寺出現的盜匪。」王洛娘神色凝重,「藉故盤問了一番之後,那侍女說她來自於夏州,北疆諸州的口音甚為相像。當初的那些盜匪,是不是……」有時候,許多人都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官話是否有口音。但在不經意之間,鄉音便會帶出來,給敏銳的人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其實並不算太像。」王湘娘接道,「在我聽來依然有些不同。前些時日去西市的時候,從靈州、涼州一帶過來的漢商胡商便並未引起我的注意。我猜,應當是夏州以東那些州府的鄉音。下回若聽見更相似的口音,一定能辨認出當初那些盜匪的身份。」
王子獻注視著眼前的兩位少女,忽然覺得自己仍是太過小覷她們了:「改日我讓人收齊一群出身各州府的北疆人,你們再悄悄辨認一番。若是能夠確定他們的口音,再派人去當地細查,此事便容易解決了。」孫榕藉著商隊之便,從北疆帶些人回來也並非難事。雖然這法子一來一去可能需要耗費不少時間,但為了不打草驚蛇,也唯有如此了。
「聽說長寧公主給你們引薦了不少人?」
「都是性情投契的小娘子,她們答應會給我們送帖子,邀我們出門頑耍——阿兄,我們也能舉辦宴飲,給她們送帖子麼?」
「當然。」王子獻思索片刻,「家中略有些逼仄,不便待客。前些時日我在南山腳下購置了一個小莊子,你們也可邀她們散一散心。」長寧公主侷限於未婚小娘子的身份,不方便大肆結交男子,也只得暫時通過密友們入手。若是小娘子們能結成同盟,日後未必不能籠絡她們的夫婿,甚至於將她們的夫家與娘家都緊緊握在手中。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已經比只知婚事駙馬、奢侈享樂的尋常公主高出幾籌了。
「南山的莊子?」王洛娘姊妹難掩對兄長的孺慕與敬仰。她們都知曉家中其實不剩甚麼錢財,而一座南山的莊子足足抵得過四五個商州郊外的莊園。自家的長兄,果真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足以令她們安心依靠。但她們也不能僅僅只是萬事依賴兄長,定然也有她們能夠為兄長做的事!
接下來數日,李徽與王子獻皆有些忙碌,便是時常在御前見面,也沒有機會在虎視眈眈的楊謙跟前深談。而且,王子獻意外發現楊家派了一群人緊緊地盯著他,完全限制住了他的行動,連夜裡也不便悄悄前往濮王府或藤園與李徽相見了。
幾天過去,相思之情難解的王子獻每天看向楊謙的目光中已然帶出了冷意。而楊謙卻渾然不覺,只顧著抓住機會在聖人跟前展露自己的才華。可惜,心中燃著暗火的王子獻再也不打算給他留甚麼顏面,每一回都緊緊壓他一籌。一時如此尚可忍受,時時如此兩廂對比落入下風,自然令他情緒日漸暴躁起來。
即將休沐的前一日,李徽來到慈恩寺祭祀太宗皇帝與文德皇后,並留宿寺中的寮舍內。而王子獻也奉著宋先生前來與玄惠法師對弈。當李徽深夜回到寮舍中時,松木矮案前已經坐著正在信手繪製輿圖的王子獻。
見他來了,王子獻幾乎是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熱烈似火的目光幾乎要將他渾身點燃。李徽仍是不緊不慢地踱步近前,在他的服侍下換下了襕袍,穿著常服趺坐下來。王子獻自後攬住他的腰肢,在他耳邊留下一串輕吻,卻並未更進一步——畢竟身在佛門淨地,便是相思再苦,也只能勉強自己繼續忍著。
「楊家怎會突然盯住了你?莫非他們生出了懷疑,抓住了你安置的人?若非如此,貿然行事留下把柄,幾乎將決裂的藉口送到了你跟前,並不像是楊謙的行事。」想當年,翩翩君子的楊狀頭不知令多少人為之拜服。那時候的楊謙隱藏得極深,幾乎沒有多少人瞧出他虛偽的本性,更不會衝動行事。
「嫉恨能夠改變許多人,他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發現我與他的職缺相同之後,他便再也控制不住了。」王子獻低聲在他耳畔道,「九思也曾與我提過,他暴怒得幾乎失去了理智,竟然想讓九思出面彈劾我。」
「不過稍稍出頭,便要尋聖人的心腹愛將下手,他是瘋了不成?」李徽擰緊眉,「僅僅只是嫉恨,絕不會如此輕易令他失去控制。或許,還有人在他身邊挑撥,試圖漁翁得利?」一向不擅長陰私的他,自然不會多想,直覺或許楊謙得罪了人卻不自知。
王子獻卻想到了諸多內宅手段,不由得一怔。楊謙並非蠢物,若他身邊的文士有意挑撥離間,他自然不會輕信。但若是女子的算計呢?枕邊風最是無聲無息,足以動搖那些心志不夠堅定之人。看來,弘農郡公府的暗流,比他們所想的更深。他需要打探到更多的消息,方能做出判斷。
「你與那楊大郎可曾再次見面?」
「沒有機會進入楊家,只能託人給他捎消息。不過,如他那樣的人,不到絕望的時候,便不可能倒戈相向。或許,他依然寄希望於楊家能夠重歸正途罷。只是,每一次他見過韋夫人之後,院子外的看守都會更多一些,他們的日子也過得更難熬些。」
李徽不由得搖了搖首:「楊士敬自詡欣賞年輕俊才,對兩個兒子卻是看走了眼。就算楊大郎生了怪病,論見識與胸懷,也比楊謙甚至楊士敬自己高出不止一籌。楊家的成敗,或許在當年便已經注定了。」
「作為父親,楊士敬需要的正是楊謙這種聽從他教導的兒子,而非楊大郎那種時時刻刻勸解他的兒子。道不同不相為謀,朋友間如此,夫妻間如此,父子間更是如此。」王子獻淡淡地道。父母的偏愛,並非事出無因,只是這些緣由未必皆是合情合理罷了。
而後,李徽垂眸仔細端詳著他方才繪出的輿圖,見他將夏州之東的諸州都圈了起來,思索片刻又道:「永安郡王經營沙州與靈州,暫且可排除在外。前任江夏郡王從靈州轉任朔州,未必完全無辜,可稍加注意。而河間郡王將勝州經營得猶如封國一般,最有可能生出異心。」
「我已經讓孫榕親自帶著商隊去走一遭了,至少須得數個月才會回到長安。」王子獻道,「說話口音極難改變,或值得一試。不過,這也算不上是甚麼證據,只能我們私下警醒一些。若要稟報聖人,還須得更強有力的佐證。九思正奉命巡視各州府,正好須得去一趟北疆,或許會有所得。」
「我們的力量仍然太弱小了。」李徽嘆道。即使已經經營了數年,卻依然無法與暗中的那些龐然大物相比。自保或許尚可,出擊卻唯有尋得弱點方能給對方造成傷害,否則不過是以卵擊石罷了。
「如今不是已經有人送上門來了麼?」王子獻勾起唇角,緩緩放開了他。以他的耳力,已經聽出了外頭極輕的腳步聲。
聞言,李徽抬起首,便見一人順勢推門而入,嘶啞著聲音笑道:「便是送上門來,也須得看你們是否能留得住我。」
門吱呀著合上了,門前悄然靜立的人穿著烏黑色的披風,戴著兜帽,幾乎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身形與樣貌,只露出一段蓄著短髭的下頜。饒是裹得如此嚴實,李徽與王子獻也依然有些熟悉之感。當然,他們早已猜出對方的身份,只是覺得此人與以往的印象頗有些不似,才禁不住打量著他罷了。
雙方無聲無息地對望許久,彷彿彼此都在衡量對方的能力,又似乎有些劍拔弩張的對抗之意。李徽忽然輕笑一聲,親自斟了一杯茶:「姑父不必緊張,請坐罷。既然姑父已經來了,便意味著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們又何必繼續相互試探呢?」
「事實上,我已經有些後悔了。」來人脫下披風,毫不生疏地坐在他們對面,「若非實在無人可選,我也不會找上你們。」
若是有旁人在此,或許會大驚失色——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理應「圈禁」在安興長公主府中的駙馬程青。
作者有話要說: 楊謙:……一定要抓他的把柄!不管什麼把柄都行!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著他!!
王子獻:……= =
楊謙:……什麼?你們跟不住!再加人!!必須時時刻刻都有人盯著他!
王子獻:……有完沒完?
楊謙:當然沒完!直到抓住你的把柄為止,我們不死不休!
王子獻:是可忍孰不可忍!(╯-_-)╯╧╧,連玄祺都沒辦法見了!和你沒完!哼!
新安郡王:→ →,我們不是每天都見面嗎?
王子獻:→ →,這樣你就能滿足嗎?我、一、點、也、不、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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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楊謙得罪的是慾求不滿的某人,畫風突變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