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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郡王見聞錄》第290章
第二百九十章 大婚禮成

  京郊遇到韋杜兩家障車僅僅不過是開始罷了,許是李徽的人緣甚是不錯之故,入京之後竟有許多認識或不認識的前來湊熱鬧。

  甚至有些圍觀的平民百姓亦是一時興起,將自家的牛車趕出來堵在路上,引得道路兩旁時不時便爆發出一陣陣哄笑聲。見新安郡王態度溫和,越發有不少人躍躍欲試。

  幸而迎親隊出門時準備的喜錢以及絲綢布帛酒肉等十分充足,應付了一群又一群障車者之後,新安郡王府終於近在咫尺。就在李徽終於鬆了口氣之時,斜刺裡又殺出一輛馬車以及數位策馬攔路之人。他定睛看去,竟是白發蒼蒼、精神矍鑠的永安郡王領著幾個孫兒,笑容滿面地堵在前頭。

  「……族祖父,喜錢與喜禮都已經散盡了……」李徽不得不拱手討饒,「既然都是一家人,便放孩兒過去如何?」說實話,他也曾參加過許多婚禮,卻從來不見古稀之年的老人家也來湊熱鬧。長輩們都德高望重,又怎會與年輕人一般好熱鬧呢?真想不到,永安郡王竟也有老頑童的一面。

  永安郡王掃了掃他身後的儐相與婚車,撫著鬍鬚大笑起來:「誰說一家人便不能障車了?而且,連一點喜錢與喜禮都不肯舍,便想讓老夫放過你,想得太容易了!!老夫既是長輩,親自出來障車,便理應比方才那些障車者所獲更多才是!」

  「孩兒已經一無所有,不如暫時賒欠著,改日再給族祖父送去如何?」李徽只得與他討價還價。而他身邊的王子獻含笑不語,李璟則皺著眉打量著這些陌生的臉孔,從他們御馬的姿態與神情中判斷出了他們的身份。

  「哪有賒欠的道理?」李十六郎等兄弟幾個立即為祖父助威,「從未聽說過給障車人的喜禮還能賒欠。婚禮之後再送過來,還有何意義?」他們本便怎麼瞧這位族兄都覺得不順眼,有了如此光明正大為難他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一個比一個更激動。

  李徽擰起眉,正欲再開口,便聽李璟忽然道:「阿兄將我送給族祖父罷。」

  「……」所有人一時間皆怔住了,神色各異地望向他,幾乎都無言以對。這一剎那,彷彿連馬嘶聲都小了許多,周圍一片靜寂。

  天水郡王無視了眾人驚異的目光,自顧自地繼續道:「族祖父,送一個儐相與你,也算是大禮了罷?從明日開始,我便去郡王府拜訪,每天跟著族祖父。無論族祖父如何差使我,我都毫無異議,如何?」說著說著,他的雙目愈來愈亮,笑得愈來愈燦爛,似乎很是迫不及待,恨不得每時每刻都能跟在眼前的老人身後。

  「……這可真是一份重禮啊。」永安郡王仰天大笑起來,「罷,罷,罷,老夫也是頭一次收到一個活人作為喜禮。你便是景行罷?也好,自明天起,你便住到永安郡王府來!!」他這等洞悉時務與人心的長輩,自然很清楚李璟應當是想藉機向他請教邊疆事務或者征戰經驗,而他也從來不吝嗇於教導自家晚輩。教出一個天賦出眾的晚輩,也總比費盡心思將某個長歪的孫兒掰正更令人欣喜。

  當永安郡王帶著孫兒們退開之後,婚車終於趕在吉時前到得新安郡王府正門前。樂聲響起,僕婢們湧出來,在地上鋪好氈席。杜伽藍以扇遮面,緩緩下車,與李徽慢步而行,朝著正院西南角的青廬而去。六位儐相與一群宗室女眷都跟著進了青廬,旁觀這對新郎新婦叩首拜見濮王李泰與濮王妃閻氏。

  行禮之後便是卻扇,王子獻與杜重風輪番吟了卻扇詩,新婦方移開團扇,含羞垂眸坐在百子帳中。宗室女眷們不過打趣了幾句,便被嗣濮王妃周氏帶了出去,不免又說了些「妯娌和睦」之類的調侃。

  周氏挽著臨川長公主與清河長公主,揚眉笑道:「今天雖是第一回見弟妹,卻覺得很闔眼緣。若是往後諸位世母叔母阿嫂姊妹們欺負弟妹,兒自是要替她出頭的。」說罷,她遠遠地與李欣對視一眼,笑容越發柔和了幾分。

  片刻之間,青廬內便只剩下寥寥數人。婚使禮官為臨川長公主駙馬周子務,六位儐相也皆盡數在場。而長寧公主很是自然而然地牽著永安公主與壽娘立在旁邊觀看,彷彿不願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滿臉興致勃勃。

  同牢盤與合巹禮已經準備妥當,周子務正要讓新郎新婦一起用同牢飯,長寧公主忽然嗔道:「姑父,不若讓兒來做婚使禮官如何?兒這輩子,也只想做阿兄的婚使禮官,以報答阿兄當年送嫁的情誼。」

  周子務一愣,沉吟片刻,竟是答應了。他的性情本便甚為疏狂,並不在意諸多繁文縟節,於是反倒笑道:「也好,我無事一身輕,倒能早早地出去討杯酒喝了。」說罷,他甩了甩袖子,就這般乾脆地離開了。

  長寧公主又笑吟吟地望向李璟等人:「阿嫂羞得臉都紅了,厥卿阿兄、景行阿兄……你們這些儐相也累了,不如出去歇息?橫豎你們待在青帳中也毫無意義,去外頭先用些夕食,再陪著三世父與伯悅阿兄招待客人倒更合適些。」

  李厥聞言,也覺得甚有道理。畢竟濮王一脈子嗣亦單薄,外頭只有李欣一人支應,難免手忙腳亂——至於濮王李泰,他已經將他忽略不計了。於是,他便立即帶著李璟、杜重風以及周儀、秦承等人離開了青廬。因著青廬中設有屏風、帳簾數層,極易遮擋視線,待到他們出去之後,才發現王子獻不見了。

  李璟轉身欲進去尋找:「莫不是他走得慢了些,可不能教他壞了阿兄的事。」

  杜重風卻橫臂攔住了他:「該出來的時候,他自然便會出來。你只需跟著嗣楚王殿下,做好該做之事便足夠了。」

  李厥並未多想,頷首稱是。周儀則立即去尋了父親兄長,秦承若有所思地望著杜重風,又不著痕跡地回首看了看青廬,心中疑竇叢生。不過,即使疑惑再多,他亦絕不會再入青廬查看尋證。既然李徽與長寧公主有意隱瞞,那便意味著此時並不適宜直言。他的耐心素來很足,自然能等到真相大白的時候。

  此時青廬中的情景,與絕大多數客人們的想像截然不同。坐在百子帳中的李徽與王子獻面面相覷,在長寧公主的吟誦詞中,默默地用了同牢飯,飲了合巹酒。杜伽藍親自用五色絲,將他們二人的腳趾系在一起。

  「禮成!」長寧公主拊掌笑道,隔著屏風正在頑耍的永安公主與壽娘探出小腦袋,而後又默契地縮了回去。兩個小傢伙總覺得眼前的情景似乎有些不對勁,但她們亦是首次見證婚禮,年紀也小,一時間竟辨不出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王郎君還愣著作甚?」見百子帳中的二人難得有些呆,長寧公主又禁不住噗嗤笑了,「阿兄穿了一日袞冕,恐怕難受得很,你盡快幫他換身衣裳罷。杜姊姊,你穿著這一身也疲累了,來,咱們避到屏風後,將這些飾品都摘下來……好似摘這些的時候,也要念吉祥詞……可惜當年我記得並不清楚。」

  「何必在意這些,我只想儘早鬆快鬆快。」杜伽藍道,側首望向正張開手臂由著王子獻「服侍」更衣的李徽,「利索些,也好早些隨你出了青廬,免得耽誤了大王與王郎君的新婚之夜。」

  「杜姊姊安心罷,你住的中院是我親自收拾出來的。後園裡也早便佈置了一座家觀,無論你在何處起居坐臥都使得。」長寧公主將她牽到屏風後,兩人好不容易才卸下沉重的首飾頭面以及重重嫁衣,換了身侍女的衣衫。

  待到收拾妥當之後,長寧公主便將杜伽藍、永安公主與壽娘都帶了出去。雖然守在青廬外的既有李徽的侍婢,亦有杜伽藍的親信侍婢,但公主之尊令她們不敢抬首打量,竟然誰也不知新婦悄悄從青廬中出來了。

  而留在青廬之中的二人,則倒在了百子帳中。他們雙目相對,眸中含著的無數情緒,在此時皆化作喜意與溫柔。曾有一段時日,他們從未想過,兩人竟然能真正成婚——拜宗廟、同牢、合巹。而潛藏在心中的念頭與渴望,在這一日、這一夜終於成真。

  這是屬於他們的大婚之日;這是屬於他們的洞房之夜。

  「玄祺,我很歡喜……」王子獻輕聲道,俯首吻上身下之人的唇。今日的種種驚喜,他將會銘記一生一世。

  李徽攬住他的頸項,回以更熱烈的唇舌相纏。兩人的烏髮披散,交織在一起,幾乎不分彼此。而腳趾上的五色絲不僅將他們的身體相連,亦彷彿冥冥之中連起了他們的姻緣,更連起了他們的命運。

  千金一刻,又如何能不珍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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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正在喜宴上推杯換盞的賓客們忽然發現,濮王李泰與嗣濮王李欣聽僕從稟報了幾句之後,便忙不迭地迎了出去。不多時,沉浸於宴飲的眾人就見父子二人簇擁著聖人踏入了外院,酒意頓時醒了泰半。

  「侄兒成婚,朕這位當叔父的自然不能錯過。」聖人噙著笑容,很是隨和地坐在主位上,讓李泰、李欣、李厥、李璟等人陪坐在側,「聽說景行正好趕上當了儐相?你自廣州趕過來也實在不容易。」

  「阿兄的婚事,孩兒豈能錯過?」李璟回道,「而且,若不是有叔父成全,孩兒便是背上插了雙翼恐怕都趕不過來呢!」叔侄二人態度親近,彷彿這幾年來並無任何隔閡,看得眾位客人心中不禁各有所思。

  聖人拍了拍侄兒厚實的肩背,感慨道:「你們兄弟情深,朕自當成全。而且,這場喜宴幾乎聚齊了咱們一大家子人,也算是齊齊為玄祺賀喜了。只可惜,二兄二嫂與千里都並未趕上……對了,還有一人也錯過了沾喜氣的機會……」

  他語氣依舊溫和,目光也只是掠過了河間郡王的嫡長子罷了。然而,在座的宗室們卻無端端地覺得背脊有些發寒。當大家再度笑起來,繼續喜宴之後,正堂之中似乎才溫暖了不少。不過,誰也不知曉,河間郡王的嫡長子早已經汗濕重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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