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行動伊始
翌日,李徽從繁忙的公務中暫且抽身,前往安仁殿拜見杜皇后。正逢聖人駕臨,以袁淑妃為首的嬪妃們笑靨如花,坐於帝后下首,不著痕跡地爭著搶著湊趣,奪取聖人的注意。李徽入殿之後,嬪妃們便很知趣地紛紛起身告退了。雖也有禁不住以脈脈眼波瞥向聖人者,不過卻是徒惹他人心中嘲笑罷了。
李徽暗暗觀察著這些嬪妃「乖順」的舉止,不得不感嘆杜皇后的手段。
自從楊賢妃與楊充容姊妹被廢為庶人之後,袁淑妃許是有些兔死狐悲,一改往日的驕橫不遜,性情也溫和了許多。她與袁美人之間亦不再水火不容,反倒是共同撫養起了三公主。當然,一旦姑侄二人有機會再懷龍胎,她們之間的平衡必定會被打破。袁淑妃對皇子的渴求已然勝過了一切,而憑藉著皇子,她說不得便能更進一步,從此揚眉吐氣。
周德妃奉命撫養四公主與四皇子,卻低調如舊。兩個孩子因太過年幼之故,並不常來安仁殿拜見杜皇后。周德妃卻依舊風雨無阻,幾乎是每天都過來,而且表現一如過去,若非提起她感興趣的話題便始終沉默寡言。然而嬪妃們能議論甚麼呢?無非是些宮中的趣事以及家長裡短罷了。於是,這位德妃殿下依然沒有甚麼存在感。
育有蜀王的張昭儀也彷彿被嚇住了,越發將蜀王教得謹小慎微,不敢踰越半步。蜀王幾乎將所有事都告訴她,更憂心忡忡地提起齊王私下裡頗有些怨憤之語,還曾試圖拉攏他。她立即便稟告了杜皇后,杜皇后卻僅僅只是一笑置之而已。
畢竟齊王年紀尚小,身邊又沒甚麼得用的勢力,無論怎麼鬧也難以折騰出水花來。當然,長寧公主與李徽聽聞之後,難免更加警惕了幾分,多派了些人盯緊了齊王——若是逆王一旦誘惑了齊王,說不得當真能鬧出些事來。
裴婕妤則依舊看似很是安分,成日裡笑臉迎人,來往安仁殿亦最為勤快。不過,她的城府與尋常嬪妃不同,並不是衝著「巧遇」聖人而來,彷彿僅僅只是希望向杜皇后討教「養女之法」似的。當然,她好似也發覺了自己身邊有安興長公主的暗棋,委婉地暗示了好幾回,隨杜皇后處置這些人,以證自己的清白無辜。
至於痛失三皇子的胡婕妤,儘管被新封為了充媛以示安慰,她的精神卻是徹底垮了。纏綿病榻且不提,據說還曾試圖對四公主與四皇子下手。只是她身邊並無得用之人,便是心懷怨憤,亦是無從發洩。而且,杜皇后待她也冷淡許多,想來她日後在太極宮內的前程也僅僅只是如此罷了。
總而言之,這幾個月間,杜皇后對太極宮的掌控已經更上一層樓。也許眾妃已經察覺——抑或她們暫時並未察覺,一旦她們有任何惡念,都已經無法危及杜皇后母女半分。至於她們之間的爭鬥,亦在皇后殿下的控制之中。
「你們這一招引蛇出洞,聽起來倒是不錯。」聖人聽愛女與侄兒說了他們的想法,撫著短髭笑了起來,「最近朕沒有空閒理會安興,本打算若是她安分一些,便是再留她一段時日也未嘗不可。不過,既然你們有心為朕分憂,倒是讓朕省心了。免得再鬧出事來的時候,發覺又有她在其中暗算,卻一時拿她毫無辦法。」
「叔父,孩兒們只是想著,既然逆王有心利用姑父,不如便將計就計。說不得過堂審問的時候,經過姑父誘供,安興盛怒之下便會透出逆王的消息呢?即使她足夠警醒,不願讓我們從中得利,一旦最終確定是逆王出賣了她,或許便會直接佈置報復之局。鷸蚌相爭,總歸於我們有益。」李徽道。
「逆王……」聖人玩味地勾起嘴角,倏然問,「你們都覺得程青可信?」
「他的目標僅僅只是從安興身邊解脫,保住梁國公府。」李徽頷首,「一直以來,他都很默契地不提其他,確實是個心性堅定的聰明人。」程青或許比任何人都明白,博取帝皇的信任極為不易,故而才藉著他們這些中間人的舉薦與辯護,來到御前投誠。然而,這樣的信任到底仍是太過脆弱了些,等閒便會毀於一旦。所以,他的一舉一動都必須讓任何人皆挑不出錯處,分寸把握得極好。
「倒是朕一直看錯他了。」聖人嘆道,「原以為他不過是個紈褲子弟,配安興足夠了,卻不想原來是個有能之輩。不過,牽涉到此案之中,便是他出面首告,日後的前程也十分有限。」直至此時,連聖人也不得不承認,好端端的梁國公府被安興長公主禍害至此,先帝若是在地底下遇見昔日愛臣,或許亦會愧疚後悔罷。
「姑父應該也不在意這些名利之事。梁國公府能逃過這一回的劫難便已經足夠了。」長寧公主道,「而且,說不得此案結束之後,阿爺還有用得著姑父的時候呢?戴罪立功之後,梁國公府也未必不能恢復昔日榮光。」
「悅娘覺得,朕有何處能用得上他?」
「譬如,讓他借此機會真正接近逆王?以安興作為投名狀,逆王便是對他有提防之意,應該也想不到他會忠誠於不給程家留些情面的阿爺罷?這倒也算得上是一次苦肉計了。」
一時間,聖人望向女兒的目光竟是複雜無比。最終,他的視線落在杜皇后身上:「若是能夠,梓童不妨助他們一臂之力。也好教朕看看,只憑著他們幾個,究竟是否能將安興除掉。」
他對於安興長公主早已沒有甚麼姊弟之情,只是一直想以她為誘餌將逆王引出來,才放任她活到如今罷了。只是她偏偏不珍惜性命,居然敢暗害他的皇兒,這些時日以來,他已經想過無數處置她的法子。而且,逆王已然上了鉤,開始與荊王接觸,遲早都會露出蛛絲馬跡,她更沒有甚麼用處了。
杜皇后答應之後,扶著長寧公主與永安公主,與李徽一同起身送御駕離開。直至安仁殿中只剩下「自家人」,氣氛彷彿才輕鬆了許多。
「特特地留著那幾個宮婢,正是為了今日。」杜皇后溫和地笑道,「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打算,想必也知道該如何用她們。這些暗線對安興忠心耿耿,難以輕易撼動她們的心志。你們也不必太過焦急,循序漸進即可。」
「阿娘,能在阿兄大婚之前將安興處置乾淨麼?」長寧公主難得露出幾分嬌態,「實在是不想讓她敗了興致。」
杜皇后不由得失笑:「便是處置不乾淨,不理會她就是了。橫豎她待在公主府中,不可能再有機會出現在人前。若是有人試圖替她說話,想救她出來,那便是她的同黨無疑。到了如今,她的名聲敗壞,那些同黨為了自保也不可能輕舉妄動。」
「她若是落了應得的下場,或許二世父一家能從廣州回來呢?」長寧公主又道,「阿兄大婚,如果景行堂兄能作為儐相,那便是喜上加喜了。」說著,她禁不住望向李徽,雙眸中含著笑意:「阿兄說是也不是?」
李徽心中微微一震,不知不覺中擰起的眉頭亦是略鬆了松。想來,這些時日他與王子獻之間的微妙氣氛,令一直打趣他們的長寧公主也受到了影響。她應當是發覺了此事對他而言著實不算大喜之事,所以才想方設法,讓他能夠因這樁婚事獲得喜悅,而不僅僅只是痛苦與無奈而已罷。
「……悅娘說得是。二世父一家在廣州受了這麼些年的苦楚,環娘(信安縣主)在昭陵也過得清苦,是該讓他們回來了。」唯一擔憂的是,聖人的想法會不會生變。他是否還需要兄長與侄兒們歸來,助他一臂之力。
杜皇后沉吟片刻,笑了笑:「若有機會,二兄與二嫂會做出最合適的選擇。至於千里和景行倒是無礙,環娘的婚事也該相看起來了。」信安縣主比長寧公主年長兩歲,如今已經滿了十七。若是再不說親,許是會耽誤了她。不過,這位小娘子亦是個有決斷的,或許寧可獨自一人,也不願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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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多次商議之後,眾人各司其職,暗中開始設局。
其中作用最為重要的,自然是程駙馬。他繼續與那位美人周旋,毫不客氣地索取了各種消息與承諾。當然,為了讓她瞧見他的能力,從而博得逆王一定的信任,他也假意「藉著」梁國公府之力,將安興長公主所藏的勢力「透露」給了大理寺。於是,大理寺立即根據名單,將這些人逮進牢獄中審問。
彭王之案尚未完全審結,一直都陸陸續續查出不少附逆之輩,安興長公主經歷了掌控、失控、驚訝、憤怒等種種之後,已經很是淡定了。然而,這一回她得知自己的心腹遭到告發的時候,卻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即使隔著重重院落,程青也依然能感覺到,公主寢殿附近驟然凝固的緊張氣氛。他派出去的人自然不可能打聽出安興長公主此刻的反應,但僅僅從服侍她的僕婢們噤如寒蟬的模樣,便已經能夠推測出來了。
伏在他身邊的美人吃吃地笑了起來,媚眼如絲:「不愧是駙馬,果然只要出手便不同尋常。想來,貴主這一回可是心疼壞了。」
「不過是一次試探罷了。」程駙馬漫不經心地道,「試試你給的消息是否屬實,也試試我是否能成為你家主人借刀殺人的那柄利刃。如何?你家主人若是滿意了,便再給我一些消息或者證據。只有證據足夠,才能一擊便置貴主於死地。否則,若是她覓得一線生機,便是你家主人始終隱藏身份,也不可能輕輕鬆鬆地擺脫她。」
美人略作沉吟,笑道:「駙馬儘管放心,再耐心等幾日。婢妾保證,駙馬絕不會失望——我家主人,應當也不會失望罷?」
「呵。」程青滿臉似笑非笑之色,「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