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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271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等待時機

  作為長安城中首屈一指的俊美佳婿,「位高權重」的新安郡王即將成婚的消息傳出之後,令不少小娘子無比心碎,甚至於淚灑夢中。雖說先前便早有新安郡王已有婚約的傳言,但畢竟尚未明發敕旨,杜伽藍也一度被認為是命格不祥之人。故而,許多小娘子都曾暗暗期盼這樁婚事出現意外。

  不少高官世家也都等著濮王府尋藉口解除婚約,再覓得時機,便立即將自家小娘子推出去做新安郡王妃。畢竟,這位年紀輕輕的新安郡王絕非尋常宗室,日後至少止步於宗正卿,可比那些位遙領虛職的閒王出息多了。

  孰料,濮王府卻格外信守承諾,接到敕旨之後便立即開始過六禮,顯然已經準備多時。而且,據說連幾隻雁亦是新安郡王親自狩獵射得的,每一隻都養得格外肥美,兆頭極好。杜家許是為了沖淡所謂的杜伽藍「命硬」之言,亦是十分配合。納彩、問名、納吉三禮,皆以兄代父,應對得很是周到。

  十一月初,新雪始降,長安城內外一片白皚茫茫。待到雪霽初晴之時,碧空萬里,玉樹瓊花,正是適宜婚嫁的吉日。

  平康坊某間臨北的食肆二樓,數位貴客端坐在窗邊,頗有興致地望著坊牆之外來來往往的行人。行人與車馬自然並沒有什麼獨特之處,當遠遠有一隊儀仗緩緩行來時,一位容貌格外精緻的少年郎立即拊掌笑道:「總算是等來了。」聲音清脆婉轉,顯然是一位假扮男兒的美嬌娥。

  聞言,另有兩位同樣作男兒裝扮的小娘子便也探身望去:果然見兩個身著紫色常服的年輕郎君輕裘快馬在前,懷中抱著裝有通婚書並飾著玉石寶珠的精緻楠木盒,左右顧盼之間滿面笑意。而他們身後則是堪稱浩浩蕩蕩的聘禮,玲琅滿目,足以令圍觀者眼花繚亂。

  雖然天候寒冷,不過頂著凌冽寒風前來瞧熱鬧的平民百姓或者官家子弟顯然並不少。街道兩旁停著各式各樣的馬車牛車,人頭攢動,猶如節日一般喜慶。兩位顯然身份極高的函使亦是得了不少小娘子的香囊,當他們不經意間望去的時候,引起了陣陣笑聲。

  「阿兄,我還曾想過,究竟該讓誰來擔任函使與副函使呢。畢竟,合適的宗室子弟並不容易尋。」長寧公主禁不住笑起來,眉眼彎彎,卻難掩戲謔之色,「誰知你居然邀來了魯王叔祖父家的人……說罷,你究竟出了多少錢,才讓他們答應這份差使?」

  「目前每人至少散去千金。」李徽無奈地答道,「事成之後,還須得送厚禮相謝。」

  納徵時送聘禮的兩位函使,通常應該是親族中才貌出眾且身居官位的好兒郎,亦算是一族的「門面」人物。無奈長安城中的宗室子弟雖然不少,但能同時滿足「才貌出眾」、「身居官位」兩個條件,且足以讓李徽或閻氏瞧得上的人卻少之又少。且不提眾多紈褲子弟,便是正經帶著爵位的,挑挑揀揀也尋不出幾個能稱之為「門面」的人物來。

  這種時候,李徽自然格外思念李璟與李瑋,以及李厥。若有這些堂兄弟在,他又何愁連合適的函使都尋不見?實在無法,便只得降低條件繼續尋找。荊王家的子弟倒是不錯,但眼下兩府幾乎處於交惡狀態,便是想請也請不過來。於是,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去尋魯王家的兒孫了。而魯王一家子都愛財,若想請動他們,自然必須備下重禮。

  順帶一提,江夏郡王對此事頗感興趣,也曾毛遂自薦。不過,入冬之後,他身子骨撐不住,早便病倒了。原本李徽便不想與他深交,見狀就以他須得好生養身為名,委婉地拒絕了他。江夏郡王猶自不肯放棄,又堅持要當他的儐相。如此好意,強硬拒絕畢竟不妥,李徽也只得暫時答應了。

  「當一回函使便能掙下數千金,想來魯王那一家人一定爭著搶著想要做阿兄的儐相罷?」長寧公主搖著首,「他們如此熱情,阿兄若是不從他們當中選一兩個給自己壯一壯聲勢,似乎也有些過意不去。」

  「若是能夠尋得他人代之,我並不想再邀他們。」李徽一嘆,「可惜宗室無人,不得不為之。」尋常婚禮,儐相至少須得兩三位。即便江夏郡王到時候能撐著病體過來,他也不敢當真讓這位替他扛住殺威棒,免得出現「儐相生生被新婦家重棒毆打致死」之類的可怕流言。就算是為了皇室婚禮的陣勢考慮,儐相亦是宜多不宜少。

  「我做你的儐相。」一直靜默不語的王子獻倏然接道,飲了一口溫熱的燒酒,「既可替你吟詩作對,亦可替你擋住殺威棒。無論杜家人再如何為難,也定然難不住你我。」他說此話時,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彷彿不過是一位真正的知交好友。

  李徽卻是怔了怔,並未立即答應。而長寧公主與王家姊妹悄悄地瞥了瞥這兩人,忽然覺得雅間內冷得令人脊背生寒,遂默契地合上了窗戶,將漫長的聘禮隊伍、熱熱鬧鬧的人群以及雪後初晴的美景都關在了窗外。

  「怎麼?玄祺,你不願意?」似笑非笑的王補闕眯起眼。

  「……」新安郡王沉默依舊。

  長寧公主與王氏姊妹都假作自己並不存在,坐在離二人最遙遠的角落之中,低聲輕語起來。當然,她們均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地便抬起首端詳著兩人的神情變幻,雙耳亦是格外警覺,不放過任何可疑的語句。

  「玄祺,你莫要多想。」便聽王子獻又道,「我不過是想時時刻刻瞧見你罷了。正因為是你的婚禮,我才不願讓你身處我的視線之外。」於他而言,與其掩耳盜鈴,假作賓客參加婚禮宴飲,倒不如親眼瞧著他們如何一步一步完成大禮。

  「也好。」李徽微微頷首,「世人皆知你是我的知交,若是你並非儐相,反倒會惹人懷疑。」這一時刻,他或許比任何人都期望這場婚禮能盡快來臨。否則,一次又一次提起婚事,便像是一回又一回傷害,令他這個施害者只覺得心中格外煎熬。或許,唯有婚禮結束之後,一切方能如過去那般自在罷?他們也不會每每因提起此事,而時不時陷入莫名的靜默之中。

  剎那間,雅間內彷彿凝滯了片刻,而後方漸漸恢復正常。不多時,便有不起眼的男子送來了程青的密信,曆數最近他身邊那位美人給他出的各種或合宜或奇特的主意。當然,那位美人亦深知,僅僅如此絕不可能獲取他的信任,便時而透露出不少關於安興長公主暗中培育勢力的消息。

  所謂暗中勢力,無非是安興長公主多年來藉著楊家與彭王之勢,拉攏為己用的一些中低品階的官員,以及她信任的僕婢、多年來安插的暗棋等等。她先前招供的那些官員,均非為她信任之輩,故而便是拋棄出去亦是毫不可惜。而這些官員是她的心腹,隱藏得極深,至今逆王也不過是探得一二罷了。

  不過,而今安興長公主已經損失了大半助力,對於保住自己剩下的勢力應當格外謹慎。就算只毀去她一二成的心腹,應該也足夠讓她大發雷霆。至於她那些僕婢、暗棋等,在她被困公主府之後,便如同她的眼睛與雙耳。她絕不可能容許任何人切斷這些聯繫,否則便與禁錮在牢獄之中無異,所有一切再也無法掌控。

  「若是徐徐圖之,一人一人地挖出來,未免也太緩慢了些,難免生出變數。」王子獻道,「倒不如掌握了一些證據之後,便以雷霆手段將她擊垮。至於她那些心腹,若是失了主心骨,定然也成不了什麼大事。真正聰敏之輩,便是心懷不軌,也絕不會選擇安興這樣的主子效忠。只要她倒下,這些人便是想復仇,也須得掂量一二。我們只需在他們有異狀的時候,再一網打盡即可。」

  「不錯,但眼下的證據尚且不足。而且,若能從逆王處得到更多的消息,於我們日後行事也有利。」李徽接道,「當然,我們也不能過於貪圖此利。以安興為餌利用逆王固然不錯,但為此而錯過合適的時機便是本末倒置了。畢竟,我們眼下最重要之事,就是坐實安興謀逆。」

  長寧公主思索片刻:「我突然想起來,先前我們審三郎之案的時候,便毀掉了不少安興埋在宮中的眼線。但有幾個可疑之人,阿娘卻特意吩咐我留了下來。目前她們的行蹤都在阿娘控制之中,不敢輕舉妄動。或許只要稍稍鬆一鬆,她們便會忍耐不住?待到她們與安興聯繫的時候,便足以證實她圖謀不軌了。」窺伺宮廷,便如同謀反,聖人絕不可能容許任何人將手伸進太極宮當中去。

  「這些眼線心志沉著,未必容易欺騙。」李徽略作沉吟,「須得先放出一些不利於安興的消息,她們一心向主,方有可能露出破綻。」

  「那這兩日咱們便與阿娘商量,該在什麼時候行事。」長寧公主笑盈盈道,「若是姑父能再從逆王屬下口中撬出些合適的『證據』,或許咱們能趕在阿兄成婚之前,便將安興徹底除去。否則,她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阿兄說不得還能瞧見她送來的賀禮,連婚禮的喜氣都少了幾分。」她成婚時也收到了安興豐厚的添妝,心裡亦是很不舒服。

  王子獻瞥了瞥她,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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